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5章 更多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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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樹明此時只有一個感想:蘇希這人手段也太邪乎太狠了。

  不管是之前囂張跋扈耀武揚威的劉振東,還是在西河商場橫行霸道的嚴漢卿,再到現在身居市委副書記高位、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趙景明,這些人往日裡個個都是人精,心裡藏著無數彎彎繞繞,嘴嚴得跟焊死了一樣,可一關進這個二號專案組,全都跟變了個人似的,老老實實把自己乾的髒事全抖摟乾淨,還統一認準了自己早晚也要栽在這裡。

  他越想越心慌,心裡七上八下亂成一團麻。外頭他一早安排出去攔轉運車隊、扣下劉正隆的人手,到現在半個電話、一條消息都沒傳回來。

  秦樹明心裡門兒清,他跟劉正隆的利益關係太深了,誰也撇不開誰。這麼多年,那些擺不上檯面的工程回扣、靠倒賣項目撈來的灰色收入、四處打點各路官員的人情錢財,全都是劉正隆在前面跑腿打理,所有見不得光的帳目、交易記錄,說不定正隆集團里全留著底子。

  一旦劉正隆也跟劉振東、嚴漢卿這幫人一樣,被蘇希審得全盤托出,把兩人這麼多年勾連牟利的勾當一股腦交代出來,那他奮鬥大半輩子換來的副省長、省公安廳長的位子直接保不住,這輩子的仕途算是徹底完蛋,後半輩子能不能安穩過日子都難說。

  就在他滿腦子胡思亂想、惴惴不安的時候,蘇希往前挪了兩步,伸手指了指走廊深處一排關著人的房間,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半點情緒:「秦省長,前面還有好幾間留置室,裡面關的全是涉案違紀的各級幹部,您要不要接著往前走走,再視察看一看?」

  秦樹明現在哪裡還有心思去看別的涉案人員?萬一又被激情預告會坐牢呢?晦氣!

  隨著時間推移,外面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他越來越虛。他現在只想趕緊找個安靜的辦公室,揪著蘇希好好掰扯,想方設法把劉正隆留在西河本地,絕對不能讓遼北的辦案人員把人帶走。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語氣里藏著壓不住的急躁:「不用再看了,這些人的案子我就不摻和了,咱們直接回辦公室,正經聊聊劉正隆移交外地調查這件事。」

  蘇希輕輕點了下頭,沒多說半句廢話,身邊的夏之濤緊隨其後,三個人並排順著長長的走廊往辦公樓辦公區走。

  剛拐過走廊的轉角,迎面浩浩蕩蕩走來一隊辦案民警,中間押著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正是青溪寺的圓真。兩邊走得都挺快,猝不及防直接撞了個面對面。

  秦樹明還沒來得及開口問話,圓真一眼就認出了他,立馬雙手合十,低著頭小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聽著像是普通的佛門誦經行禮,可秦樹明一眼就看穿了他藏在眼底的心思,這哪裡是簡單問好,分明是走投無路,指望自己這個省領導出面拉他一把,給他求情脫困。

  看見圓真的這一刻,秦樹明渾身頭皮發麻,心臟狠狠揪了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圓真常年躲在青溪寺裡面,平日裡行事低調得不能再低調,所有私下撈好處、牽線搭橋的勾當,全都是借著寺廟香火、慈善捐贈的幌子遮掩,藏得嚴嚴實實,按理說根本很難被人揪出來。蘇希到底是從哪條線索查過去的,居然直接把這個和尚抓進專案組了?

  無數念頭在他腦子裡飛速打轉:圓真背後靠的是楊建波,難不成蘇希已經查到楊建波頭上,準備動手收拾他了?可楊建波平時很少來渝州這邊活動,做事向來謹小慎微,按理說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突破口。

  一時間各種猜測全湧上來,秦樹明心裡亂得一塌糊塗。

  一旁的蘇希把秦樹明臉上轉瞬萬變的慌張、驚疑全都看在眼裡,心裡立馬有數,秦樹明和這個圓真和尚私底下絕對有交情,兩人之間肯定藏著不少不能對外人說的貓膩。

  但蘇希一點都不擔心,人證物證全部攥在自己手裡,就算秦樹明當場發難、當眾給自己找茬,或是偷偷跟圓真打暗號串供,也翻不出什麼水花,根本掀不起風浪。

  秦樹明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陰陽怪氣的說道:「蘇書記,我倒是小瞧你了,辦案的範圍可真廣,連佛門寺廟裡面的事情你都要插手管。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再過段時間,怕是省委統戰部都要把你調過去,專門分管宗教工作了。」

  蘇希聽完只是淡淡一笑,一點沒被他的挖苦刺到,反倒順勢拋出話來故意激他:「秦省長說笑了,我只是依法辦案而已。這位圓真可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出家僧人,公安部早就下發全國協查通報,他是潛逃很多年的連環殺人在逃嫌犯,所有案卷材料全都上報給公安部了,過兩天就要移交部里專案組統一審訊。您要是有心過問這個案子,不如直接打聲招呼,把這個重大殺人嫌犯帶回省廳親自接管審查?」


  這話一出,秦樹明心裡猛地一震,後背又多了一層冷汗。

  他對圓真的底細不是那麼了解。他只知道圓真表面是寺廟和尚,實則專門給楊建波當中間人、利益掮客,借著成書記的名頭,牽線各路老闆、官員做灰色交易,從中撈取好處。好在成書記眼界高,壓根不貪圖錢財,平時管得也嚴,圓真和楊建波之間沒有做過數額特別巨大的違法交易,牽扯不算太深。

  可就算牽扯不深,他也萬萬不敢主動開口,把圓真帶回省廳。這人是公安部掛牌督辦的連環殺人逃犯,性質極其惡劣,要是自己主動插手把人帶走,萬一後面真的證實這是個殺人犯,那純粹是給自己惹天大的麻煩,得不償失。

  眼下所有事情里,攔截留住劉正隆才是頭等大事,其餘亂七八糟的人和事,他一丁點都不想沾邊,多碰一下都容易引火燒身。

  秦樹明臉上裝出一副公事公辦、毫不在意的模樣,輕飄飄推開這件事:「既然是公安部重點盯著的殺人大案,那自然該由部里的專業辦案人員負責處置,我們省里就不插手添亂了,辛苦部里的同志們多費心。」

  說完這話,他刻意挪開視線,再也不看圓真求救的眼神,腳下步子不停,徑直往前趕路,假裝兩人素不相識。

  兩邊隊伍擦肩而過,秦樹明、蘇希、夏之濤三人剛往前走出去幾米,身後又走來一隊民警,押著一個打扮精緻的女人,剛好跟他們打了個時間差。

  被押過來的是素心,秦樹明跟她的牽扯可比圓真深太多了。早年他還在遼陽擔任領導的時候,就是他從中搭線,把素心引薦給了楊建波。這麼多年下來,素心不光是楊建波私底下的情人,還是他打理所有隱秘私事、灰色資金往來的得力幫手。楊建波那些不能擺在明面上的送禮、項目交易、人脈打點,不少都是素心操作經手。而且,她還給楊建波生了個兒子。

  撞見圓真的時候,秦樹明還能勉強穩住心神,裝作無關緊要的樣子糊弄過去。

  可如果讓他看見素心,他肯定不會袖手旁觀。一定介入。

  圓真充其量只是個在外牽線搭橋的中間人,手裡掌握的內幕有限,可素心不一樣,常年貼身跟著楊建波,高層之間無數權錢交易、私下勾結的秘密她全都一清二楚,其中不少私下會面、利益輸送的環節,秦樹明自己也參與過。

  因為他非常清楚,素心一鬆口,把這麼多年藏在心裡的事情全交代出來,不光楊建波會出事,甚至成書記都會被牽連。

  最重要的是,順著線索往下查,火苗直接就會燒到自己身上,這麼多年藏得嚴嚴實實的所有髒事,全部都會被蘇希扒得明明白白。

  好在,秦樹明沒有看見素心。

  不過這對蘇希來說,他看見了和沒看見,都不影響。蘇希現在已經可以打明牌。

  三人離辦公室大門只剩幾步距離,秦樹明趁著蘇希側身去拉門把手的空檔,眼角飛快斜著掃向身側的夏之濤,不動聲色遞了一個隱晦的眼色。

  夏之濤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這點心照不宣的暗示一眼就看懂了。秦樹明這眼神兩層意思,一是待會進屋談話屬於兩人單獨密談,他不方便留在邊上旁聽,得主動迴避;二是趁著空檔趕緊去找安插在專案組內部的臥底,抓緊打探外頭攔截劉正隆車隊的最新消息,順帶摸一摸蘇希手裡還攥著多少針對自己的底牌。

  夏之濤不敢耽擱,輕輕低咳一聲,上前半步客氣開口:「秦省長、蘇書記,我樓下還有幾份待簽字的政工材料要處理,就不跟著二位進去談話了,我先下樓忙活。」

  不等兩人回話,他轉身快步順著走廊往樓下走,腳步走得又快又穩,心裡記牢秦樹明交代的事,第一時間要去聯絡所謂臥底探聽內情。

  走廊里只剩下秦樹明和蘇希兩個人。蘇希伸手推開辦公室房門,室內空間不大,隔音效果做得極好,關上門之後,外頭走廊的腳步聲、談話聲半點都傳不進來,實打實一間密閉的談話密室。

  兩人一前一後踏進屋裡,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這還是自打蘇希調到渝州任職以來,他們二人頭一回單獨處在封閉房間裡面對面交談,沒有任何下屬、旁人在場,不用再戴上所謂的面具。

  秦樹明緩步走到靠牆的布藝沙發旁坐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沙發扶手,腦子裡翻湧著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種種過往。

  最一開始,他壓根沒把蘇希放在心上。他身居省副省長、省公安廳廳長,手握全省公安系統的全部實權,根基穩固人脈遍布全省。反觀蘇希,不過是憑空調過來的年輕幹部,沒有深厚本地根基,在秦樹明眼裡,兩人根本不在同一個層級,蘇希掀不起任何風浪,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拿捏住。


  後來成書記專門單獨找過他談話,再三叮囑,讓他務必對蘇希提高警惕,凡事主動出擊,掌握鬥爭主動權,不能被動防守。可那時候的秦樹明依舊滿不在乎,心底傲氣十足,自認是西河公安說一不二的掌權人,蘇希一個外來幹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撼動自己經營多年的勢力,更別說正面挑戰自己的權威。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希的所作所為一次次打破他的預判。一樁又一樁積壓多年的涉黑、貪腐大案接連告破,一批又一批身居高位、手握實權的官員被專案組依法留置查辦。就連省政府高漢青,蘇希都敢當面硬剛,絲毫不留情面,當眾懟得高漢青下不來台,顏面盡失,最後反倒還是高漢青主動放低姿態,主動向蘇希示好緩和關係。

  更讓秦樹明感到驚恐的是,蘇希連高漢青身邊最親信的秘書、替他打理灰色利益的白手套都直接抓走審訊,高漢青依然沒有發難。甚至還高度稱讚蘇希。

  直到這個時候,秦樹明才徹底認清眼前這個人有多棘手、多恐怖。鋒芒藏不住,行事不講情面,手握法理撐腰,步步緊逼毫不退讓。將睚眥必報做到了極致。

  而如今這把鋒利的尖刀,分明已經直直對準了自己。

  萬千複雜情緒堵在胸口,有不甘、有忌憚、還有一絲無可奈何。秦樹明抬眼看向坐在對面辦公椅上的蘇希,聲音低沉,問出了憋在心底許久、發自肺腑的問題:

  「蘇希同志,何以至此呀?」

  蘇希端起桌上涼透的白水抿了一口,放下玻璃杯,目光平靜地對上秦樹明複雜的視線。

  「秦省長,你這是怎麼了?有點不習慣,我還是喜歡你之前的樣子,恢復一下。」

  蘇希的語氣相當自然輕鬆。他一副勝券在握胸有成竹的表情。

  秦樹明的氣勢分明已經弱了三分,哪怕他級別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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