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天地賭一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span id=」ad」></span>

  離地有幾百米,甚至幾公里?方白鹿不得而知,只是機械地繼續向更高處飄去。

  房間底部的座椅們由於高度差、已變成了模糊不清的黑點。

  從某時起,方白鹿所熟識的漢語已然從白板上消失。

  而早先的半截繪畫,竟是最後一幅。

  取而代之的,是紛飛的自造符號、並未見過的怪異標記、好似隨意塗抹出的顛倒圖形。

  它們繪滿了眼前的寫字板,並繼續向上蔓延。

  他像是出現在前世地攤上擺的怪奇故事中,面對著光怪陸離的景觀。

  但這不是麥田怪圈、或百慕達三角之類的異聞;而是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

  在往日的某個節點,仙人們拋棄了舊有的語言。

  天書——

  這是天書。

  方白鹿明白了:

  這些或許算是老鄉的傢伙們,正在自己沉睡的時間裡變作其他……

  一些連有著數千年歷史的漢字,也無法滿足他們表達欲求與表達需要的東西。

  是某種更深邃的哲思?超越腦內激素與文字描述的博大情感?感官無法捕捉,因此語言也無法描述的世界真相?

  人類該怎麼形容那些立體色彩視覺分辨不出的顏色?

  「再怎麼向生來的盲者描述顏色,也只是隔靴搔癢……」

  他攏起掌遮在眼前,向上望去:

  在視野的盡頭,終於出現了平整光滑的空白;那代表了這些聊天的終止。

  是陷入了沉眠?還是聊天室已承擔不了更進一步的交談?

  方白鹿現在已然相信壽娘於觀想中所說的話了:這不是自己作壁上觀,就能撇得清的事。

  世界未必會傾頹,但定然不會是自己喜歡的樣子。

  「皇帝輪流做……」

  他迴轉過身,向下飄**。

  「當然也能是我。」

  降落中,方白鹿的嘴無聲地一張一合,將話說給自己聽。

  仙人若非對他與其他「蟄龍」有著忌憚,又何必將喚醒白棺中的活死人們視為禁忌?

  也許……只要穿上戲服,誰都能在舞台上表演一番諸天神佛。

  方白鹿有了全新的想法,光是思考這突如其來的念頭,便能帶來無窮的快感:

  他要把天使拽向凡間,看祂們墜落在大地上——

  很單純的惡意,也是很充實的惡意。

  人類並非總是需要崇高的目標,來當作填補生存空虛的拼圖。

  「只要掌握了動機,便能預測行動……」

  要與這種東西為敵,光靠就憑一架會飛的破手機,和滿郵箱的垃圾郵件是不夠的。

  他習慣了與人打交道——仍能思考的個體,便有著欲與求;不然做顆散落路邊的碎石,便堪度殘生。

  從背後擁抱著方白鹿的恐懼早已化作薪柴,點燃了滾滾怒火。

  下面還有別的信息——西河少女、與其他仙人還是人類時的信息。

  ……

  毅戴鹽踮起腳尖,躲在碎了一半的水泥牆下。

  他雙手扶緊前天剛從內務處以舊換新的作戰盔,蜷縮起兩米有餘的高壯身體。

  「倒霉……倒霉……」

  口袋裡發出重錘似的抖震:不用看他也知道——那顯示屏上本該閃著「下班」字樣的腰牌、正強制徵用自己的非執勤時間。

  這時候碰上警情,簡直是噩夢般的場面。

  「嘶……」

  他狠狠眨眨眼,撇開悶熱頭盔里流下的汗水。剛剛的一瞥,還歷歷在目:

  那家叫作「異芝堂」的藥鋪已被拆得七零八落,水泥牆壁的齒狀缺口則像是被怪物好好饕食了一番——可能是只購物中心那麼巨大的惡犬,狠狠咬出來的吧。

  發黏的血液淌出長長的小河,河面上漂浮著木舟般的碎肢與殘骸。

  又是一起最近頻發的幫派械鬥?


  「聽說福義勝倒了,但是沒想到剩下的幫會都這麼瘋了?感應結社可是給所里發過這家店的備案啊。」

  要不是有大公司打過招呼,吉隆坡警隊也不會出警。

  只是這家店的權重極低,警隊便隨手指派了下班中的毅戴鹽,「順路」跑這個苦差。

  「早知道今天不回去收租了,你娃扯巴子,日你麻賣批……」

  他忽地從鼻頭吐氣,激得護面板泛起一層微潮:

  按領導的說法,後援是肯定沒了——但要是運氣好立了功,就能多買幾個阿孔傍身。

  他齜牙咧嘴了片刻,狠狠一捏大腿。

  上!

  毅戴鹽腰間掛著一串齊齊整整的人頭,共有六個,皆是閉目酣睡的少女模樣、可愛異常。紅潤光滑的額面上,都開著細細的鎖孔。

  毅戴鹽不舍地撫過這些頭顱的發梢,隨後選了一顆捧起:雖然有點肉疼,但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干一行,就要愛一行啊!

  啪!

  他揪下脖間所掛的鑰匙,插進孔中,擰動一圈。

  「阿孔五號,拜託了!」

  毅戴鹽揚起粗壯的虎臂,狠狠將那頭顱甩了出去——

  ……

  可怖的高叫划過天際: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餓!餓!餓!」

  剛一脫手,女孩的安詳面孔便糾結擰起,縱聲發出駭人的尖厲狂笑,聞者欲聾。

  從猛地張開的眼與口中,噴射出集束狀的蒼藍色電火——

  「冚家鏟!冚家鏟!丟內老母冚家鏟!」

  滋滋滋!

  隨著震雷似的怒罵與空氣的鼓譟咆哮,少女的頭顱在半空中畫出彎月般的弧線。

  聽起來,就像有架小型客機正在起降。

  她由眼口中噴出的熾焰作為動力,從上往下地摜入異芝堂的廢墟。

  嗡——

  那僅剩半間的藥鋪大堂,炸起臉頰暈紅般的淡粉網格,間或射出幾個桃紅色的愛心。

  啪!

  毅戴鹽左手一抖,翻出由警隊無押金租借的古董配槍,單手上了膛。

  「我來了!你可千萬不要壞掉啊!」

  只要回收得夠快,應該不會有多少磨損!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就地一滾,翻出掩體。巨大的身軀行動起來,卻猶如貓科動物般無聲且靈活。

  這看上去不過是一發平平無奇的可回收「脈衝飛頭降」,但實際可價值不菲:放眼整個吉隆坡,涉獵廣泛到能獨立完成這種作品的降頭師、儺術師,恐怕也沒有幾位。

  倒不是威力如何駭人,只是……

  那一塊塊真金白銀,都花在合成少女臉模的定做上了。

  淡粉色的網格前腳消失,毅戴鹽後腳就衝進了殘垣斷壁中:

  「吉隆坡警隊!先斬後奏,公司特許……嗯?」

  他張大嘴,右手的配槍、與左手緊抓的「阿孔三號」都不自覺地僵硬起來。

  眼前是一位……怎麼說呢?

  扎著雙馬尾的少女正站在暗紅的湖泊中,寶藍色的順滑長發雖然黏著乾涸的血跡,卻依舊透亮。

  她背對著自己,雙手各握著一柄猙獰兇惡、幾有身高長短的劈刀。

  毅戴鹽愣愣地看著,只覺得她渾身都裹著光——

  不,那真的是光!

  一條晶瑩潤澤的長巾披在脖頸周圍,尾端穿過腋窩,使她像是奢侈品店裡充當模特的全息天女。

  那飄帶上奔涌著游魚般的文字,綻著暗紅色的血光:

  定睛一看,那每一隻漂流的小點,都是個「方」字。

  「小、小姐……你都還——」

  乒!

  少女依舊凝立不動,但不知何時卻已側過身——同時變化的,還有左手所握的筆直長刃:它正停在毅戴鹽的喉頭。

  只有地面被斬開的粼粼血河,還留有這一刀的痕跡。

  側臉上同樣抹滿碎肉與血污,讓人望不清五官排列。但毅戴鹽看見了那隻茫然混亂的眼。


  像是蒙塵未拂的玉石。

  汗水從毅戴鹽的額角流下:

  這是什麼速度?

  但……只要槍口往上抬一點,或許還有機會。

  他輕輕彎動手腕,就要扣動擊發鍵——

  呼!

  似乎是被毅戴鹽打斷了迷夢,少女猛地躥起:身披的長巾看似柔軟卻能鑿進破牆,包裹著那嬌小的軀體飛出異芝堂的殘垣。

  不過呼吸的工夫,她已攀上了巷道間的狹壁。長巾如同蜘蛛的肢體、來回交替在水泥上穿入。

  望著奔縱於樓宇間,逐漸消失的身影;毅戴鹽忽地有點羨慕那條長巾。

  摸著涼颼颼的喉結,他連家鄉話也不禁脫口而出:

  「這女娃兒長得有點乖喔……」

  他口中嘖嘖作聲,搖了搖頭——

  哎?!

  毅戴鹽猛地轉身,舉起的手槍已對準目標:

  眼角的餘光里,似乎闖進了什麼!

  ……

  那是個血葫蘆似的男人,衣衫襤褸、遍體鱗傷。他半靠著牆,似乎已經倒斃而亡。

  「嘖,死人麼……」

  他悻悻地放下槍。

  滴!

  但作戰盔的檢測系統卻不這麼想,正在視網膜中投射著提醒。

  毅戴鹽走上前,蹲下身——

  「……還有氣啊。」

  面前的這個「死人」雖然昏迷,卻擺出了奇異的神情。

  半張臉溢滿怒意,另外半張卻勾著淡淡的笑容:

  似乎很滿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