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九天攬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爺不去練兵,一大早就坐這兒當起木匠來了?」

  趙不疑湊到凌蕭逸身邊,見他正仔細地削著一截柘木。

  「質地堅硬,柔韌綿彈,是塊好料。」他點頭道,

  「只是從何時起,靖威軍中要主帥親手削木做箭了?」

  凌蕭逸聚精會神地拿起一塊中青的水牛角比量了一下,

  「有功夫說些廢話,不如去照看一下暮汐,讓她早點醒過來。」

  「哦,」趙不疑瞭然地點點頭,「原來是為討姑娘歡心,親手給人家做弓箭了?」

  「那藥吃上怎麼也得昏睡三天,急不得,權當養精蓄銳了。醒來的時候你的箭也做成了,豈不正好?」

  暮汐喜愛射箭,自上次同姚芷晴比試未落下風後,更是每日勤練不輟。

  現在的箭法在軍中趨於一流,進步之快連凌蕭逸也甚感意外。

  想著天氣漸暖,等暮汐醒過來,一定要每日陪她好好練箭才是。

  正想著,副將伏機大步走了過來,身後跟著一輛精美的馬車。

  他躬身稟報:「這是給公主南下做的馬車,請王爺過目。」

  華麗的馬車踏風而至,車架全部用前年金絲楠烏木製作,牟釘用黃金包裹。

  車前的寶馬竟是緬南冰域的神駒,雪域龍鮫馬。

  此馬通體雪白,身上覆著一層灰色的鱗片,是天下聞名的三大名駒之一。

  「這區區一輛馬車,價值可逾萬金。」趙不疑見慣了貴人奢華富麗,也不禁咂舌。

  這位冷麵冷心的王爺,如今是把這小公主是他的心尖尖兒上,寵得沒邊兒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堆到她身前。

  看來即便如凌蕭逸有橫掃千軍之能,還是情關難過。

  凌蕭逸不知道什麼可逾萬金,他只知道,只有這世間最好的一切才配得上他的暮汐。

  即使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去天宮為她摘得。

  從京城到大虞千里迢迢,舟車勞頓,她坐著這樣的馬車,才會舒服些,開懷些。

  「你這是要帶公主南下?」

  凌蕭逸把玩著剛做成的弓,「暮汐在南地長大,又一直思念大虞的親人,等她醒了帶她回去看看,她定會開心。」

  「攻打大虞,你不親自帶兵去了?」

  多年摯交,趙不疑清楚他百般籌謀這麼多年,就是為等這一天。

  凌蕭逸擰眉想了想,「暮汐還沒醒,我不能離開她身邊。

  「我一直以為,親手滅掉大虞是你放不下的執念。」趙不疑嘆了口氣。

  放不下嗎?過去是的,如今好像不一樣了。

  如今只有暮汐,她的平安喜樂,才是他放不下的執念。

  二人正閒聊著,忽然一名親兵慌裡慌張地跑了過來:「王爺,趙先生,公主好像不大對勁兒,今早餵的粥都吐了。」

  凌蕭逸手一抖,手上的削刀一下子劃破了指尖,滲出了殷紅的血珠。

  暮汐面色灰敗地躺在塌上,小小的身子不斷地驚悸抽搐,一口接一口地吐著。

  趙不疑疾步去診脈翻眼皮,只見她舌頭烏紫,指甲蓋也發黑,立時變了臉色。

  他從藥囊里掏出銀針,刺破暮汐十個指尖,放出的血都是漆黑的濃汁。

  一向處變不驚的趙不疑也愣怔地呆立在塌邊,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凌蕭逸深知趙不疑於醫道上向來篤定,一看他神色惶然,心臟頓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太陽穴突突一陣急跳。

  他上前去摸她頸間脈動,跳動輕若遊絲,有一下沒一下,仿佛下一瞬就摸不著了。

  凌蕭逸是從戰場上屍山血海里趟出來的,從來都不知道怕的人,如今卻悚然心驚。

  「她怎麼了?她這麼了?」他上前一把揪住趙不疑的衣領,「不是說她睡上幾天就會好的嗎?嗯?」

  趙不疑眉頭緊鎖,「很奇怪,明明那藥只是能讓人昏睡幾天,可她身體裡不知是什麼霸道的毒物,我行醫多年竟也一時摸不准。」

  「把她這幾日吃下的東西,飲過的茶水,一一細查!」

  「所有的吃食,誰做的,經誰的手,給我一五一十查明。」


  「辟出間屋子做刑房,凡是沾邊兒的都帶進去,傳錦衣衛來問訊,問不出話來不許撒手!」

  說完冷乜著趙不疑,寒聲道:「趕緊施針用藥!治不好你試試,一準兒叫你陪葬!」

  阿母聞訊趕了過來,見狀忙拉開紅了眼的凌蕭逸,勸道:「不疑的醫術你還信不過嗎?你嚇壞了他,誰給暮汐瞧病呢!」

  說完又湊近看看暮汐,輕嘆一聲,「這孩子命夠苦的,自打跟著你就災厄不斷。先前我耳根子軟冤枉她,讓她受了不少委屈,難得她還不計前嫌救我。」

  說著理理暮汐汗濕的鬢髮,眸中漾出一抹慈愛:「都說經一事才見人心,你是好心眼的孩子,一定要渡過這番劫難,早日和阿逸成親生子,趁阿母身子骨還硬實,幫你們帶帶孩子。」

  凌蕭逸聞言更是紅了眼睛,雙手捏得骨節脆響。

  她小小的身子孤苦伶仃地蜷縮在那兒,一陣陣驚悸抽搐。

  想起她平日裡溫言軟語的樣子,如今生死未卜地躺在那裡,心裡恨得能擰出血來。

  暮汐平日裡的吃食茶飲都細細驗了一遍,未見任何異樣。

  趙不疑施了針,又開了方子,看著暮汐躺在床上發愣。

  阿母見凌蕭逸雙眼猩紅的樣子,心裡細細琢磨一番,道:「問題也未必出現在吃食上,畢竟那樣做太過顯眼。」

  「我老家有一個開金鋪的,一生無子,收養了個孤兒承繼香火。那孤兒長大後吃喝嫖賭壞事做盡,還起了心思想霸占養父的家產。就把他老子的枕頭瓤子浸在毒藥里泡過,那老頭每日聞著挨著,沒過幾日便咽了氣,到死也不知自己被算計了。」

  「後來官府來驗屍,老頭的骨頭都發黑了。」

  凌蕭逸思忖了下,坐到暮汐榻上,細細翻看她的枕頭被子,並無異樣。

  這時暮汐又是一陣抽搐,凌蕭逸慌忙把她抱進懷裡,騰挪間,從她領口露出一截紅繩。

  凌蕭逸手指勾出繩頭,見上面掛著一枚玉墜,忙喚過趙不疑。

  趙不疑取下玉墜,端來一碗清水,在裡面滴了兩滴藥液,將玉墜放入其中。

  半盞茶的功夫,碗裡赤色如血。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撫了撫心口:「是青鸞迷魂散。此毒肌膚每日沾染就如同吸食,中毒者昏迷不省人事,時日一久便心神俱滅,形如死人。」

  「此毒可有解?」

  「此毒每劑的配方都不一樣,能解毒的只有下毒人。」

  「若是時日拖久了,毒液遊走於全身四肢百骸,即使救過來,人也會變成癱子、傻子、瞎子。」

  都說關心則亂,凌蕭逸到底是處變不驚的人。

  最初的恨惱過去後,他冷靜了下來:「如此周密的設計,阿茵一個人做不到,背後主使的目的絕不是暮汐。」

  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人兒,他擰眉沉聲道:

  「在皇城內外張貼告示,凡能解此毒者,本王可以圓他一個心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