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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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溯看著他,低聲恢復道,「今日的事情,還請司大公子多擔待。」

  回答的言辭間,是難得的客氣,可是司檐聽到,驀地抬起頭,意味深長瞥了林溯一眼。

  「看來你還是忘不了那個江湖女子,若是她今日沒這麼有骨氣,把這一百萬兩白銀的銀票拿走,父親那你又要如何交代?」

  提及南灩,林溯聽到這個名字,心中還是不由得一驚,只好垂下眼睛,掩飾住心裡頭翻湧得情緒。

  「哥哥不必擔心,若是這一百萬兩的銀子真的有缺口,我自己的私帳填上,一定不會拖累到其他。」

  聽到這一句,司檐看著他,神情再一次軟下來,溫和之更添里幾分無奈。

  「阿溯,我不是擔心這一百萬的帳目,就算你這有無能為力得時候,我替你填上亦是無妨。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父親那邊再如何,你的母親和我的母親,都不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林相光明正大的兒子,不是你也不是我,何必再做他手下用之即棄的棋子。

  曾經他能拋妻棄子,難道之後,還奢望他能對你我心存仁慈?」

  「哥哥,難道今日,你也要來逼我?」

  一次又一次。

  曾經兩個真心對他,真正關心過他的的人,把他當做家人的人,現在卻在同一天逼迫於他。

  終於,林溯再也難以維持表面上的體面,幾乎是以控訴的姿態,回應道,

  「哥哥,很多事情,你有的選,但是我沒有。如果我隨心選擇,那麼父親再也不用顧忌什麼,到時候,我和刀俎上的魚肉亦是無異。

  哥哥的母親是司氏的家主,哥哥是少主,即時沒有父親的庇護,父親的正妻也不會也不能為難。

  可是我的母親呢?本身已經像一片浮萍隨水流動,再沒有父親這顆大樹,她又該往哪裡去?」

  司檐知道自己還是勸不動,但替父親做事,作為父親放在台前的影子,實在太過危險。

  雖然林溯和六寶齋沒有參與其中只是接著寶物牽個線搭個橋,可一旦東窗事發後呢?

  真有人要故意攀扯,首當其衝就是林溯,背後的人卻能捨得乾乾淨淨。

  司檐是他第一個孩子,也是他的長子,當年司氏為何會不得不沉寂歸隱,其中也有林相的手筆。

  那時候,林相初出茅廬,尚還能有一絲不忍和一絲良善,現在他在官場浸淫多年,手段更利落很乾淨更毒辣。

  司檐實在心疼他。

  放棄良心,放棄良善,甘心做牛做馬,林溯最後要落得粉身碎骨的境地嗎?

  可是當年司檐的母親,也曾在知曉林溯母子的存在時,對他們窮追不捨並痛下殺手。

  司檐一直知道,所以竭盡所能保全他們,也竭盡所能善待林溯。

  因為他知道,始作俑者,都是相同的一個人。

  對於林相,司檐也無可奈何,所能做的一切,不過是在林溯有難時出手相助,除此之外,只能勸他早日回頭。

  「也罷,我終究是不知你生活艱苦,多說也只能叫我們兄弟生分。

  剛到春日不久,京城還是咋暖還寒的時候,你自己多保重,努力多加餐。」

  林溯點點頭,終於是疲憊不已,閉眼靠在榻上,滅了燈,隱沒在黑暗裡。

  帝京咋暖還寒的春日,說下就下起來一陣春雨。

  出了六寶齋,還沒有走幾步路,天上已經密密麻麻落下來,剎那就變成傾盆大雨,淋得人無處躲避。

  南灩沒有帶傘,正打算淋著雨,一路奔回小院。

  一把油紙傘突然送了過來。

  遮在頭頂上立刻成為一處避雨地。

  「我送你一程吧,現在帝京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一路淋著雨回去,怕是會染上風寒。」

  祝東風站在她身後,手中正握著一把油紙傘。

  出了六寶齋後,蘇凌淵立刻同祝東風告辭,不再立刻騎馬回了鎮南候府。

  他要寫信,急送去南疆。

  南疆相距帝京千里,蘇凌淵也不是傻子,不得不提早做準備。

  而且南灩的身份,他並不十分確信,甚至有幾分懷疑。


  向祝東風問過,得知南灩曾經去過南疆之後,他立刻決定寫一封信回南疆。

  不僅是告訴父親帝京的事情,也是想問問南灩曾經在南疆的情況。

  蘇凌淵和祝東風是好友,更是一同在北羯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這一切,他也沒想瞞著祝東風。

  「我知道,她父親和你父親交好,但是望清山在朝中的倚仗只有鎮西侯府。

  那今日通寶銀莊的事情,連你都不知道,其中一定還不僅僅只是鎮西侯府,她應該有事還瞞著你。

  我們都被皇帝猜測,也一同被調離柷氏和蘇氏得軍隊,放在漠北從底下,一步步走上來。

  既然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也不想瞞著你,皇帝雖然倚重但也一直忌憚我們,我擔心望清山後面,會是宮裡的人。」

  祝東風清楚皇帝生性多疑,否則他不會被降旨參軍漠北,雖然是打著虎父無犬子的名頭,送他過去磨礪。

  曾經在心裡他無數次輾轉,在信任與不信任之間猶豫。

  現在,面對多年的摯友,還有多年來如步履薄冰的許多年。

  祝東風點頭答應了。

  他們都想弄清楚,望清山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但分別之後,驟然下起雨,祝東風還是想為南灩撐起來一把傘

  一路上卻是一言不發

  兩人沉默地走在雨中。

  祝東風想問南灩,她的過去,她和林溯的過去到底有什麼糾葛,還有她和通寶銀莊到底有什麼關聯。

  他想聽她親口說。

  他不想當一層又一層事實擺在面前後,兩人再沒有能繼續下去的可能。

  現在六寶齋亭台外的石階上,他想清楚了。

  他不想也不願意只是和南灩做江湖上認識的朋友。

  曾經在望清山時,身在烈焰中,是她把他救了出來。

  得知是舅舅一家合謀要取他性命,痛苦驚慌時,是南灩在他屋外守了整整十個日夜。

  在北方的戰場上,被人下了毒酒,又被人捅了一刀將死之時,是南灩又一次救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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