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沈天青：虎哥，你女兒在我手裡
第97章 沈天青：虎哥，你女兒在我手裡
一小時前，拘留所。
灰青色的高牆大院一片肅靜。
巨大鐵門打開，放入幾個人後，緩緩閉合。
崗哨打量他們，新進來的這幾個人年齡普遍年輕，甚至有幾個有些面熟，似乎是常客。
當聽到那聲鐵門碰撞關閉的巨大聲響時，其中一個年齡最小的人打了個寒顫。
「跟著。」
前後都有帽子叔叔看護，一行人老老實實地跟著，進入拘留所內部。
幾人排著隊，慢慢穿過一道狹長的走廊，左右兩側都是冰冷的欄杆，好奇而又生冷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儘管是正午時分，排在最後面的趙志遠卻感到，這裡有股冷嗖嗖的風，
刺骨的冷，以至於，他渾身顫慄。
自昨晚從審訊室走出後，他就渾渾噩噩，意識一片混沌，幾乎不敢去想自己做了什麼，以後又要怎麼辦。
他渾渾噩噩的聽讀了自己的處置結果，簽了幾個字，換了衣服.．..．
直到他走進看守森嚴的高牆大院，聽到鐵門閉合的隆隆響聲，趙志遠才猛然驚醒，然後又是深深地害怕和不安。
兩邊鐵窗後一道道冷漠的眼神，走廊內冷到骨髓的寒風，都讓趙志遠感覺好冷。
可趙志遠知道，這並不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冷，是他的精神世界已經陷入一場寒冬，是他的人生下了一場從未有過的暴風雪。
好冷，真的好冷。
他冷到牙關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音，卻只能緊緊抱著骼膊，內心無比悽惶。
望著明晃晃的燈泡，望著四周陰森的鐵欄杆，趙志遠神情迷惘，絕望，
恐懼，冰冷。
這樣的寒冷，是上天對他作惡多端的懲罰嗎？
「不好意思，我關一下空調。」
「？」
一名帽子叔叔默默關了樓里的空調，免得凍感冒這個哆哆嗦嗦的小年輕。
風頓時小多了。
趙志遠茫然了，也不知道這會他是該冷，還是不該冷。
領頭的帽子叔叔繼續帶著他們往前。
走了一會，在一間牢房內，帽子叔叔停下，打開門，又看向他們。
「好了，到了，進去吧。
幾人老實進去，帽子叔叔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便離開了。
這間牢房空間很大，但有其他人。
他們一個個坐著，隨意掃視著新來的室友。
趙志遠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對他的端詳也是最仔細的。
其中一個傢伙望著他，笑了笑。
「這么小就進來了，以後前途無亮啊。」
趙志遠咽口唾沫，不敢回話。
雖然是第一次進來，但他聽很多前輩們說過，這種地方都是有老大的，
不了解情況前，不要亂說話。
他們之中，誰是老大？
他抬頭快速掃了一眼房間的情況，看了一下他們坐的位置。
房間密閉，白天不開燈，光線一般，有些悶，只有居中位置有張小鐵桿窗，有溫暖的陽光落下。
而那裡盤坐著一個腰背雄壯的男人，沐浴著陽光，背對著眾人，哪怕有新室友進來，他也不曾在意。
他只是坐在那裡，曬著房間內唯一的一片陽光，而其他人則拱衛般依次坐開，分散在他周圍，望著新來的幾人。
「你們是一起的吧，誰是頭，犯什麼事進來的？」
幾人的自光下意識看向趙志遠。
趙志遠嘴角抽搐。
他可不想這時候冒頭，這種時候他說自己是老大，肯定會被這片地盤的老大教訓一頓，用來立威。
其他幾人也面色憂慮，他們也是新進來的，趙志遠要是被教訓，他們肯定也沒好果子吃。
「問你們話呢，怎麼都不聲？」先前問話的大漢有些不滿。
趙志遠思慮良久，看向周圍同伴，並向他們使了個眼色，
頓時，眾人心領神會，神色桀驁，冷呵一聲。
看臉就知道，這群都是三四十歲的老東西，一群舊時代的殘黨罷了！
而他們可是新時代八九點的血月，是祖國的食人花！
就憑這群老東西想教訓他們？
真是種豬站在養豬場門口你也配嗎！
「那你們幾個的老大是誰？又是怎麼進來的？」趙志遠旁邊的黃毛反問，語氣輕。
「嘿！小屁孩怎麼說話的，你上過學沒有。」
「哼，我高考分兩位數，沒上過大學，怎麼著！」
黃毛極為自豪地挺起胸膛，而那大漢聞言也是瞳孔一縮，頓時坐直。
周圍的同伴見狀，也是格外驕傲，一人往前邁一步，紛紛開始展示自己的戰績。
「我中考都沒考上高中，上的職高，開摩托炸街泡妹子，屌不屌！」
「那有什麼，我職高逃學，天天打架，翻牆上網，還時不時偷家裡錢！」
他們每說一句，對面就多投來一份凝重的目光，這更加令他們驕傲無比，語氣激昂！
如此排列整齊的組合，如此熱血的氣氛，讓趙志遠也氣血上涌，上前一步，差點也自報輝煌。
同伴趕忙使眼色，拉住他，他就別說了。
我們讀的可都是職高，是中專，你卻是重點高中，說出來多丟份。
咱可都是網吧和ktv里滾出來的，精神點！
念及此處，幾人下巴也昂著，神情倔傲，那輝煌的一份份履歷，更為他們增添一份底氣！
然而，對面的幾名大漢卻忽然大笑。
「職高？那有什麼，叔叔我中考交白卷，職高都沒上過！」
「那怎麼了，我小學念完就和我爸捕魚去了，什麼中考高考？沒聽過。」
「這都不算什麼，我連駕考都是找人替考的，學歷什麼的完全沒有，硬要說，我可是駕校肆業！」
幾人談笑風生，言語淡定，頗有老一輩的從容風範，真乃一群行動上的鋸人！
而對面的年輕一輩悚然一驚，昂著頭不自覺垂落，氣勢大打折扣。
完了，對面最高學歷是初中就算了，居然還有駕校肆業的大能！
而他們幾人中，最優秀的都上完了九年義務制教育，甚至有趙志遠這種沒出息的重高敗類，根本比不了！
對面才是老藝術家啊！
幾人甘拜下風，抱抱拳頭，表示自己服了。
而對面的大哥們也擺擺手，表示沒什麼，自己只不過是阻礙掃盲運動的老兵罷了，已然凋零，他們才是祖國未來的絆腳石。
「那個小伙子是什麼學歷？」一名大哥詢問著，看他們的表情和善不少。
「哎，他.．..他念的是重點高中。」同伴嘆息著，彷佛介紹著自家沒出息的孩子。
聞言，幾名大哥也搖頭嘆息，又安慰道：「沒關係，重點高中不一定比職高差，好好加油。」
「加油！」同伴也給趙志遠打氣，鼓舞著他。
遮裙沙碧風樂巴.
趙志遠嘴角抽搐，他萬萬沒有想到，牢里還有學歷歧視。
但別的地方都是歧視低的，怎麼你們這歧視高的？
瞧著突然熱絡，都開始聊天的兩伙人，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自己是到了精神病院嗎？
小丑到了這地方，都得感慨阿卡姆里的病友還是太正常了。
一想到他得和這群擬人的東西共處十幾天，趙志遠對沈天青的恨意提升了一個新的檔次。
「吵什麼。」
一個沉穩的聲音傳出，大哥們頓時不說話了。
他緩緩坐起，望了他們一眼。
「你們都過來。」
新來的幾人猜到那位就是老大，不禁有些緊張。
牢房裡的老大，換言之。
對方是牢大！
眾人咽口唾沫，在其他幾位前輩目光的注視下，慢慢朝著牢大走進，感到壓力山大。
總感覺，還是要被教訓一頓。
幾人捏著拳頭，心中忐忑不安，其中以趙志遠尤甚，他汗都快下來了。
走到跟前，憑藉窗外投進的些許光亮，幾人壯著膽子，試探性抬頭，望向牢大。
牢大並無什麼情緒，可那銳利的目光依然讓人不敢直視，鬍鬚濃密，很有威嚴，側臉有一道不明顯的刀疤，似乎訴說著往日的輝煌。
幾名年輕混混一愣，感覺好像見過他。
似有些不敢確信，其他一人試探性詢問：「您是虎哥？」
嗯虎哥隨意應了聲。
幾人頓時肅然起敬，眼中滿是敬意，令趙志遠大為不解，想問人，又不敢開口。
虎哥身旁的一人，即曾經參與手機追逐戰的涼心老闆。
涼心老闆見趙志遠這幅模樣，搖搖頭。
「虎哥你都不知道，你怎麼出來混的？」
一名同伴趕忙拉走趙志遠，拉到一邊，和他竊竊私語，說著虎哥的來歷。
「那是程虎，年輕時候一個人能追七八個混混滿街跑，凶的嚇人，後來結婚有孩子了才退隱江湖，之後當了菜市場的管理員，領著一幫人，也是一方豪傑！」
「聽說前段時間他進去了，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
聽他說完，趙志遠一驚，原來對方還真是個狠人。
「那個小孩，你過來。」
虎哥盤腿坐著，朝趙志遠隨意指指，頓時嚇得後者兩腿一軟，卻還是不得不拖著沉重的腿，慢慢挪近。
他艱難開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您，您以後就是我大哥了，牢大好！」
「什麼玩意。」
虎哥怪異地打量他，「我問你怎麼進來的，不是重點高中的嗎？犯什麼事了。」
「.．..教唆，尋畔滋事。」
「，小小年紀不學好，考了個好高中還不好好上學，偏偏學人當古惑仔。」
「阿？」
趙志遠忽然發現，好像眼前的虎哥和他想像中那種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大哥不太一樣。
怎麼不搞打壓，不搞欺負，還勸學說教上他了。
壞了，這虎哥不會是個正常人吧。
他是不是受過高等教育？
「您上過高中？」
「沒上過。」虎哥淡淡回答。
見到趙志遠流露失望之色，旁邊的小弟卻不樂意了。
「虎哥當年中考分是夠的，家裡沒錢，他才沒去上而已。」
「呵呵.....那挺厲害。」趙志遠掛著勉強的笑容。
顯然，他不信。
吹牛逼，誰不會。
「出去之後，你換個地方好好上學吧，學歷比什麼都重要，你們也一樣。」
虎哥又看向自己的小弟們，沉著臉：「多讀點書，不說漲多少知識，起碼不會被人騙。」
「誰能騙得了我們啊虎哥，不都是我們騙別人。」
「那我們怎麼進來的？」
「還不都是因為那傢伙..．
提起那茬子事，大夥一陣唉聲嘆息。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周了，從醫院出來，大家就一塊進了局子。
虎哥受傷最嚴重，又是腦袋被砸又是胳膊被燙，起初他是很憤怒的，於是發動了自己的人脈，打聽了一下沈天青的情況然後熄火了。
這個噴不了，這個是真出生。
堂堂局長之子，給他老爹說一聲，一句話就能辦了他們，偏偏玩什麼暗訪。
見前輩們有點吧了，年輕一代好奇了。
「大哥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說來話長閒著也是閒著，他們就給小伙子們講了講，當初菜市場的追逐戰。
事情過去這麼久，又進來改造反省，他們都挺無所謂了，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講這些。
其他人津津有味地聽著，趙志遠卻眉頭一皺。
「你們剛才說，那個主動找茬的男生叫什麼？」
「沈天青唄。」
「他？真是他！你們也被他害了？」
趙志遠難以置信地看向虎哥，得到對方愣然的點頭後，他便滿眼激動，
仿佛看到了同是天涯淪落人般感慨萬千。
得知他們也和自己有同等遭遇，趙志遠忍不住哈哈大笑，魔了般揮著拳頭，看的其他人不明覺厲。
過了好一會，他才收斂笑容，憤滿開口：「不瞞你們說，我們也是因為他才進來的！」
「哦？那還挺巧。」
「前輩們，我有一句話想說。」
咬著後槽牙，趙志遠回憶著沈天青對他的種種，心中怒火萬丈，又看向跟前的幾名大哥。
「我們被他算計，才受了牢獄之災。」
「你們也是受到了那個出生的迫害，才淪落至此。」
「我提議，等出去之後，我們，聯合！」
水泥砌就的牢房內，趙志遠的聲音鏗鏘有力，迴蕩於屋中，其間飽含的情緒，極其有渲染力！
本來，趙志遠想著出去之後，再找沈天青麻煩。
可他又怕自己勢單力薄，又被他算計。
如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眼前的虎哥等人，不正是自己的最好幫手，最好同盟嗎！
他們也遭受過沈天青的壓迫，那麼他們就可以聯合，反抗！
昏暗的小屋子中，幾名年輕一代已經熱血沸騰。
他們恨不得立刻就狂志飢餐天青肉，談笑渴飲出生血！
虎哥怪異地望著這群熱血過頭的傢伙。
「小孩，你有沒有想過，你報復成功人家之後，接下來呢。」
「啊？就，成功啊？他就被我打敗了啊。『
「然後呢？」
「然後....．．我應該就很.．.爽？」趙志遠愣了一下，不確信回答。
虎哥露出嫌棄的眼神，他的小弟們也嘆口氣。
「小孩，少看點小說，別把腦子看壞了。」
「啊？什麼意思，你不一起來嗎？」
「小朋友。」
程虎面色平靜，「找點正事干，哪怕去坑蒙拐騙，也比什麼報復別人要強得多。」
「是啊，你叔我出去之後賣賣魚，一斤魚當兩斤賣，賺兩倍的錢，那才叫爽。」黑心老闆呵呵一笑。
『就是，大不了我們躲他遠點，小心點唄，還報復人家.．..閒著沒事幹了，你要想報復，打攪的時候腦子裡想沈天青的臉，也算打過他了。」
2
說罷，幾人懶得和這群小孩說什麼，紛紛轉過去了。
趙志遠住，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種局面。
他們，為什麼不和自己結盟？
「正經日子人，誰不忙著搞錢。」
虎哥背著他們，嘀咕一聲。
和趙志遠這種小屁孩不同。
程虎都快四十了，早就過了打打殺殺的年紀，對那些不感興趣。
哪怕是追沈天青，搶手機，找他，程虎的目標也一直很明確，就是單純不想砸了自己的飯碗。
可以說，從始至終，程虎就是個精緻的日子人，腦子裡想著的只有怎麼把日子過好。
至於出去後報復什麼的.
說真的，他完全提不起興趣。
別說沈天青有背景，就算沒啥背景，他出去之後都懶得找他麻煩，
從包庇小弟們用鬼秤的第一天開始，程虎就想過會有進去的一天，心理準備很足。
把他送進去的那個人是誰都無所謂，怎麼著都會有那一天的。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如果他程虎是那種，誰把他得罪了，就想著將對方弄死的人，那他早在混跡街頭的時候，就背後身中六刀，紫砂而亡了。
說什麼打擊報復，還不是想著出出自己心裡的那口惡氣。
沒啥意思。
和誰都能過不去，別和自己過不去。
跟隨程虎的小弟們，和他的價值觀都一樣。
他們沒啥立場，也沒啥臉皮，不會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哥，今天我們就能出去了吧？」
「算算時間，差不多吧。」
當初程虎也沒把沈天青和雲悠悠怎麼樣，就是追了一路，造成了比較惡劣的影響，才進來反省。
算算時間，他們這夥人也就是今天釋放了。
念及此處，程虎長舒口氣，又想到什麼，一向陰沉的面孔又有些多愁善感。
小弟們自然知道是為什麼的，紛紛安慰：「放心吧哥，進來之前我們都托人照顧萍萍了，沒啥事的，再說了，今天出去之後，你不就能自己看看她了。」
「嗯。
一說到自己女兒，程虎那如鐵石般冷冰冰的心也會溫暖，沉悶的臉色也會有點笑意。
其他幾人見狀，也有些感嘆。
虎哥啥都不好，脾氣大，點子壞，為人陰驁。
可他有個女兒，只要和萍萍在一塊，程虎就是世間最慈祥的父親，最偉大的爸爸。
甚至於，只要是萍萍在場，程虎都不會允許一切壞事在她眼前發生，哪怕他們想用鬼秤坑人都不可以，他會呵斥制止。
哪怕，智力有障礙萍萍其實看不出來，也看不懂那些壞事，程虎也堅決不讓她看到那些黑暗的東西。
哥啊，你早就滿手是污泥了，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眾人心底嘆息。
程虎等人和那群小孩聊不到一塊，他們也不搞什麼等級制度，讓小孩們自個找地方坐，他們則圍一塊聊天。
蹲這些天，他們把能聊的話題都聊的差不多了。
眼下要出去了，他們卻又不得不聊那個沉重的話題。
「哎，出去後幹啥，還賣魚去嗎？」黑心、涼心老闆發愁。
「還想著去市場擺攤？誰會要我們啊，找點別的事干吧。」
「現在就業形勢多難，大學生都不好找工作。」
「你又不是大學生，你個初中都沒上過的傢伙怕什麼。」
「嘿，有道理，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
「你們幾個。」
外邊忽然來了個熟悉的帽子叔叔，喊了聲他們。
「你們刑滿釋放了，收拾一下吧，半小時後出來。」
「是！」
趙志遠錯愣地望著他們，這群老哥正在迅速的收拾東西，一個個臉上帶笑，過年似得。
大約半小時後。
帽子叔叔領著他們，簽字的簽字，換衣服的換衣服，一個個熱火朝天積極性非常強。
虎哥是最高興的，這麼久沒看到萍萍了，雖然有人照顧，但他還是挺擔心的。
「程虎，你刑期已滿，現已釋放，請簽字。』
程虎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心花怒放。
只要簽完，他換身衣服就能回家了。
永別了，牢籠！
程虎大筆一揮，瀟灑地寫好自己名字，站起身。
他正要開門離去，忽然，門自己開了。
而迎面走來倆個帽子叔叔，手裡還拿著一張行政處罰決定書。
「程虎，你因犯尋畔滋事罪，現拘留七天。』
程虎一愣，望著決定書，瞪圓了眼睛：「你們銜接的挺好啊。」
程虎頹唐地坐下，抱著頭，聲音低微，
「警官，我向你們保證，我從來沒有想過把那兩個小孩怎麼樣，我沒有尋畔滋事。」
這個陰狠如鷹的男人，此刻語氣哀求，喉嚨哽咽，眼眶有些濕潤。
「我求你們，讓我出去，我只想看看我女兒怎麼樣了.．..．．一周沒看到她，我真的不放心.．．
兩名帽子叔叔不答，屋內一片沉默，
屋外，望著屏幕里乞求的程虎，一名看管他的帽子叔叔摘下自己的帽子，輕輕呼出口氣。
「程虎，反省期間表現是良好的，很配合改造。」
「這是唐局親自抓的案子。」旁邊有人面不改色地提醒他。
「那我向唐局請示。」
摘下帽子的叔叔，二話不說，拿起電話，撥打了唐剛的電話。
約十分鐘的時間，他事無巨細地交代清楚，尤其是說明了程虎的家庭情況。
又一會，他面無表情，重新戴好帽子，走進房間。
「程虎。」
程虎趕忙擦擦眼淚，抬起頭：「我真的沒有起過害他們的心，
我....
「好了。」
他打斷他的話，拿出自己的手機，在程虎不解的眼神中，將其交給他。
「只要你能獲得受害者的諒解，這邊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就當你們調解了。」
「獲得，諒解？」
「嗯，我尤其提醒你，好好和沈天青道歉，要誠懇。」帽子叔叔意味深長地提醒。
程虎連連點頭。
「電話簿第一個就是他，我剛才已經和他說過了，現在，你自己和他好好說吧。」
「好的好的，太感謝您了！』
「你要謝的是國家和人民，今後出去了，也不要再做違法的事情，給你女兒做個榜樣。」
「我盡力。」
程虎對他千恩萬謝後，便迫不及待地點開號碼簿，朝手機第一位撥打過去。
「嘟——嘟——嘟等待接通的時間，程虎忽然意識到，他該怎麼和沈天青說呢。
雖然說自己挺不要臉，但和當初那個鐵頭小登低三下四的道.．..．．算了，無所謂了。
能早點出去看女兒，自己從他褲襠下面鑽過去都行。
漫長的等待，仿佛是對方沒聽到般。
程虎焦急地等待。
「餵？」忽然，電話接通，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程虎咽口睡沫，斟酌語氣，小心翼翼地說話。
「餵....你是，沈天青嗎？」
「哦，虎哥啊，好久不見，今天該出來了，對吧。」
沈天青若無其事的語氣，令程虎這樣厚臉皮的傢伙都感到尷尬。
「是的是的.．．.有件事想和你說，當時的事情真的不好意思，很抱歉我對不起...
「你等一下，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說。」
「啊？」程虎一愣。
「我在嘉靜區陸鹿路182號。」
「什麼意思？」
「你女兒在我這。」
程虎大腦宕機了。
而當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呆呆的問候時，他的全身氣血都衝到腦袋，眼淚湧出，朦朧模糊。
「爸爸，爸爸「你還好嗎？」
「萍萍很想你。」
一小時前，拘留所。
灰青色的高牆大院一片肅靜。
巨大鐵門打開，放入幾個人後，緩緩閉合。
崗哨打量他們，新進來的這幾個人年齡普遍年輕，甚至有幾個有些面熟，似乎是常客。
當聽到那聲鐵門碰撞關閉的巨大聲響時，其中一個年齡最小的人打了個寒顫。
「跟著。」
前後都有帽子叔叔看護，一行人老老實實地跟著，進入拘留所內部。
幾人排著隊，慢慢穿過一道狹長的走廊，左右兩側都是冰冷的欄杆，好奇而又生冷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儘管是正午時分，排在最後面的趙志遠卻感到，這裡有股冷嗖嗖的風，
刺骨的冷，以至於，他渾身顫慄。
自昨晚從審訊室走出後，他就渾渾噩噩，意識一片混沌，幾乎不敢去想自己做了什麼，以後又要怎麼辦。
他渾渾噩噩的聽讀了自己的處置結果，簽了幾個字，換了衣服.．..．
直到他走進看守森嚴的高牆大院，聽到鐵門閉合的隆隆響聲，趙志遠才猛然驚醒，然後又是深深地害怕和不安。
兩邊鐵窗後一道道冷漠的眼神，走廊內冷到骨髓的寒風，都讓趙志遠感覺好冷。
可趙志遠知道，這並不是真的物理意義上的冷，是他的精神世界已經陷入一場寒冬，是他的人生下了一場從未有過的暴風雪。
好冷，真的好冷。
他冷到牙關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音，卻只能緊緊抱著骼膊，內心無比悽惶。
望著明晃晃的燈泡，望著四周陰森的鐵欄杆，趙志遠神情迷惘，絕望，
恐懼，冰冷。
這樣的寒冷，是上天對他作惡多端的懲罰嗎？
「不好意思，我關一下空調。」
「？」
一名帽子叔叔默默關了樓里的空調，免得凍感冒這個哆哆嗦嗦的小年輕。
風頓時小多了。
趙志遠茫然了，也不知道這會他是該冷，還是不該冷。
領頭的帽子叔叔繼續帶著他們往前。
走了一會，在一間牢房內，帽子叔叔停下，打開門，又看向他們。
「好了，到了，進去吧。
幾人老實進去，帽子叔叔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便離開了。
這間牢房空間很大，但有其他人。
他們一個個坐著，隨意掃視著新來的室友。
趙志遠是最後一個進來的，對他的端詳也是最仔細的。
其中一個傢伙望著他，笑了笑。
「這么小就進來了，以後前途無亮啊。」
趙志遠咽口唾沫，不敢回話。
雖然是第一次進來，但他聽很多前輩們說過，這種地方都是有老大的，
不了解情況前，不要亂說話。
他們之中，誰是老大？
他抬頭快速掃了一眼房間的情況，看了一下他們坐的位置。
房間密閉，白天不開燈，光線一般，有些悶，只有居中位置有張小鐵桿窗，有溫暖的陽光落下。
而那裡盤坐著一個腰背雄壯的男人，沐浴著陽光，背對著眾人，哪怕有新室友進來，他也不曾在意。
他只是坐在那裡，曬著房間內唯一的一片陽光，而其他人則拱衛般依次坐開，分散在他周圍，望著新來的幾人。
「你們是一起的吧，誰是頭，犯什麼事進來的？」
幾人的自光下意識看向趙志遠。
趙志遠嘴角抽搐。
他可不想這時候冒頭，這種時候他說自己是老大，肯定會被這片地盤的老大教訓一頓，用來立威。
其他幾人也面色憂慮，他們也是新進來的，趙志遠要是被教訓，他們肯定也沒好果子吃。
「問你們話呢，怎麼都不聲？」先前問話的大漢有些不滿。
趙志遠思慮良久，看向周圍同伴，並向他們使了個眼色，
頓時，眾人心領神會，神色桀驁，冷呵一聲。
看臉就知道，這群都是三四十歲的老東西，一群舊時代的殘黨罷了！
而他們可是新時代八九點的血月，是祖國的食人花！
就憑這群老東西想教訓他們？
真是種豬站在養豬場門口你也配嗎！
「那你們幾個的老大是誰？又是怎麼進來的？」趙志遠旁邊的黃毛反問，語氣輕。
「嘿！小屁孩怎麼說話的，你上過學沒有。」
「哼，我高考分兩位數，沒上過大學，怎麼著！」
黃毛極為自豪地挺起胸膛，而那大漢聞言也是瞳孔一縮，頓時坐直。
周圍的同伴見狀，也是格外驕傲，一人往前邁一步，紛紛開始展示自己的戰績。
「我中考都沒考上高中，上的職高，開摩托炸街泡妹子，屌不屌！」
「那有什麼，我職高逃學，天天打架，翻牆上網，還時不時偷家裡錢！」
他們每說一句，對面就多投來一份凝重的目光，這更加令他們驕傲無比，語氣激昂！
如此排列整齊的組合，如此熱血的氣氛，讓趙志遠也氣血上涌，上前一步，差點也自報輝煌。
同伴趕忙使眼色，拉住他，他就別說了。
我們讀的可都是職高，是中專，你卻是重點高中，說出來多丟份。
咱可都是網吧和ktv里滾出來的，精神點！
念及此處，幾人下巴也昂著，神情倔傲，那輝煌的一份份履歷，更為他們增添一份底氣！
然而，對面的幾名大漢卻忽然大笑。
「職高？那有什麼，叔叔我中考交白卷，職高都沒上過！」
「那怎麼了，我小學念完就和我爸捕魚去了，什麼中考高考？沒聽過。」
「這都不算什麼，我連駕考都是找人替考的，學歷什麼的完全沒有，硬要說，我可是駕校肆業！」
幾人談笑風生，言語淡定，頗有老一輩的從容風範，真乃一群行動上的鋸人！
而對面的年輕一輩悚然一驚，昂著頭不自覺垂落，氣勢大打折扣。
完了，對面最高學歷是初中就算了，居然還有駕校肆業的大能！
而他們幾人中，最優秀的都上完了九年義務制教育，甚至有趙志遠這種沒出息的重高敗類，根本比不了！
對面才是老藝術家啊！
幾人甘拜下風，抱抱拳頭，表示自己服了。
而對面的大哥們也擺擺手，表示沒什麼，自己只不過是阻礙掃盲運動的老兵罷了，已然凋零，他們才是祖國未來的絆腳石。
「那個小伙子是什麼學歷？」一名大哥詢問著，看他們的表情和善不少。
「哎，他.．..他念的是重點高中。」同伴嘆息著，彷佛介紹著自家沒出息的孩子。
聞言，幾名大哥也搖頭嘆息，又安慰道：「沒關係，重點高中不一定比職高差，好好加油。」
「加油！」同伴也給趙志遠打氣，鼓舞著他。
遮裙沙碧風樂巴.
趙志遠嘴角抽搐，他萬萬沒有想到，牢里還有學歷歧視。
但別的地方都是歧視低的，怎麼你們這歧視高的？
瞧著突然熱絡，都開始聊天的兩伙人，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自己是到了精神病院嗎？
小丑到了這地方，都得感慨阿卡姆里的病友還是太正常了。
一想到他得和這群擬人的東西共處十幾天，趙志遠對沈天青的恨意提升了一個新的檔次。
「吵什麼。」
一個沉穩的聲音傳出，大哥們頓時不說話了。
他緩緩坐起，望了他們一眼。
「你們都過來。」
新來的幾人猜到那位就是老大，不禁有些緊張。
牢房裡的老大，換言之。
對方是牢大！
眾人咽口唾沫，在其他幾位前輩目光的注視下，慢慢朝著牢大走進，感到壓力山大。
總感覺，還是要被教訓一頓。
幾人捏著拳頭，心中忐忑不安，其中以趙志遠尤甚，他汗都快下來了。
走到跟前，憑藉窗外投進的些許光亮，幾人壯著膽子，試探性抬頭，望向牢大。
牢大並無什麼情緒，可那銳利的目光依然讓人不敢直視，鬍鬚濃密，很有威嚴，側臉有一道不明顯的刀疤，似乎訴說著往日的輝煌。
幾名年輕混混一愣，感覺好像見過他。
似有些不敢確信，其他一人試探性詢問：「您是虎哥？」
嗯虎哥隨意應了聲。
幾人頓時肅然起敬，眼中滿是敬意，令趙志遠大為不解，想問人，又不敢開口。
虎哥身旁的一人，即曾經參與手機追逐戰的涼心老闆。
涼心老闆見趙志遠這幅模樣，搖搖頭。
「虎哥你都不知道，你怎麼出來混的？」
一名同伴趕忙拉走趙志遠，拉到一邊，和他竊竊私語，說著虎哥的來歷。
「那是程虎，年輕時候一個人能追七八個混混滿街跑，凶的嚇人，後來結婚有孩子了才退隱江湖，之後當了菜市場的管理員，領著一幫人，也是一方豪傑！」
「聽說前段時間他進去了，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
聽他說完，趙志遠一驚，原來對方還真是個狠人。
「那個小孩，你過來。」
虎哥盤腿坐著，朝趙志遠隨意指指，頓時嚇得後者兩腿一軟，卻還是不得不拖著沉重的腿，慢慢挪近。
他艱難開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您，您以後就是我大哥了，牢大好！」
「什麼玩意。」
虎哥怪異地打量他，「我問你怎麼進來的，不是重點高中的嗎？犯什麼事了。」
「.．..教唆，尋畔滋事。」
「，小小年紀不學好，考了個好高中還不好好上學，偏偏學人當古惑仔。」
「阿？」
趙志遠忽然發現，好像眼前的虎哥和他想像中那種殺人如麻，心狠手辣的大哥不太一樣。
怎麼不搞打壓，不搞欺負，還勸學說教上他了。
壞了，這虎哥不會是個正常人吧。
他是不是受過高等教育？
「您上過高中？」
「沒上過。」虎哥淡淡回答。
見到趙志遠流露失望之色，旁邊的小弟卻不樂意了。
「虎哥當年中考分是夠的，家裡沒錢，他才沒去上而已。」
「呵呵.....那挺厲害。」趙志遠掛著勉強的笑容。
顯然，他不信。
吹牛逼，誰不會。
「出去之後，你換個地方好好上學吧，學歷比什麼都重要，你們也一樣。」
虎哥又看向自己的小弟們，沉著臉：「多讀點書，不說漲多少知識，起碼不會被人騙。」
「誰能騙得了我們啊虎哥，不都是我們騙別人。」
「那我們怎麼進來的？」
「還不都是因為那傢伙..．
提起那茬子事，大夥一陣唉聲嘆息。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周了，從醫院出來，大家就一塊進了局子。
虎哥受傷最嚴重，又是腦袋被砸又是胳膊被燙，起初他是很憤怒的，於是發動了自己的人脈，打聽了一下沈天青的情況然後熄火了。
這個噴不了，這個是真出生。
堂堂局長之子，給他老爹說一聲，一句話就能辦了他們，偏偏玩什麼暗訪。
見前輩們有點吧了，年輕一代好奇了。
「大哥們，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說來話長閒著也是閒著，他們就給小伙子們講了講，當初菜市場的追逐戰。
事情過去這麼久，又進來改造反省，他們都挺無所謂了，講別人的故事一樣講這些。
其他人津津有味地聽著，趙志遠卻眉頭一皺。
「你們剛才說，那個主動找茬的男生叫什麼？」
「沈天青唄。」
「他？真是他！你們也被他害了？」
趙志遠難以置信地看向虎哥，得到對方愣然的點頭後，他便滿眼激動，
仿佛看到了同是天涯淪落人般感慨萬千。
得知他們也和自己有同等遭遇，趙志遠忍不住哈哈大笑，魔了般揮著拳頭，看的其他人不明覺厲。
過了好一會，他才收斂笑容，憤滿開口：「不瞞你們說，我們也是因為他才進來的！」
「哦？那還挺巧。」
「前輩們，我有一句話想說。」
咬著後槽牙，趙志遠回憶著沈天青對他的種種，心中怒火萬丈，又看向跟前的幾名大哥。
「我們被他算計，才受了牢獄之災。」
「你們也是受到了那個出生的迫害，才淪落至此。」
「我提議，等出去之後，我們，聯合！」
水泥砌就的牢房內，趙志遠的聲音鏗鏘有力，迴蕩於屋中，其間飽含的情緒，極其有渲染力！
本來，趙志遠想著出去之後，再找沈天青麻煩。
可他又怕自己勢單力薄，又被他算計。
如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眼前的虎哥等人，不正是自己的最好幫手，最好同盟嗎！
他們也遭受過沈天青的壓迫，那麼他們就可以聯合，反抗！
昏暗的小屋子中，幾名年輕一代已經熱血沸騰。
他們恨不得立刻就狂志飢餐天青肉，談笑渴飲出生血！
虎哥怪異地望著這群熱血過頭的傢伙。
「小孩，你有沒有想過，你報復成功人家之後，接下來呢。」
「啊？就，成功啊？他就被我打敗了啊。『
「然後呢？」
「然後....．．我應該就很.．.爽？」趙志遠愣了一下，不確信回答。
虎哥露出嫌棄的眼神，他的小弟們也嘆口氣。
「小孩，少看點小說，別把腦子看壞了。」
「啊？什麼意思，你不一起來嗎？」
「小朋友。」
程虎面色平靜，「找點正事干，哪怕去坑蒙拐騙，也比什麼報復別人要強得多。」
「是啊，你叔我出去之後賣賣魚，一斤魚當兩斤賣，賺兩倍的錢，那才叫爽。」黑心老闆呵呵一笑。
『就是，大不了我們躲他遠點，小心點唄，還報復人家.．..閒著沒事幹了，你要想報復，打攪的時候腦子裡想沈天青的臉，也算打過他了。」
2
說罷，幾人懶得和這群小孩說什麼，紛紛轉過去了。
趙志遠住，完全沒有料到，會是這樣一種局面。
他們，為什麼不和自己結盟？
「正經日子人，誰不忙著搞錢。」
虎哥背著他們，嘀咕一聲。
和趙志遠這種小屁孩不同。
程虎都快四十了，早就過了打打殺殺的年紀，對那些不感興趣。
哪怕是追沈天青，搶手機，找他，程虎的目標也一直很明確，就是單純不想砸了自己的飯碗。
可以說，從始至終，程虎就是個精緻的日子人，腦子裡想著的只有怎麼把日子過好。
至於出去後報復什麼的.
說真的，他完全提不起興趣。
別說沈天青有背景，就算沒啥背景，他出去之後都懶得找他麻煩，
從包庇小弟們用鬼秤的第一天開始，程虎就想過會有進去的一天，心理準備很足。
把他送進去的那個人是誰都無所謂，怎麼著都會有那一天的。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如果他程虎是那種，誰把他得罪了，就想著將對方弄死的人，那他早在混跡街頭的時候，就背後身中六刀，紫砂而亡了。
說什麼打擊報復，還不是想著出出自己心裡的那口惡氣。
沒啥意思。
和誰都能過不去，別和自己過不去。
跟隨程虎的小弟們，和他的價值觀都一樣。
他們沒啥立場，也沒啥臉皮，不會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哥，今天我們就能出去了吧？」
「算算時間，差不多吧。」
當初程虎也沒把沈天青和雲悠悠怎麼樣，就是追了一路，造成了比較惡劣的影響，才進來反省。
算算時間，他們這夥人也就是今天釋放了。
念及此處，程虎長舒口氣，又想到什麼，一向陰沉的面孔又有些多愁善感。
小弟們自然知道是為什麼的，紛紛安慰：「放心吧哥，進來之前我們都托人照顧萍萍了，沒啥事的，再說了，今天出去之後，你不就能自己看看她了。」
「嗯。
一說到自己女兒，程虎那如鐵石般冷冰冰的心也會溫暖，沉悶的臉色也會有點笑意。
其他幾人見狀，也有些感嘆。
虎哥啥都不好，脾氣大，點子壞，為人陰驁。
可他有個女兒，只要和萍萍在一塊，程虎就是世間最慈祥的父親，最偉大的爸爸。
甚至於，只要是萍萍在場，程虎都不會允許一切壞事在她眼前發生，哪怕他們想用鬼秤坑人都不可以，他會呵斥制止。
哪怕，智力有障礙萍萍其實看不出來，也看不懂那些壞事，程虎也堅決不讓她看到那些黑暗的東西。
哥啊，你早就滿手是污泥了，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呢。
眾人心底嘆息。
程虎等人和那群小孩聊不到一塊，他們也不搞什麼等級制度，讓小孩們自個找地方坐，他們則圍一塊聊天。
蹲這些天，他們把能聊的話題都聊的差不多了。
眼下要出去了，他們卻又不得不聊那個沉重的話題。
「哎，出去後幹啥，還賣魚去嗎？」黑心、涼心老闆發愁。
「還想著去市場擺攤？誰會要我們啊，找點別的事干吧。」
「現在就業形勢多難，大學生都不好找工作。」
「你又不是大學生，你個初中都沒上過的傢伙怕什麼。」
「嘿，有道理，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
「你們幾個。」
外邊忽然來了個熟悉的帽子叔叔，喊了聲他們。
「你們刑滿釋放了，收拾一下吧，半小時後出來。」
「是！」
趙志遠錯愣地望著他們，這群老哥正在迅速的收拾東西，一個個臉上帶笑，過年似得。
大約半小時後。
帽子叔叔領著他們，簽字的簽字，換衣服的換衣服，一個個熱火朝天積極性非常強。
虎哥是最高興的，這麼久沒看到萍萍了，雖然有人照顧，但他還是挺擔心的。
「程虎，你刑期已滿，現已釋放，請簽字。』
程虎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心花怒放。
只要簽完，他換身衣服就能回家了。
永別了，牢籠！
程虎大筆一揮，瀟灑地寫好自己名字，站起身。
他正要開門離去，忽然，門自己開了。
而迎面走來倆個帽子叔叔，手裡還拿著一張行政處罰決定書。
「程虎，你因犯尋畔滋事罪，現拘留七天。』
程虎一愣，望著決定書，瞪圓了眼睛：「你們銜接的挺好啊。」
程虎頹唐地坐下，抱著頭，聲音低微，
「警官，我向你們保證，我從來沒有想過把那兩個小孩怎麼樣，我沒有尋畔滋事。」
這個陰狠如鷹的男人，此刻語氣哀求，喉嚨哽咽，眼眶有些濕潤。
「我求你們，讓我出去，我只想看看我女兒怎麼樣了.．..．．一周沒看到她，我真的不放心.．．
兩名帽子叔叔不答，屋內一片沉默，
屋外，望著屏幕里乞求的程虎，一名看管他的帽子叔叔摘下自己的帽子，輕輕呼出口氣。
「程虎，反省期間表現是良好的，很配合改造。」
「這是唐局親自抓的案子。」旁邊有人面不改色地提醒他。
「那我向唐局請示。」
摘下帽子的叔叔，二話不說，拿起電話，撥打了唐剛的電話。
約十分鐘的時間，他事無巨細地交代清楚，尤其是說明了程虎的家庭情況。
又一會，他面無表情，重新戴好帽子，走進房間。
「程虎。」
程虎趕忙擦擦眼淚，抬起頭：「我真的沒有起過害他們的心，
我....
「好了。」
他打斷他的話，拿出自己的手機，在程虎不解的眼神中，將其交給他。
「只要你能獲得受害者的諒解，這邊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就當你們調解了。」
「獲得，諒解？」
「嗯，我尤其提醒你，好好和沈天青道歉，要誠懇。」帽子叔叔意味深長地提醒。
程虎連連點頭。
「電話簿第一個就是他，我剛才已經和他說過了，現在，你自己和他好好說吧。」
「好的好的，太感謝您了！』
「你要謝的是國家和人民，今後出去了，也不要再做違法的事情，給你女兒做個榜樣。」
「我盡力。」
程虎對他千恩萬謝後，便迫不及待地點開號碼簿，朝手機第一位撥打過去。
「嘟——嘟——嘟等待接通的時間，程虎忽然意識到，他該怎麼和沈天青說呢。
雖然說自己挺不要臉，但和當初那個鐵頭小登低三下四的道.．..．．算了，無所謂了。
能早點出去看女兒，自己從他褲襠下面鑽過去都行。
漫長的等待，仿佛是對方沒聽到般。
程虎焦急地等待。
「餵？」忽然，電話接通，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程虎咽口睡沫，斟酌語氣，小心翼翼地說話。
「餵....你是，沈天青嗎？」
「哦，虎哥啊，好久不見，今天該出來了，對吧。」
沈天青若無其事的語氣，令程虎這樣厚臉皮的傢伙都感到尷尬。
「是的是的.．．.有件事想和你說，當時的事情真的不好意思，很抱歉我對不起...
「你等一下，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說。」
「啊？」程虎一愣。
「我在嘉靜區陸鹿路182號。」
「什麼意思？」
「你女兒在我這。」
程虎大腦宕機了。
而當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呆呆的問候時，他的全身氣血都衝到腦袋，眼淚湧出，朦朧模糊。
「爸爸，爸爸「你還好嗎？」
「萍萍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