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進宮
「進來吧，門沒有鎖。」
莫行微走進去，小院收拾得乾淨整潔，正中間點了燈，擺了一張榻，旁邊小爐咕嘟咕嘟煮著茶。
祝流蒲坐在一側，看見他進來，起身相迎，臉帶微笑，「等很久了。」
莫行微微微一頓，臉上立刻浮現出客套的微笑，眼睛盯著眼前的主僕二人，耳朵留心著這院中任何細微的響動。
無風的夜晚，樹葉晃動和柴火灼燒的噼啪聲，都能清晰入耳。
「祝公子耳聰目明，留在這小院，豈不是屈才了？」
莫行微鎮定坐下身，右手指尖碰在茶盞上，刀卻橫在身前，絲毫不敢鬆懈，隨時準備利刃出鞘。
祝流蒲在另一頭坐下，神情態度，言談舉止，依舊向莫行微友善示好，都有些妥協退讓的意味。
「大人客氣了，在下哪有那麼大的本事。鎮西侯府還算如日中天，能讓祝老太君低頭，一定不是尋常人，能在侯府之上的不多。
既然能在侯府之上，就算當時不聞不問，過後也一定會查問清楚。在下斗膽賭了一次，所幸上天垂憐，也盼望大人能行個方便。」
莫行微微眯著眼，不置可否，臉上看起來是堆滿了笑意，目光卻謹慎地上下打量。
這裡只有他們主僕二人，簡單樸素得像侯府的外人，衣裝更是和侯府的身份完全不符，也印證了祝老太君對他不喜。
老侯爺過世之後，他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茶，卻是貢品。
應該是去年聖上賞給有功之臣的東西。
祝流蒲沒有官位品階，這些東西不可能是他親自所得，侯府里有資格拿到的人，除了年紀最長的老太君，只剩下現在的鎮西侯祝流芳。
這裡有這東西，沒有被人做文章，看來他和鎮西侯的關係不錯。
「你想要什麼？」
祝流蒲是聰明人，莫行微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看看他的籌碼。
「一個公道。」祝流蒲抬起眼，燭火躍動的光，映在他眼睛裡，好像有一團火，直接燒在眼睛裡，聲音卻是千錘百鍊後的平和，
「不是為我，為一個亡人。」
「亡人？」莫行微低低重複一遍，想到什麼，面上不顯，微微一抬眉，收回打量的眼神，拿起已經半溫的茶盞，「有些公道，求來可不容易。」
似乎早就預料到，祝流蒲仍是氣定神閒，端起茶盞卻向莫行微敬了過去，語調也跟著揚起，
「我知道，只要能求得一個公道，在下一定會回報大人，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莫行衡量著成王府出手幫忙的利弊，而祝流蒲也明白此事能不能成，最終還是要看他背後得人。
「什麼樣的回報？」
「鎮西侯府，一個大人想要的鎮西侯府。」
這個代價很大，稍有不慎或許就是身敗名裂，但是祝流蒲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
幸好這一夜不像之前那樣漫長。
六寶齋鑒寶大會上來了一位豪客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帝京，一時街巷中都議論紛紛。
帝京中稍有些臉面的人都在打聽，都想知道這個人的來歷，也都想去結識一二，希望能交個朋友。
但很快被另一個消息壓過。
九如樓有一位新來的姑娘，初夜被人競得三千金，成為街頭巷尾新的談資。
風頭過去的時候，南灩進宮去見了宮裡那位，動靜傳出來，現在是一定要向他回話了。
回話的地方，每年都是一樣，在寒山閣中。
南灩已經輕車熟路，只還是得跟在中貴人身後。
到了寒山閣外面，中貴人韓修停在閣外，不再往前。
南灩謝過，隻身進入。
皇帝蕭則潮，已經坐在裡面。
寒山閣在太明宮最高處，此地自蕭則潮繼位之後，成了宮中禁地，非詔不得入。
跪在地上回話，寒意從腿上鑽進來。
冬天沒有取暖的炭火，夏天沒有納涼的寒冰。
這是蕭則潮在寒山閣的規矩。
望清山得到的消息，江湖中各個門派的動向，一路到帝京城中的所見，還有在帝京中得知的動向。
禁軍將軍陳驍猛的異動，宗室中有人意圖不軌，稽夜司和銅鏡台仍全力追查。
還有京中突然出現這些江湖人，望清山未能時察覺，南灩也因為辦事不力，皇帝蕭則潮請罪。
六寶齋的事情，南灩沒有避諱，但其中有關林溯的事情，被她一筆帶過，前朝慕氏的事，南灩暫時壓了下來。
所有話回完，寒山閣中一片寂靜。
蕭澤潮沒有叫她起身，也沒有其他吩咐。
這份安靜，南灩心裡升起一絲不安。
自小在宮養了一段時間，十四歲後又年年進宮，皇帝的脾氣多少摸到一些。
現在一言不發，最令人煎熬，風雨之前平靜，因為不知風雨何時來，而顯得格外可怖。
南灩只能等著。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
「朕聽說你提前回了帝京，鎮西侯府的人與你也走得很近。」
「得陛下旨意的時候，母親正得到祝侯夫人的書信，母親曾與祝侯夫人是年少故交，所以吩咐我前來替她探望。
陛下的旨意自然耽擱不得，母親和祝侯夫人多年未見，也不想這份年少的情誼生分，所以提前來帝京，了卻母親心愿，也能為陛下分憂。」
聽南灩說了這番話，蕭則潮望著底下跪著的人，似笑非笑一般，「你對你這個母親，倒是一片孝心。」
「南夫人是父親的正妻，不曾虧待過他人，大炎以忠義仁孝治國，雁雁不敢不尊，心裡也一直謹記陛下的恩典。」
南灩回話時，一字一句說得儘量挑不出錯，提及母親，竭盡全力壓制，此時呼吸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倒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來處，可朕聽說你在六寶齋和鎮西侯府，威風得很。」
還是問起了這兩件事。
皇帝的眼睛和耳目，比想像的多得多。
定了定心神，南灩啟唇答道，
「六寶齋來帝京過半年，鑒寶大會風頭無兩，為查清禁軍將軍是否參與其中，才出此下策。鎮西侯世子家法受罰，是因為在六寶齋出手相助，雁雁心中過意不去。」
莫行微走進去，小院收拾得乾淨整潔，正中間點了燈，擺了一張榻，旁邊小爐咕嘟咕嘟煮著茶。
祝流蒲坐在一側，看見他進來，起身相迎，臉帶微笑，「等很久了。」
莫行微微微一頓，臉上立刻浮現出客套的微笑，眼睛盯著眼前的主僕二人，耳朵留心著這院中任何細微的響動。
無風的夜晚，樹葉晃動和柴火灼燒的噼啪聲，都能清晰入耳。
「祝公子耳聰目明，留在這小院，豈不是屈才了？」
莫行微鎮定坐下身，右手指尖碰在茶盞上，刀卻橫在身前，絲毫不敢鬆懈，隨時準備利刃出鞘。
祝流蒲在另一頭坐下，神情態度，言談舉止，依舊向莫行微友善示好，都有些妥協退讓的意味。
「大人客氣了，在下哪有那麼大的本事。鎮西侯府還算如日中天，能讓祝老太君低頭，一定不是尋常人，能在侯府之上的不多。
既然能在侯府之上，就算當時不聞不問，過後也一定會查問清楚。在下斗膽賭了一次，所幸上天垂憐，也盼望大人能行個方便。」
莫行微微眯著眼，不置可否，臉上看起來是堆滿了笑意，目光卻謹慎地上下打量。
這裡只有他們主僕二人，簡單樸素得像侯府的外人，衣裝更是和侯府的身份完全不符，也印證了祝老太君對他不喜。
老侯爺過世之後，他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茶，卻是貢品。
應該是去年聖上賞給有功之臣的東西。
祝流蒲沒有官位品階，這些東西不可能是他親自所得，侯府里有資格拿到的人，除了年紀最長的老太君，只剩下現在的鎮西侯祝流芳。
這裡有這東西，沒有被人做文章，看來他和鎮西侯的關係不錯。
「你想要什麼？」
祝流蒲是聰明人，莫行微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看看他的籌碼。
「一個公道。」祝流蒲抬起眼，燭火躍動的光，映在他眼睛裡，好像有一團火，直接燒在眼睛裡，聲音卻是千錘百鍊後的平和，
「不是為我，為一個亡人。」
「亡人？」莫行微低低重複一遍，想到什麼，面上不顯，微微一抬眉，收回打量的眼神，拿起已經半溫的茶盞，「有些公道，求來可不容易。」
似乎早就預料到，祝流蒲仍是氣定神閒，端起茶盞卻向莫行微敬了過去，語調也跟著揚起，
「我知道，只要能求得一個公道，在下一定會回報大人，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莫行衡量著成王府出手幫忙的利弊，而祝流蒲也明白此事能不能成，最終還是要看他背後得人。
「什麼樣的回報？」
「鎮西侯府，一個大人想要的鎮西侯府。」
這個代價很大，稍有不慎或許就是身敗名裂，但是祝流蒲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
幸好這一夜不像之前那樣漫長。
六寶齋鑒寶大會上來了一位豪客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帝京，一時街巷中都議論紛紛。
帝京中稍有些臉面的人都在打聽，都想知道這個人的來歷，也都想去結識一二，希望能交個朋友。
但很快被另一個消息壓過。
九如樓有一位新來的姑娘，初夜被人競得三千金，成為街頭巷尾新的談資。
風頭過去的時候，南灩進宮去見了宮裡那位，動靜傳出來，現在是一定要向他回話了。
回話的地方，每年都是一樣，在寒山閣中。
南灩已經輕車熟路，只還是得跟在中貴人身後。
到了寒山閣外面，中貴人韓修停在閣外，不再往前。
南灩謝過，隻身進入。
皇帝蕭則潮，已經坐在裡面。
寒山閣在太明宮最高處，此地自蕭則潮繼位之後，成了宮中禁地，非詔不得入。
跪在地上回話，寒意從腿上鑽進來。
冬天沒有取暖的炭火，夏天沒有納涼的寒冰。
這是蕭則潮在寒山閣的規矩。
望清山得到的消息，江湖中各個門派的動向，一路到帝京城中的所見，還有在帝京中得知的動向。
禁軍將軍陳驍猛的異動，宗室中有人意圖不軌，稽夜司和銅鏡台仍全力追查。
還有京中突然出現這些江湖人，望清山未能時察覺，南灩也因為辦事不力，皇帝蕭則潮請罪。
六寶齋的事情，南灩沒有避諱，但其中有關林溯的事情，被她一筆帶過，前朝慕氏的事，南灩暫時壓了下來。
所有話回完，寒山閣中一片寂靜。
蕭澤潮沒有叫她起身，也沒有其他吩咐。
這份安靜，南灩心裡升起一絲不安。
自小在宮養了一段時間，十四歲後又年年進宮，皇帝的脾氣多少摸到一些。
現在一言不發，最令人煎熬，風雨之前平靜，因為不知風雨何時來，而顯得格外可怖。
南灩只能等著。
又是一炷香的時間。
「朕聽說你提前回了帝京，鎮西侯府的人與你也走得很近。」
「得陛下旨意的時候，母親正得到祝侯夫人的書信，母親曾與祝侯夫人是年少故交，所以吩咐我前來替她探望。
陛下的旨意自然耽擱不得，母親和祝侯夫人多年未見，也不想這份年少的情誼生分，所以提前來帝京，了卻母親心愿，也能為陛下分憂。」
聽南灩說了這番話，蕭則潮望著底下跪著的人，似笑非笑一般，「你對你這個母親，倒是一片孝心。」
「南夫人是父親的正妻，不曾虧待過他人，大炎以忠義仁孝治國，雁雁不敢不尊，心裡也一直謹記陛下的恩典。」
南灩回話時，一字一句說得儘量挑不出錯，提及母親，竭盡全力壓制，此時呼吸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倒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來處，可朕聽說你在六寶齋和鎮西侯府，威風得很。」
還是問起了這兩件事。
皇帝的眼睛和耳目，比想像的多得多。
定了定心神，南灩啟唇答道，
「六寶齋來帝京過半年，鑒寶大會風頭無兩，為查清禁軍將軍是否參與其中，才出此下策。鎮西侯世子家法受罰，是因為在六寶齋出手相助，雁雁心中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