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6章 誰更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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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樹明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這些年來身居高位,又仗著成書記的厚愛與支持。

  所以,他很少將同僚放在眼裡。

  甚至於,對他來說,他覺得自己只要釋放一點善意,對方就應該雙手捧著,馬上釋放出更多善意。

  而現在,蘇希壓根就不接他的所謂善意。甚至還出言諷刺。

  秦樹明微微吸了口氣。

  「蘇希同志,你覺得你和高漢青的同盟是堅不可摧銳不可當的嗎?你覺得你和高漢青能夠左右整個西河的政局嗎?」秦樹明忽然提起了高漢青,甚至還故意敲了一下椅子,發出警告的聲音:「你覺得有了高漢青的支持,就能順利的在西河公安系統完成搶班奪權?」

  秦樹明的話有些鋒利。

  蘇希自始至終都很平靜,他看著秦樹明:「秦省長,你怎麼忽然將高漢青和我進行綁定呢。我和他可不是一路人,整個西河省,誰知道我和他關係不佳!」

  秦樹明笑了一聲:「蘇希同志,真人面前不說假話。 別人不知道你們之間的秘密,難道到了我這個級別,西河省還有什麼秘密嗎?我告訴你,我比你了解高漢青,高漢青這個人睚眥必報,將利益看的極其重要。你抓了他的秘書,抓了他的白手套。還當眾落了他的面子。他表面上服軟,假裝和你合作。實際上,還不知道會對你採取什麼行動。」

  蘇希故作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微微歪頭看向他,語氣平淡地反問:「既然秦省長看得這麼透徹,那依您之見,我眼下該怎麼做才穩妥?放棄和高漢青協作,轉而跟您合作?」

  秦樹明聞言眉毛一挑,臉上瞬間浮出幾分運籌帷幄的自得,仿佛拿捏住了蘇希最想要的東西,慢悠悠開口拋出籌碼:「我倒是能給你指一條真正長久立足的明路。你想穩穩紮根西河,靠高漢青根本撐不住,最關鍵的核心,是要拿到成書記的認可。只要一把手對你放下芥蒂,往後不管辦什麼案子、調整什麼崗位,都不會有人刻意掣肘你。」

  蘇希順著他的話繼續追問:「那在您看來,成書記如今認可我這個人嗎?」

  「單論辦案辦事的能力,成書記確實是認可的。」秦樹明不緊不慢分析,話里話外全是拿捏人的意味,「但你行事太莽撞,凡事喜歡硬碰硬到處惹麻煩,做什麼事都獨來獨往,不懂得上下協調、顧及各方情面,任何一把手都不會喜歡這種行事風格。但凡事都有轉圜餘地,若是你願意主動跟我緩和關係,凡事多跟我通氣、聽從統籌安排,我時常在成書記面前替你美言幾句,化解上頭對你的負面印象,你的處境自然會大有轉機。」

  聽完這番交易式的遊說,蘇希心底只覺得無比荒唐,忍不住心底發笑。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和成遠方之間的矛盾是底層立場、利益格局完全對立的結構性矛盾,根本不存在靠旁人幾句美言就能化解的可能。

  秦樹明拿「在成書記面前說好話」當成談判籌碼來拉攏自己,足以說明兩件事。第一,秦樹明既看不懂成遠方的真實心思,也摸不透自己孤身來到西河布下的整套布局,眼界狹隘,看不清盤根錯節的深層博弈。第二,足以證明他壓根算不上成遠方最核心、最貼心的心腹,若是真正貼身親近的下屬,不可能不清楚自己與成遠方之間早已水火不容、無法調和。

  蘇希面上不動聲色,維持著溫和的笑意,故意拋出一句反問:「照您這麼說,難不成您就是成書記身邊最鐵桿、最受信任的心腹下屬?」

  秦樹明眼下滿心全是劉正隆轉運的急事,壓根沒心思細細琢磨蘇希話里藏著的挖苦與反諷,只淡淡開口作答,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如若不是成書記最信任的心腹,我又何必捨棄原本安穩的崗位,一路追隨調到西河任職?」

  話音落下,他刻意停頓片刻,收斂了方才拉扯話題的虛浮姿態,直奔核心目的施壓:「蘇希,你如今也是西河體制內的幹部,理應站穩本地工作立場,不該一味跟著遼北外來辦案人員的節奏亂走。我不想跟你繞彎子,給我一句實在話,劉正隆現在人到底在什麼地方?」

  面對他步步緊逼的追問,蘇希絲毫沒有吐露半點轉運信息,反倒從容反問回去,目光直直落在秦樹明身上:「秦省長,不如您先跟我說實話,您親自放下省廳一堆本職工作,專程跑到二號專案組反覆插手這起跨區域移交案件,到底是出於什麼緣由?一個民營企業家劉正隆,值得您這般大動干戈嗎?」

  蘇希的反問精準戳中了秦樹明的軟肋,他心底的耐心早已被消磨得一乾二淨,不願再繼續周旋拉扯,聲調陡然沉了幾分,拋出分量極重的狠話:「你非要一意孤行走到黑?非要跟整個西河公安系統對著幹?」

  密閉的辦公室內,這句威脅的話語迴蕩開來,壓迫感撲面而來。可蘇希聽完僅僅淡淡一笑:「我從來沒有背叛西河公安,更不存在和整個公安系統為敵一說。此次移交涉案人員,純粹是遵照公安部跨區域辦案的統一指令執行公務。一樁合規合法的案件交接工作,怎麼就上升到對抗整個西河公安的高度?敢問秦省長,您口中整個西河公安系統,難道就是您自己?」


  蘇希的語氣逐步銳利,直擊秦樹明身份邊界:「你的職務僅僅是省公安廳廳長,並非西河公安的全部。」

  見蘇希軟硬不吃、絲毫沒有退讓妥協的意思,秦樹明索性不再維持表面和氣,徹底攤開底牌,言語間滿是威逼脅迫:「蘇希,我原本還打算留幾分餘地,和你各司其職、和平共事,是你自己不識好歹,非要處處針鋒相對。我把話撂在這裡,只要我一日還在西河擔任副省長、公安廳長,你就休想在公安系統內肆意妄為、耀武揚威。你手裡這個二號專項專案組,我隨時能走程序發文直接撤銷,到時候你手中所有辦案權限會被全部收回,形同虛設。你心裡也該清楚我手中的職權,再加上夏之濤在政工線配合牽制、逐步架空你的工作,往後你的每一步偵查行動,都會處處受限、寸步難行。」

  他正放著狠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一陣急促震動。秦樹明抬手拿出手機點開屏幕,是夏之濤剛剛發來的加急簡訊,短短几行字看得他心頭一震:秦省長,剛收到臥底傳來情報,蘇希安排在武警支隊的貼身護衛帶著人手趕往江邊碼頭,看樣子打算走水路轉運人,大概率順著萬江順流而下,上岸之後換乘車輛直接駛出西河省界。

  短短一行情報,瞬間點燃了秦樹明積壓許久的怒火,整個人情緒驟然失控,胸腔劇烈起伏。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火一般死死盯住對面的蘇希:「蘇希,果然一切都是你提前謀劃好的,是你背棄西河公安的立場!居然安排貼身護衛親自押送劉正隆走水路轉移,我說的沒錯吧?我實話告訴你,你的這條水路轉移計劃,絕對不可能順利得逞!」

  聽見秦樹明這番篤定的指控,蘇希特意頓了頓,眼皮微微抬起,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猝不及防的錯愕,像是精心籌劃的水路轉移計劃被當場戳穿,心裡藏的底牌一下子暴露在人前。

  這一絲刻意裝出來的慌亂,落在秦樹明眼中,反倒徹底坐實了他心裡所有猜測。他篤定蘇希真的把所有籌碼押在了萬江水路,眼下已經走投無路。

  秦樹明鼻腔里重重擠出一聲冰冷的冷哼,臉上寫滿勝券在握的得意,乾脆直接掏出手機,當著蘇希的面撥通了全省水上公安聯合調度專線,語速急促又強硬,層層下達封鎖攔截的指令。

  「立刻通知沿江所有水上派出所、海事執法支隊全體在崗人員全部出動,全線封鎖渝州到萬江所有碼頭、渡口、臨時登船點!江面巡邏艇全部下水分段巡航,所有過往船隻就地停靠登記,人員逐一核驗身份,不許任何人夾帶重點人員登船!通知沿線各區縣交警大隊,在所有通往江邊的主次幹道設置臨時卡點,重點盤查帶有武警隨行護送的車輛,發現可疑人員直接就地扣押!另外聯繫高速路政,緊盯沿江高速下道口,防止對方棄船換乘車輛逃竄!」

  一連串環環相扣的封鎖命令說完,他狠狠掛斷電話,抬眼直視蘇希,語氣里滿是嘲諷與壓制:「不得不承認你腦子轉得快,能想到借水路轉移人。萬江拓寬通航之後,順流而下速度極快,沿江兩岸轄區又劃歸你二號專案組統籌管理,等同於你的專屬地盤,這一步棋算計得確實精妙。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千般謀劃,偏偏撞上了手握全省公安調度權的我。」

  秦樹明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冰冷地放出狠話:「蘇希,今天這事不算完。用不了多久我會再一次親自來到二號專案組,到那天,就是這個專項小組徹底撤銷、你手裡所有辦案權限全部清零的時候,到時候你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灰飛煙滅。」

  話音落下,他再也不願多停留半分,渾身帶著掌控全局的傲氣,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門外等候的一眾隨行幹部立刻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車隊直接朝著江邊碼頭疾馳而去。

  此刻的秦樹明滿心篤定,認定自己已經鎖定蘇希全部破綻,萬江水路層層布防,對方插翅難飛,這場博弈自己已經穩穩拿下全盤勝利,心中積壓許久的悶氣一掃而空,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後續怎麼走程序撤銷二號專案組,徹底架空蘇希。

  可他萬萬想不到,機關算盡,從頭到尾都落在蘇希的圈套里。就在秦樹明的車隊駛出公安局大院僅僅一分鐘後,一輛低調不起眼的黑色奧迪緩緩跟在隊伍末尾駛出大門,行至路口立刻調轉方向,和奔赴碼頭的車隊徹底分道而行。秦樹明所有人馬的注意力全被碼頭假動靜吸引,沒有一人留意這輛不起眼的小車。

  黑色奧迪駛入市中心一處隱蔽地下車庫,車內專案組工作人員迅速完成交接,劉正隆被帶上他平日裡出行專用的頂配邁巴赫。這輛車辨識度極高,平日裡出入各大政企場所無人不認得,蘇希偏偏反其道而行,放棄隱蔽商務車,選擇這輛最張揚的豪車作為轉運車輛,車隊直接開往省界高速。

  沿途道路到處都是秦樹明安排布置的攔截卡點,交警、巡警輪番值守,但此時他們已經鬆懈下來,而且不查這些豪車。

  估計誰也不會料到,涉案的劉正隆會坐在如此顯眼的豪華轎車裡,執勤警員下意識認為重點嫌犯轉移必然低調隱蔽,見到邁巴赫這種大戶豪車,全都直接放行,一路暢通無阻,沒有任何人上前攔車盤問。

  放出武警保鏢帶隊奔赴碼頭的假線索、故意製造走水路轉移的假象、預判秦樹明會調動全部警力封鎖萬江、反向利用劉正隆本人的豪車高調走高速陸路,從最開始夏之濤安插的臥底傳遞假情報,到分兵兩路製造迷惑假象,再到規劃高速轉運路線,每一步布局、每一處誤導,全都在蘇希提前設計好的計劃之中。秦樹明自以為看穿全盤、掌控局面,殊不知從踏進二號專案組大門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行動、調度,都順著蘇希鋪好的路子,一步步落入陷阱。

  而且劉正隆一直都在留置室,如果秦樹明一個接一個的開門,他說不定還能見到劉正隆,可現在他正朝著錯誤的方向狂奔。

  蘇希站起身來,邁步走向審訊室。

  他可沒有閒工夫。

  當務之急是撬開素心的嘴巴,蘇希已經意識到這個女人的重要性。

  蘇希在某個瞬間甚至想到使用強勝這個因果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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