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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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鎮西侯府回到李園,一路皆是寂靜,只有馬蹄踏在青磚石面的聲音。

  回到李園的房間裡頭,祝東風被安置在他的床榻上。

  南灩跟著進來,卻沒有看他,而是別過頭,默然望著窗外,臉上看不出情緒。

  李園伺候的人都是有眼力見的,按照吩咐做完後,迅速退了出去。

  房間裡頭只剩下他們兩人。

  祝東風在榻上,如緞似的墨發垂在身側,微微闔著眼,不知是假寐還是不願意看她。

  「為什麼一言不發?是在氣我對你有所隱瞞?」

  南灩轉過身,安靜走到床榻邊,坐在床榻不遠的圓凳上。

  相隔不遠,但是也並非觸手可及。

  「臣不敢。」

  祝東風睜開眼睛,輕輕低下頭,仍然是避著她的目光。

  這是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對自己恭謹的神色。

  南灩不由得心頭一緊,似乎被什麼揪住,緩緩呼吸好久,才慢慢平復。

  仍然是和顏悅色。

  「這裡沒有別人,不用尊著這些給別人看的規矩。

  江湖上認識我的朋友,熟識些的會叫我南二,宮裡面與我相熟的人,常常叫我雁雁。

  你就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

  祝東風躺在床榻,眼睫微微一動,喉頭微動。

  他知道這是她在向他讓步,他不能不知好歹。

  祝東風想叫她雁雁,但是身份擺在那裡,他不敢也不能。

  只能繼續沿用江湖的身份。

  這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和她沒有離得那樣遙遠。

  「南二,初來帝京的時候,為什麼要穿著一身素衣?」

  他問出來這件事,這一次輪到南灩沉默了,然後輕輕別過臉。

  很快南灩就閉上眼睛。

  裡面的情緒一應被壓下來。

  「這件也是不能言明的事情嗎?」

  短暫的沉默,祝東風立刻就明白,這件事她不願意說,更不願意提及。

  郡主願意對他放下身段,他卻不能得寸進尺。

  君臣有別,祝老太君明白,他曾經在朝中為官,心裏面更明白。

  「殿下既然不便說,臣不問就是。」

  祝東風自己先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畢竟不能太難堪。

  沉默許久,南灩陡然睜開眼,裡頭是一片清明,宛如一方深潭,已經沒有什麼情,又一次靜靜望著窗外。

  林木繁盛,小橋流水,仍是之前來李園看過的熟悉景致,但不同上次是,春意更盛了。

  春寒料峭的日子已經過去,接著就是花朝節,後面不會再有咋暖還寒,打的人措手不及的時候。

  深吸一口氣,南灩似乎是下了決心,終於是開了口。

  「因為那個時候,是為人服喪,曾經我有一個至交好友,在替望清山做事的時候,突逢意外。

  那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身亡,而且面目全非,我也以為是這樣,那時候心中哀戚難以抑,便藉此感懷。

  但是來帝京之後,我遇到一件奇異之事,時至今日仍難以置信,或許是上天垂憐,曾經身亡的人竟然死而復生了。」

  身亡之人,能死而復生。

  祝東風自然知道不可能,若真有神明垂憐世人,他埋在北羯大漠的同袍,怎麼沒有這樣的幸運。

  祝東風知道被人欺騙的滋味,也明白這是南灩留有體面的委婉說辭。

  心裡實在不是滋味。

  這與揭人傷疤又有何異。

  聽到這樣的答案,祝東風悔不當初,他不是要藉此,用傷她的方式,表示對她的不滿。

  他只是想多了解她一些,這樣也能離她近一些,哪怕是近一點點也好。

  可是他怎麼能往她身上捅了刀子。

  心中是萬分的悔意,也由此顯露在眉眼間,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什麼。

  安慰也好,請罪也罷,好像怎麼都不合適。


  眉尖微蹙的模樣,全部落在南灩的眼裡,她沒有再說話,眼神卻柔和很多。

  兩人靜靜坐著,窗外微風拂過,一派好春景。

  砰的一聲!

  雕花的門扉突然被打開,蘇凌淵驟然闖進來,滿頭滿臉的汗,顯然是急急忙忙,一路跑過來的。

  「阿暄,你知不知道……」

  蘇凌淵慌裡慌張,邊走邊說,原本以為屋子裡只有祝東風一個人,照著往日隨性慣了的習慣,外裳已經脫了一半。

  結果一抬眼,蘇凌淵看見南灩,頓時傻了,愣在原地。

  「把衣服穿好,像什麼樣子。」

  剛才已經懊惱萬分,蘇凌淵這一過來,又鬧出一個大笑話。

  祝東風恨不得在現在就立刻找個洞鑽進去,耳朵尖連著臉一道紅了起來。

  莫行微緊跟在蘇凌淵後一步,也立刻跟了進來,腰間的刀已經出鞘一半,認出是鎮南侯世子,才慢慢把刀收回去。

  這一道寒光也叫祝東風清醒過來,緋紅頓消退下去。

  莫行微低著頭,眼神都沒有抬起來,低聲向南灩請罪。

  「主子,阿無送來消息,說今晚想請你去吃茶,剛剛去取了信函回來,一時不察,沒有看住房門,請主子治罪。」

  蘇凌淵進來的那一剎那,南灩立刻抬眼看向窗邊,神情已經恢復一貫的克制漠然,還有習慣性的警覺。

  明面上並沒有什麼破綻。

  蘇凌淵住嘴之後,她也清楚,他和祝東風之間,有事情不能對外人明言,所以她也不自討沒趣。

  真想要知道,她自然有辦法查清楚。

  凌幽和莫行微一樣,行事十分有分寸,把消息送到這裡來,應該是十分要緊。

  現在不能在這裡多留了,南灩起身向兩人告辭。

  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過頭,又看著祝東風多說一句,

  「祝暄,多保重。」

  然後她轉過身時,聽到一句急忙追過來,生怕落下的回應,

  「你也是,一定多保重。」

  等屋子裡已經完全安靜下來,從窗邊看見南灩已經離開主院,蘇凌淵白小心開口,剛才的事情卻是完全到一邊,滿心滿眼鬧著要祝東風先解釋。

  「你怎麼跟你她單獨待在房間裡頭?先說好,可不許瞞著兄弟!」

  「這件事說來話長,等會兒我慢慢跟你說。」祝東風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好在腦子還算清楚,拉住蘇凌淵問,「到底是什麼事,這樣急著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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