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會有期
祝東風看了眼南灩，僵持幾秒後，最後還是鬆開了手。
「那我信你一次，南灩。」
留下這一句，祝東風隨即起身，冷著臉離開。
離開房間，南灩就看見祝東風等在外面。
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嚇得喬意濃只敢站在一邊，畢竟也是京城裡她得罪不起的主兒。
看見南灩出來，喬意濃如見救星，趕緊從一尊冰冷的大佛身邊跑開。
「眼瞧著您一夜沒有休息，我叫人備了熱水酒菜，還有上等房間，希望您能賞光，昨晚的事情，不要怪罪。」
「不必了，我還有事，我說過，你和暮雲飛的生意，我不會過問。再有，昨天我見到的小丫頭很機靈，那一袋銀子是賞她的，別扣下了。
昨晚我答應過，請你過來，還有重謝，現在我有要事在身，要立刻回帝京城中，你替我完成她一個心愿。
要是她想走，就把身契還給她，要是她想繼續留在九如樓，再給她一筆錢，算是獎賞。」
喬意濃跟在身後，一一點頭，即刻就吩咐下去，接著又叫送上來粽子糖，粽子糖做得精緻小巧，不止是時令的桃花，四時花朵各式各樣都有。
喬意濃雙手捧著漆盤奉上。
「您既匆忙要走，這一點心意，還請您品鑑。」
潔白的骨瓷小碟旁，還有一個白紙的精巧小包。
南灩看了一眼，輕輕一笑，「你倒是有心了。」
「您的事，不敢不盡心。」
離開前九如樓之前這一路，南灩只捻起來一顆放入口中，之後再沒有碰過。
克製得竟讓人看不出這是她喜好之物。
「你好好做事，一切自然如舊。」
離開時南灩留下這一句。
喬意濃幾乎千恩萬謝。
回到城中，已經是早晨，外頭的小販已經睜開眼，開門做生意了，九如樓里的一切剛剛結束，到該休息的時辰。
往常這個時辰，老闆娘正是卸了釵環，擦去脂粉，回房中要人服侍休息了。
此刻在南灩面前，喬意濃卻是梳好頭，臉上身上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等著，另換了一套素色的衣裳。
只是昨晚一宿沒休息，白日看著有些憔悴。
這樣的客氣謹慎，祝東風捫心自問，就是他父親來，怕是也不一定能得到。
精心準備，只為投其所好。
祝東風倒是對南灩本身越來越好奇。
父親臨行前，也是一再囑咐，這門親事來之不易，務必盡心促成，當時他只當望清山不過在江湖上有些勢力，心裡並不喜歡，甚至有些看輕的。
可是楚立德、白谷琢、九如樓老闆，這幾個從在朝為官的官員，到常在江湖的游醫，再到黑白兩道通吃、見過不少權貴老闆，一個個都對她格外敬重，讓祝東風不得不生疑。
到底是為什麼？
若是一個江湖世家能如此，其下勢力豈不是要和皇親國戚平起平坐了？
他想得入神，一路都沒有再說話。
仍是冷著一張臉。
南灩注意到，於是問他，「是還在氣剛才暮雲飛的話？」
祝東風抬起頭，看見她的臉，神色稍稍緩和一些，點了點頭，那些疑惑也暫時壓在心底。
「氣，可生氣了，但他是你的朋友，而且若彤雲真是他故人的孩子，也算得彤雲半個家人，總不能因為我為難。
況且口舌之爭，又不是真正沙場上的攻城略地，既無一城一地的得失，氣一會就好了，同這樣的江湖人置氣，實在不如多吃兩碗面。」
轉眼就好，南灩更覺得他有意思了，忍不住想逗一逗。
「可我們江湖人都是如此，想來鎮西侯府的門，我怕是高攀不起，這樣拖累祝小侯爺一夜，只好多請兩碗面賠罪了。」
這一下，祝東風急忙解釋起來，
「南灩，你不要誤會，望清山自然不一樣。剛剛我只是氣他，胡亂評說朝廷世家之事。
的確朝中有的家族，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也有家風清正，乾乾淨淨的，像張相家就是如此。張家的溶瑾姐姐，從來不踩高拜低，也不會因身份低微，學識淺薄而看人不起，更不會仗著身份胡作非為。」
南灩知道張溶瑾，張相以才學入朝，有一心為民，家風清廉，以書香傳家，教養的兒女自然是品性不差。
既然提到這件事，南灩覺得婚約這事越早說清越好。
「祝東風，你應該知道，我來京本是為了父親定下的婚事，可侯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祝侯夫人更喜歡仕宦之家出身的姑娘，你家中還有兩個表妹在，許多事你比我清楚。
你也不是非娶我不可，倒不如就此作罷，彼此之間做個朋友，日後兩家還是世交，有什麼江湖上需要的地方，望清山和我，能幫的一定幫。」
祝東風的確品性公正，待人接物也十分周到有禮，對待朋友也是盡心盡力，彤雲已是一個例子。
南灩願意同他做誠心相交的朋友。
可南灩也不是眼瞎耳聾的人，第二次從侯府出來後不久，她就收到望清山的消息。
祝東風在外征戰的這些年，一直都有在大炎托人打聽消息，而且在侯府之外也養了其他女子，有的像彤雲，是被他所救，有的是求到他跟前，請他出手相助。
祝東風心善，也不吝嗇錢財。
他對待她們，就像對待彤雲一樣，從來都十分君子。
但就因為他太君子了。
不管是因為相像，還是推己及人，希望有人能善待他心系之人，就做到如此地步，令人感慨也令人心驚。
這樣的感情太深厚。
南灩既無法面對自己未來的夫君，對另一個人用情至深，現在也無法回報有朝一日，或許給予自己這樣多情的他。
因為她忘不了江阿朔。
因為宮裡的那一位，不會輕易放她去過平淡的日子。
她這一生，註定都要為那一位而活。
這是一條永生永世不能走在陽光下的路。
江阿朔已經是她的一時糊塗。
現在她不能再拖著另一個人，和她一起走這條註定墜入深淵的路。
今日的天氣真好啊。
南灩喜歡這樣晴朗的天。
「那就後會有期了。」
她這樣對他說，然後轉身走進陰影里，往六寶齋的方向去。
「那我信你一次，南灩。」
留下這一句，祝東風隨即起身，冷著臉離開。
離開房間，南灩就看見祝東風等在外面。
冷若冰霜的一張臉，嚇得喬意濃只敢站在一邊，畢竟也是京城裡她得罪不起的主兒。
看見南灩出來，喬意濃如見救星，趕緊從一尊冰冷的大佛身邊跑開。
「眼瞧著您一夜沒有休息，我叫人備了熱水酒菜，還有上等房間，希望您能賞光，昨晚的事情，不要怪罪。」
「不必了，我還有事，我說過，你和暮雲飛的生意，我不會過問。再有，昨天我見到的小丫頭很機靈，那一袋銀子是賞她的，別扣下了。
昨晚我答應過，請你過來，還有重謝，現在我有要事在身，要立刻回帝京城中，你替我完成她一個心愿。
要是她想走，就把身契還給她，要是她想繼續留在九如樓，再給她一筆錢，算是獎賞。」
喬意濃跟在身後，一一點頭，即刻就吩咐下去，接著又叫送上來粽子糖，粽子糖做得精緻小巧，不止是時令的桃花，四時花朵各式各樣都有。
喬意濃雙手捧著漆盤奉上。
「您既匆忙要走，這一點心意，還請您品鑑。」
潔白的骨瓷小碟旁，還有一個白紙的精巧小包。
南灩看了一眼，輕輕一笑，「你倒是有心了。」
「您的事，不敢不盡心。」
離開前九如樓之前這一路，南灩只捻起來一顆放入口中，之後再沒有碰過。
克製得竟讓人看不出這是她喜好之物。
「你好好做事，一切自然如舊。」
離開時南灩留下這一句。
喬意濃幾乎千恩萬謝。
回到城中，已經是早晨，外頭的小販已經睜開眼，開門做生意了，九如樓里的一切剛剛結束，到該休息的時辰。
往常這個時辰，老闆娘正是卸了釵環，擦去脂粉，回房中要人服侍休息了。
此刻在南灩面前，喬意濃卻是梳好頭，臉上身上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等著，另換了一套素色的衣裳。
只是昨晚一宿沒休息，白日看著有些憔悴。
這樣的客氣謹慎，祝東風捫心自問，就是他父親來，怕是也不一定能得到。
精心準備，只為投其所好。
祝東風倒是對南灩本身越來越好奇。
父親臨行前，也是一再囑咐，這門親事來之不易，務必盡心促成，當時他只當望清山不過在江湖上有些勢力，心裡並不喜歡，甚至有些看輕的。
可是楚立德、白谷琢、九如樓老闆，這幾個從在朝為官的官員，到常在江湖的游醫，再到黑白兩道通吃、見過不少權貴老闆，一個個都對她格外敬重，讓祝東風不得不生疑。
到底是為什麼？
若是一個江湖世家能如此，其下勢力豈不是要和皇親國戚平起平坐了？
他想得入神，一路都沒有再說話。
仍是冷著一張臉。
南灩注意到，於是問他，「是還在氣剛才暮雲飛的話？」
祝東風抬起頭，看見她的臉，神色稍稍緩和一些，點了點頭，那些疑惑也暫時壓在心底。
「氣，可生氣了，但他是你的朋友，而且若彤雲真是他故人的孩子，也算得彤雲半個家人，總不能因為我為難。
況且口舌之爭，又不是真正沙場上的攻城略地，既無一城一地的得失，氣一會就好了，同這樣的江湖人置氣，實在不如多吃兩碗面。」
轉眼就好，南灩更覺得他有意思了，忍不住想逗一逗。
「可我們江湖人都是如此，想來鎮西侯府的門，我怕是高攀不起，這樣拖累祝小侯爺一夜，只好多請兩碗面賠罪了。」
這一下，祝東風急忙解釋起來，
「南灩，你不要誤會，望清山自然不一樣。剛剛我只是氣他，胡亂評說朝廷世家之事。
的確朝中有的家族，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也有家風清正，乾乾淨淨的，像張相家就是如此。張家的溶瑾姐姐，從來不踩高拜低，也不會因身份低微，學識淺薄而看人不起，更不會仗著身份胡作非為。」
南灩知道張溶瑾，張相以才學入朝，有一心為民，家風清廉，以書香傳家，教養的兒女自然是品性不差。
既然提到這件事，南灩覺得婚約這事越早說清越好。
「祝東風，你應該知道，我來京本是為了父親定下的婚事，可侯府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祝侯夫人更喜歡仕宦之家出身的姑娘，你家中還有兩個表妹在，許多事你比我清楚。
你也不是非娶我不可，倒不如就此作罷，彼此之間做個朋友，日後兩家還是世交，有什麼江湖上需要的地方，望清山和我，能幫的一定幫。」
祝東風的確品性公正，待人接物也十分周到有禮，對待朋友也是盡心盡力，彤雲已是一個例子。
南灩願意同他做誠心相交的朋友。
可南灩也不是眼瞎耳聾的人，第二次從侯府出來後不久，她就收到望清山的消息。
祝東風在外征戰的這些年，一直都有在大炎托人打聽消息，而且在侯府之外也養了其他女子，有的像彤雲，是被他所救，有的是求到他跟前，請他出手相助。
祝東風心善，也不吝嗇錢財。
他對待她們，就像對待彤雲一樣，從來都十分君子。
但就因為他太君子了。
不管是因為相像，還是推己及人，希望有人能善待他心系之人，就做到如此地步，令人感慨也令人心驚。
這樣的感情太深厚。
南灩既無法面對自己未來的夫君，對另一個人用情至深，現在也無法回報有朝一日，或許給予自己這樣多情的他。
因為她忘不了江阿朔。
因為宮裡的那一位，不會輕易放她去過平淡的日子。
她這一生，註定都要為那一位而活。
這是一條永生永世不能走在陽光下的路。
江阿朔已經是她的一時糊塗。
現在她不能再拖著另一個人，和她一起走這條註定墜入深淵的路。
今日的天氣真好啊。
南灩喜歡這樣晴朗的天。
「那就後會有期了。」
她這樣對他說，然後轉身走進陰影里，往六寶齋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