第68章 抉擇
聽到蕭則潮這樣發問，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南灩瞳孔突然的放大，整個身體甚至都要為之一震。
神情中那一瞬間的驚恐，完全沒有辦法壓抑下來。
只是她仍然低著頭，所幸沒有表露得太過明顯。
這哪是在問她生鏽的刀劍和斷掉的弓弦，這裡的刀劍和弓弦，真的是指刀劍和弓弦嗎？
生鏽和斷掉，這兩個詞語的意思，更是值得商榷。
到底是指對身為皇帝的蕭則潮不夠忠心，有意跟著蕭縱欽謀反？
還是說曾經跟著蕭則潮打天下，掙到了這帝位，但是現在年紀增長，身後跟著妻室兒女，心智已經不復當年的堅定和勇敢？
甚至說是二者兼有？
亦或者是，在這一場宮變中，因病或是其他什麼，沒有參與其中，遠遠躲開了，那些明哲保身的武將。
南灩仔細思索著。
宮變謀反是足以誅滅九族的謀逆大罪。
銅鏡台，刑部，大理寺，還有掌管皇家宗室一切事務的宗正府。
四個地方，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集齊了這四個地方幾乎所有的人手，包括一直不怎麼顯露在朝臣面前的稽夜司，同樣也是夙興夜寐。
這十餘日的功夫，一切涉及的人數、朝中官員、宗室成員，甚至帝京城中有所參與的富商，還有躲在京中鬼市的江湖遊俠。
都已經被查得清清楚楚。
裡面甚至還有的武將，沒有進宮到芝蘭殿來赴宴，家中妻兒也沒有被蕭縱欽派出的江湖人威脅，但是在祝東風領兵進宮時，已經察覺到宮中發生異變的情形下，依舊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的人。
銅鏡台和稽夜司的眼線，有的埋在宮裡各位娘娘的宮室，有的埋在遠離廟堂的江湖門派中，有的埋在帝京城乃至整個大炎。
還有的，則被埋在朝中官員的家宅後院中。
有的是小廝，有的是女使，有的是借住的遠親，有的甚至是服侍官員的伶人美姬。
雖然不能面面俱到，但是這道網作為蕭澤潮眼睛，仍在繼續往外面擴展，足夠蕭則潮在願意時，掌握整個大炎的天下。
所有能查清楚的人，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呈給了蕭則潮。
但是他沒有立刻開始清算。
現在依舊是按兵不動。
現在對南灩這樣說，就是已經有了打算動手的意思。
蕭則潮絕對不能忍受，朝中的人表面上恭順，實則背地裡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就算沒有做出來這些行徑，只要生了這樣的心思，就必須要教訓和敲打。
這敲打是實實在在的，誰去做，都絕對不會有好名聲，而且極其容易遭人記恨。
行事的時候，尺寸的拿捏也十分要緊。
動手動得輕了，最輕微的結果是，被蕭則潮責備，辦事不夠盡心盡力。
重的不僅是被懷疑與朝中的某些人勾結，甚至因為蕭則潮的疑心，要被別人仔細探查，幾乎是稍有不慎，就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動手動得重了，清算得太明白，那甚至不是從此結怨，而是直接結仇了。
這一次，蕭則潮要出手整治的都是武將，其中有互相不夠對付的人，也有相識於微時，一路慢慢爬上來，有著生死之交同袍之誼，高位將軍，甚至在重要的官職任上。
僅僅是這樣初步的設想，還沒有算上各身後的世家，還有相互聯姻的姻親親家。
這要是一層層剝離下去，怕是如同樹根一樣盤根交錯，完全可以說得上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完全是一個更深的大坑。
雖然是替皇帝蕭則潮做事，但是皇帝隱身在他人的身後，最後遭人記恨的，被人復仇報復的人，都是那個放在前面的，眾人看見的刀。
或許在這件事情開始的時候，皇帝蕭則潮會給一個極大的權力，但是在做完這件事情之後，幾乎就是眾叛親離的境地。
到時候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緊緊抓住蕭則潮的寵幸。
憑藉皇帝蕭則潮的寵信，得到能夠暫時凌駕於那些武將和世家之上的權力，叫他們因為忌憚而不敢輕易地對自己動手。
但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因為從此之後，那個人的依仗，只有蕭則潮，也只能是蕭則潮。
一旦從蕭則潮身邊失寵，留給那個人的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魂飛魄散，緊接著被挫骨揚灰。
而繼續獲得皇帝蕭則潮寵信的方式，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繼續替他做著更多的髒事。
一件又一件，一件接著一件。
得罪的人會越來越多，而且蕭則潮為了朝中各個勢力的平衡。
一旦對武將動了手，那麼下一個，一定是所有的文官。
文官之後，還有宮裡，甚至還有宗正府，說不定接著後面的，就是銅鏡台和稽夜司。
到時候，真是所有的人，全部得罪完，只有一個結局。
萬劫不復。
南灩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蕭則潮的這個問題，幾乎已經把她放到一個進退兩難的情境。
沉默良久之後，整個寒山閣裡面，靜得令人害怕。
不回答蕭則潮的話，南灩同樣是有錯。
一時之間，南灩幾乎是奢求時間能靜止。
蕭則潮看出來，神色完全是十分玩味。
「不知道該怎麼說嗎？還是雁雁有顧慮了？」
一字一句，都是對她的步步緊逼。
「雁雁不敢。」
「不許拿打馬虎眼的套話敷衍，朕知道雁雁向來聰慧，朕的心思，從你年幼時，就能猜得很準。」
蕭則潮目光銳利，緊緊盯著南灩，聲音變得很輕。
「沒有用的刀劍，即使是曾經再好再趁手的東西，朕也絕不會留，雁雁，你明白嗎？
你替你母親求來平妻的身份，這一道諭旨下去，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應該清楚，朕知道朕這個兒子的心性，
要讓他低頭，只有一個方法。」
皇帝直接將意思擺明。
做，而且要做得最決絕。
低眉垂首，安靜站在那裡，南灩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上有冷汗落下。
想起很多從前的事情。
想起來曾經在宮裡的那些日子。
想起沒有陪伴她幾年就早早病逝的母親。
那時候，父親還沒有認回來她，母親和她一起，跟著父親的母親蘭妃娘娘，一同住在明珠殿裡。
宮裡冬天真冷啊。
好像帝京每一年的雪都很大。
神情中那一瞬間的驚恐，完全沒有辦法壓抑下來。
只是她仍然低著頭，所幸沒有表露得太過明顯。
這哪是在問她生鏽的刀劍和斷掉的弓弦，這裡的刀劍和弓弦，真的是指刀劍和弓弦嗎？
生鏽和斷掉，這兩個詞語的意思，更是值得商榷。
到底是指對身為皇帝的蕭則潮不夠忠心，有意跟著蕭縱欽謀反？
還是說曾經跟著蕭則潮打天下，掙到了這帝位，但是現在年紀增長，身後跟著妻室兒女，心智已經不復當年的堅定和勇敢？
甚至說是二者兼有？
亦或者是，在這一場宮變中，因病或是其他什麼，沒有參與其中，遠遠躲開了，那些明哲保身的武將。
南灩仔細思索著。
宮變謀反是足以誅滅九族的謀逆大罪。
銅鏡台，刑部，大理寺，還有掌管皇家宗室一切事務的宗正府。
四個地方，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集齊了這四個地方幾乎所有的人手，包括一直不怎麼顯露在朝臣面前的稽夜司，同樣也是夙興夜寐。
這十餘日的功夫，一切涉及的人數、朝中官員、宗室成員，甚至帝京城中有所參與的富商，還有躲在京中鬼市的江湖遊俠。
都已經被查得清清楚楚。
裡面甚至還有的武將，沒有進宮到芝蘭殿來赴宴，家中妻兒也沒有被蕭縱欽派出的江湖人威脅，但是在祝東風領兵進宮時，已經察覺到宮中發生異變的情形下，依舊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的人。
銅鏡台和稽夜司的眼線，有的埋在宮裡各位娘娘的宮室，有的埋在遠離廟堂的江湖門派中，有的埋在帝京城乃至整個大炎。
還有的，則被埋在朝中官員的家宅後院中。
有的是小廝，有的是女使，有的是借住的遠親，有的甚至是服侍官員的伶人美姬。
雖然不能面面俱到，但是這道網作為蕭澤潮眼睛，仍在繼續往外面擴展，足夠蕭則潮在願意時，掌握整個大炎的天下。
所有能查清楚的人，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呈給了蕭則潮。
但是他沒有立刻開始清算。
現在依舊是按兵不動。
現在對南灩這樣說，就是已經有了打算動手的意思。
蕭則潮絕對不能忍受，朝中的人表面上恭順，實則背地裡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就算沒有做出來這些行徑，只要生了這樣的心思，就必須要教訓和敲打。
這敲打是實實在在的，誰去做，都絕對不會有好名聲，而且極其容易遭人記恨。
行事的時候，尺寸的拿捏也十分要緊。
動手動得輕了，最輕微的結果是，被蕭則潮責備，辦事不夠盡心盡力。
重的不僅是被懷疑與朝中的某些人勾結，甚至因為蕭則潮的疑心，要被別人仔細探查，幾乎是稍有不慎，就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動手動得重了，清算得太明白，那甚至不是從此結怨，而是直接結仇了。
這一次，蕭則潮要出手整治的都是武將，其中有互相不夠對付的人，也有相識於微時，一路慢慢爬上來，有著生死之交同袍之誼，高位將軍，甚至在重要的官職任上。
僅僅是這樣初步的設想，還沒有算上各身後的世家，還有相互聯姻的姻親親家。
這要是一層層剝離下去，怕是如同樹根一樣盤根交錯，完全可以說得上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完全是一個更深的大坑。
雖然是替皇帝蕭則潮做事，但是皇帝隱身在他人的身後，最後遭人記恨的，被人復仇報復的人，都是那個放在前面的，眾人看見的刀。
或許在這件事情開始的時候，皇帝蕭則潮會給一個極大的權力，但是在做完這件事情之後，幾乎就是眾叛親離的境地。
到時候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緊緊抓住蕭則潮的寵幸。
憑藉皇帝蕭則潮的寵信，得到能夠暫時凌駕於那些武將和世家之上的權力，叫他們因為忌憚而不敢輕易地對自己動手。
但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因為從此之後，那個人的依仗，只有蕭則潮，也只能是蕭則潮。
一旦從蕭則潮身邊失寵，留給那個人的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魂飛魄散，緊接著被挫骨揚灰。
而繼續獲得皇帝蕭則潮寵信的方式，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繼續替他做著更多的髒事。
一件又一件，一件接著一件。
得罪的人會越來越多，而且蕭則潮為了朝中各個勢力的平衡。
一旦對武將動了手，那麼下一個，一定是所有的文官。
文官之後，還有宮裡，甚至還有宗正府，說不定接著後面的，就是銅鏡台和稽夜司。
到時候，真是所有的人，全部得罪完，只有一個結局。
萬劫不復。
南灩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蕭則潮的這個問題，幾乎已經把她放到一個進退兩難的情境。
沉默良久之後，整個寒山閣裡面，靜得令人害怕。
不回答蕭則潮的話，南灩同樣是有錯。
一時之間，南灩幾乎是奢求時間能靜止。
蕭則潮看出來，神色完全是十分玩味。
「不知道該怎麼說嗎？還是雁雁有顧慮了？」
一字一句，都是對她的步步緊逼。
「雁雁不敢。」
「不許拿打馬虎眼的套話敷衍，朕知道雁雁向來聰慧，朕的心思，從你年幼時，就能猜得很準。」
蕭則潮目光銳利，緊緊盯著南灩，聲音變得很輕。
「沒有用的刀劍，即使是曾經再好再趁手的東西，朕也絕不會留，雁雁，你明白嗎？
你替你母親求來平妻的身份，這一道諭旨下去，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你應該清楚，朕知道朕這個兒子的心性，
要讓他低頭，只有一個方法。」
皇帝直接將意思擺明。
做，而且要做得最決絕。
低眉垂首，安靜站在那裡，南灩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上有冷汗落下。
想起很多從前的事情。
想起來曾經在宮裡的那些日子。
想起沒有陪伴她幾年就早早病逝的母親。
那時候，父親還沒有認回來她，母親和她一起，跟著父親的母親蘭妃娘娘，一同住在明珠殿裡。
宮裡冬天真冷啊。
好像帝京每一年的雪都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