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儀陽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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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竟然不知道,雁雁的心腸,竟然還有這樣的百轉千回,不僅有愧疚,還生出了憐惜。」

  語氣聽起來平緩柔和。

  這話聽到南灩耳朵里,卻與斥責無異。

  銅鏡台稽查百官,王權特許之下,無所顧忌,手段上自然不能留情面。

  稽夜司蟄伏在各方勢力之下,除了對陛下忠心不可以有假,說的話,做的事,什麼都可以不是真的。

  蕭則潮說完,沒給她反應過來的時間,緊接著又追問一句。

  「雁雁,你還拿的穩刀嗎?別讓手裡的刀鏽了。」

  這句話,更無異一道驚雷。

  因為這把刀,她才被皇帝蕭則潮留下,養在宮裡秘密同暗衛一起訓練。

  也是因為這把刀,十四歲那年第一次拔刀贏下暮雲飛後,讓她從無數刀光劍影中掙出一條命。

  更是因為能握住這把刀,銅鏡台和稽夜司才最後落到她手裡。

  一切的尊貴,一切的榮耀,除了空有虛名的身份,全是這把刀和陛下賞賜。

  如果一但成為陛下的棄子,她後面的一切都會驟然消失。

  現在她還能跪在這裡,還能面見陛下回話,全是因為陛還覺得她可用。

  但有了這一次警告之後,下一次怕是要來真的了。

  什麼話都不用再多說了,南灩臉色慘白跪在地上,雙手伏地,額頭也抵著地面,幾乎不敢喘出一口粗氣。

  「請陛下恕罪,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跪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腳和身子全部變得冰涼,蕭則潮才起身。

  緩緩從她身邊過的時候,丟下一句話。

  「下不為例。」

  等蕭則潮完全走出寒山閣之後,南灩才緩緩起身,手腳麻木得快沒有知覺。

  身上卻是一股劫後餘生的輕快。

  整理好心緒,平復下來之後,南灩理了理衣服,重新插戴好發上的珠翠和步搖,才緩緩走出去。

  神情仍是進宮時那般平靜。

  沒有任何差異,也不能流露出任何差異。

  時時刻刻,南灩都要提醒自己,現在還是在宮裡。

  外面已經不是中貴人韓修在等著了,重新換來了是一個年輕稚嫩的宮女。

  這一次進宮是微服,為求不過於張揚,車架等在宮外頭。

  莫行微也一併等在宮外。

  宮裡還和記憶里一樣大一樣冷。

  一路跟著這個小宮女出去的時候,南灩卻瞥見遠處傳一陣歡聲笑語。

  前面正好有一座車架停那裡,似乎是正在等人。

  南灩停了下來,靜靜看了片刻,問前面領路的小宮女,

  「那是今年進宮的新人嗎?」

  小宮女抬眼往過去,很快認出了那便女子的身份,

  「回郡主的話,那是儀陽郡王妃,進宮來探望淑妃娘娘。淑妃娘娘同樣出身王氏,聽說在閨中的時候,兩人就十分要好。

  現在陛下恩准儀陽郡王回帝京,郡王妃、縣主、還有儀陽王世子,都一併回來了,聽說還要在宮裡住上一段日子。」

  儀陽郡王回到帝京,這樣大的事情,帝京裡面竟是悄無聲息,這倒是不像他了。

  望著儀陽郡王妃離開的方向,南灩不語,心裡卻十吃驚。

  儀陽郡王蕭縱欽的父親,蕭則洪,當年和蕭則潮爭太子之位,輸了之後,被賜自裁,卻留了他兒子一命。

  蕭縱欽留下一條命後,一直老實恭敬,安分幾年之後,蕭則潮登基。

  天下大赦之後,為顯是天恩,將他又從庶民封為儀陽郡王,其後更是在儀陽十餘年不出,現在竟然能進宮裡來。

  南灩自然是不相信,陛下現在突然顧念起,叔侄手足的親情來了。

  總歸現在一時半刻,許多事情也不能明了,多想也是徒勞,只是離宮之後,儀陽郡王府不能輕易放過去。

  曾經的逆黨之後,又是王室宗親。

  恰好又是在這個時候回來,實在很難不讓人生疑。

  陛下希望她這把刀鋒利一些,可刀一旦出鞘,就是要傷人的。


  想到這些,心下又陡然一沉,南灩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正要繼續往前出宮去。

  前面車駕上,突然下來一個人,看見她在這邊,竟一路向她跑過來。

  「可是蕭逸昀妹妹?」

  南灩一愣,再仔細一看,竟然是蕭逸星,吃驚之餘,立刻擺上微笑,客氣地寒暄起來。

  「兄長,好久不見了。」

  「我一瞧就是你,你在帝京也不說一聲,堂叔可是回來了,改日我一定到成王府上拜見。」

  蕭逸星十分熱絡,好似親熱無間的親生兄妹。

  「父王仍在離宮休養,只是萬壽節將近,遣我回帝京來,在祖父身邊盡孝,今日進宮向祖父問安。」

  南灩低眉頷首,答話的時候,言行舉止,完完全全符合宮裡的規矩,儼然做足了世家貴女的姿態。

  「妹妹總是這樣嫻靜,可成日悶在王府裡頭,不是王府就是宮裡頭,也太過沉悶。

  清明之後,雨停了,草也長了起來,正是打馬球的時候,妹妹可有興趣來?

  我到時候叫上幾個朋友,還有京中的世家公子們,或許能成就一段佳話呢。」

  馬球會,一年四季都會有,春日裡頭尤其多。

  大多和雅集一樣,世家貴胄的男男女女不少。

  互相來往交友,相看中了以後,結成姻緣也有。

  南灩現在卻沒有這個心思,也不信蕭逸星有這個好心。

  而且蕭逸星的馬球會,她可不敢去。

  且不說蕭逸星風流在外的名聲,喜好美人揮金如土,在帝京裡頭恨不得有個「五路財神」的名頭。

  他的那些朋友,也都是一起吃喝玩樂的酒肉朋友。

  若是惹上什麼,脫身又要費一番功夫。

  今日已經被陛下警告,這一段日子,南灩必須明哲保身。

  婉言拒絕之後,沒有再過多糾纏,南灩告辭離開。

  蕭逸星望著她走遠的背影,臉上和善的笑慢慢浮上一層譏誚。

  上了馬車,裡頭還坐了另一個人,手中抱著劍,劍鞘上正反嵌了四十三顆明珠,臉上卻有一道猙獰的疤,自左邊額角劃到頸邊。

  「這個倒長得不錯,馬球會能否讓我嘗嘗?」

  「急什麼,事成之後,隨你享用,反正也是卑賤之人的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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