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天下烏鴉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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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酒樓號稱人間第一仙境,這裡有冠蓋京城的三大名酒,有聞名遐邇的三千座別院,有數之不盡的美味佳肴,若有需要,甚至能送來漠北帝國的極品佳人作陪。

  許知易財大氣粗包下其中一座別院,滿桌珍饈,三壺酒釀,分別是:魂牽淚、逍遙醉、仙人寐。

  一路追蹤過來的張清元和曹晟,借著偶遇的由頭,跑來湊個熱鬧。

  對此,許知易既不阻止也不歡迎。

  曹晟不必多說,敵對一方的人,和他結仇的原因,其實和坑不坑他沒關係,主要是女帝和壟斷黨派的理念不同。

  若是可以,許知易也不願意四處結仇,搞得舉世皆敵,但他身處帝位,被很多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沒辦法轉圜。

  張清元立場不明,有嫌疑。

  不過沒關係,只要他肯老老實實地,哪怕陣營對立,許知易也懶得搭理,如果敢露出獠牙,甭管你是誰,趁早一棒子掄死才是硬道理。

  趴在如湖泊欄杆旁的許知易,提著一壺酒,借著微醺酒勁,心境無比平靜,在腦海里整理著思緒,明確目標。

  「這倆人多半是唱黑白臉戲碼,想搞點事情出來!真要留他們在這裡煞風景?」蘇沛賢傳音給許知易,側眸打量著那二人。

  許知易喝了口酒,淡然回覆:

  「無所謂。」

  「修行世界,比的是誰拳頭大,與其費盡心思,將時間浪費在陰謀算計方面,不如想想如何提升修為,當實力足夠強大,任何魑魅魍魎,在我眼中,不過一群跳樑小丑。」

  這是真心話。

  許知易並非傻子,很多事情,他心裡清楚,只是嘴上不提。

  玩弄手段,終究是小道,倘若這世界沒有修行,他肯定會苦心鑽研三十六計。

  「好吧,你心裡有譜就行。」蘇沛賢見到曹晟就心煩,揉揉蘇錦繡小腦袋瓜子,說道:「小妹,走,皇兄帶你去湖裡抓魚,不和這倆人玩。」

  焦尾琴聲悠揚響起。

  曹晟一改玩世不恭態度,神情肅然,盤膝坐在涼亭軟塌上,端正身形,叩動琴弦。

  「呦呵,有兩把刷子嘛,還以為曹大少爺只會在女人肚皮上下功夫呢。」許知易回眸,有些驚訝。

  曹晟不語。

  倒是張清元替他解釋一句:「這你就錯了,身為世家子弟,曹晟又是禮部尚書唯一嫡子,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騎射琴藝至少得占幾樣,不然如何能在帝京立足。」

  「譬如陛下,想成為大乾歷史上開天闢地第一位女帝,光有高絕的修為和逆天的天賦,遠遠不足以服眾,所以陛下在登基前,遠征漠北、改革軍隊、修訂律法、肅清國內亂象等各種舉措,才勉強讓大乾百姓接納承認這位女帝陛下。」

  張清元端起仙人寐的酒壺,正想給自己斟上一杯,卻被趴在旁邊的三腳蟾蜍打斷,舌頭吐出,捲住仙人寐酒壺把子,將其拉了過去,「你不配喝這酒,旁邊那壺魂牽淚,配你綽綽有餘。」

  呃...

  張清元啞然,也不在意,提起魂牽淚斟一杯,一口順入喉,這才繼續說道:

  「再比如,『至今未立的帝君』,但要是未來真有一位帝君人選,成為陛下夫君,那麼這個人,也要做出一番功績,不說比肩陛下,起碼不能太過遜色。」

  說到『至今未立的帝君』,張清元不知是有意無意,口吻略微加重。

  聞聽此言。

  許知易眉頭微蹙,指腹摩挲著酒杯,狀若隨意道:「假如陛下已立帝君呢。」

  張清元哈哈一笑,道:

  「假如真有了,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陛下嫌棄這位帝君,覺得他德不配位,根本拿不出手,昭告天下的話,也是徒增笑料,不如雪藏,能夠堵住太上皇的嘴巴就行。」

  此言一出。

  捲起褲腿在湖裡捉魚的蘇沛賢和蘇錦繡同時一驚,兄妹倆對視一眼,悄悄回頭看向蘇木。

  大陸果斷將腦袋縮進龜殼,裝聾作啞,不敢吭聲。

  許墨瞳趕忙起身,顯得慌張:「我我,我去幫十二公主捉魚。」

  唯有那隻三腳蟾蜍人立而起,作出捧腹大笑姿態,呱呱呱大笑道:

  「沒錯,沒錯!」

  「是這個道理!你這人長得其貌不揚,滿身刺青,活像個被流放幾百次的罪犯,沒想到還有點見識。」


  張清元臉色微黑。

  這隻該死的蛤蟆!嘴巴里摻了劇毒。

  許知易眸光微閃,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暴露帝君身份,其實是為保護,防止朝堂中的一些亂臣賊子圖謀不軌,還有漠北帝君那邊的奸人陷害。」

  三腳蟾蜍輕蔑道:

  「這麼維護那個莫須有的帝君,難不成你還想當陛下的夫君不成,別再自我安慰啦,本尊追隨十二公主多年,知道一些皇宮內部,陛下從小就有很嚴重的厭男症,本尊早懷疑陛下是個磨鏡了,呱呱呱...」

  「小蛤!」蘇錦繡嚇得小臉蒼白,急忙呵斥:「你再敢亂說話,我下次不帶你出來玩了!」

  三腳蟾蜍無奈閉上嘴巴,翻起肚皮躺著,幽幽道:「有口不能言,真是一種酷刑。」

  張清元深深地看一眼三腳蟾蜍。

  原來是友軍啊,這波助攻堪稱無敵!

  「哦?」蘇木低頭喝酒,面色晦暗不清,輕聲道:「你很了解當朝陛下嗎,這麼篤定她對帝君的看法。」

  張清元淡然道:

  「無需了解,大乾女帝文武雙全,在修行路上更是達到難以企及的高度,陛下這種雄才偉略的霸主,喜歡的男人,肯定是要比她更強,在很多方面,能夠令她心悅誠服的存在。」

  「但是,縱觀陛下一生經歷,世上有哪個男子,能夠征服她的芳心?論文韜,她當過副宰相,還親手革除宰相制度,重新編篡整部國綱律法,論武略,她一出世,直接使得漠北強而大乾弱的局面逆轉,無限拉平雙方的軍事水準。」

  「論修為,年僅二十一歲,在登仙路上走出很遠一段距離,甚至讓壽達三百載的漠北女帝感到威脅。」

  說到這裡,張清元微微一頓,笑著看向蘇木,問道:

  「你說,世上有何等奇男子,才能夠超越陛下,以至於令陛下崇拜仰望呢。」

  蘇木輕輕抿唇,餘光瞥視許知易,藏在袖子裡的拳頭捏緊。

  這一刻她生出殺心,恨不得當場拍死這個傢伙。

  她知道,許知易是個自我認知非常清醒的人,他從不認為女帝願意立他為帝君,是因為自己的魅力有多大,而是隨機選個擋箭牌,不讓太上皇繼續催婚。

  可許知易從未想過,陛下是不是很討厭,甚至嫌棄自己,如果真讓許知易產生這種觀念,原本就在想辦法摘掉帝位的他,肯定更加堅定這種想法。

  蘇木有些心煩意亂,心裡生出急迫的情緒,口吻卻非常清冷:

  「你不了解陛下,但我了解。」

  「據我所知,陛下從不慕強,她一直都是很普通的女子,只是在某些方面有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天賦,她是幸運的,卻也是普通的。」

  「和普通女子一樣,有七情六慾,有喜怒哀樂,也喜歡玩鬧,她從小的夢想,不是當什么女帝,成為萬人之的皇帝,她想遊歷江湖,逍遙自在,無拘無束,只是她沒得選擇,大乾國弱,皇室內部青黃不接,無人堪當帝位,她才選擇披上黃袍。」

  「你所說的,僅僅是你的主觀臆想!!」

  蘇牧婉一口氣說了很多,當她停下來時,卻發現現場死寂無聲,變得針落可聞。

  她忽然蒙了。

  好像...說的太過了。

  「陛下親口和你說的?」張清元瞬間謹慎起來,小心翼翼問道。

  能如此了解陛下的,全天下唯有她的至親至信,不過以女帝的心性,怕是太上皇都沒如此了解女帝。

  這位蘇木究竟何許人也。

  蘇木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立刻改口:「不是。」

  張清元繼續試探:「你和陛下關係很好?」

  「沒有。」蘇木冷著臉龐,言簡意賅回答。

  張清元這才長鬆一口氣,輕蔑翻起白眼:「既然如此,那你同樣也是臆想,大哥不說二哥,另外,你的主觀推測太過理想化,而我的推測更符合現實,更符合陛下人設。」

  許知易陷入沉思,回想起那枚鑲嵌南海鮫珠的蟠龍玉佩,再根據蘇木的性格,他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反而有時候很古板,一口吐沫一個釘,說啥就是啥。

  譬如當場遊歷江湖時,被數十位化虹攆狗似的追殺,有次被堵在一座深山裡,蘇木當時才烽火境修為,卻主動站出來說,他有辦法引來追殺者,然後還真就引來了。


  既然他敢篤定陛下是這種性格的人,那麼肯定有所根據。

  蘇木也想到這一點,難得有些慌亂,故作淡然的解釋道:

  「但我和剪清秋關係不錯,是她親口告訴我的,怎麼,不行嗎。」

  張清元陷入沉默。

  剪清秋,陛下身邊的唯一近衛?

  「兄台,敢問高姓大名?」張清元拱手問道。

  「蘇木,但非皇室子弟,只是從小在帝京長大,和剪清秋自幼結識。」蘇木說道。

  張清元眸光微凝,食指敲擊桌面:

  「是嗎...」

  說著,張清元回眸看一眼曹晟。

  曹晟輕輕搖頭,示意他從未聽說過蘇木這一號人。

  張清元蹙眉,無奈只好放棄,改換另一個方向,讓許知易對皇室產生難以調和的負面印象,從而想辦法策反。

  他之所以想要策反,是因為許知易出身寒微,從未接受過正統皇室的思想教育,說白了,就是空負一身武力的莽夫而已,況且他還是個嫉惡如仇的俠義性子,策反難度不大。

  張清元整理好思緒,笑著道:

  「那就假設陛下是個普通女子的性格,只是某些方面天賦奇高,但許兄有沒有想過,其實皇室也沒有你想像中的光鮮亮麗。」

  「與其做皇室駙馬,無緣盛世機緣,等同給自己設限,不如掙脫束縛,還能獲得盛世機緣的垂青。」

  「重新成為舉世矚目的人屠,能夠與陛下比肩的絕代天驕!」

  許知易放下酒杯,眼裡意味不明,「不妨先說說,什麼叫皇室沒有我想像中的光鮮亮麗。」

  上鉤了!

  嫉惡如仇是一個優點,同時也是缺點!這就是新的突破口。

  張清元淡然道:

  「許兄應當聽說過,陛下登基三年以來,對貪贓枉法、官員腐敗的問題,看的極其重,組建「御廷衛」的初衷,就是為監察百官,肅清朝政。」

  許知易頷首:「自然知道,這是好事,利國利民。」

  張清元微微一笑:

  「但你或許不知道,「御廷衛」只負責監察百官和富豪、百姓,唯獨無權監察皇室嫡系,整座大乾王朝,論貪污腐敗最狠的,唯有皇室!」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為何五姓八宗有著優渥的生存土壤,甚至被封為王,享有自主制定律法權,和封地統治權,他們幹嘛要冒著巨大風險謀反呢,朝堂中那些壟斷黨派,本該和皇室一條心,為何分裂出去,想要壟斷登仙境,歸自己所有呢,合作共贏不好嗎。」

  兩個問題拋出。

  許知易瞬間沉默。

  這個問題,他以前想過,但沒深究下去。

  張清元見狀,心裡甚是滿意,已經成功一半了,便繼續說道:

  「原因只有一個!皇室嫡系吃的太多!」

  「朝廷每年將財政支出的五分之一撥給五姓八宗,但其中八成,在通過皇室嫡系把控的部門時,都會被收割進自己的腰包,導致五姓八宗光有自主權,境內窮困潦倒,每年繳稅的錢,回籠的卻寥寥無幾。」

  「許兄曾深入青州,在楚家管轄的城池裡,見到許多慘狀,當時的你,為何不想一想,那些楚家核心弟子,是怎麼被逼成這樣,寧願吃人肉,喝人血?」

  「是因為在太上皇執政時期,他們的生活極其艱難,一邊要維持境內百姓的正常生活,一邊要接受皇室嫡系的層層剝削,還要完成太上皇當時給出的指標,每年需要培養多少臻象境、多少化虹境,從那時候起,楚家高層不得不走上歧途,利用邪法,迅速培養高手,籍此完成指標。」

  張清元笑容收斂,眸光平靜,道:

  「現在,你懂了嗎?」

  「朝堂中的壟斷黨派,和五姓八宗境況基本一致,儘管他們掌握登仙境,但照樣要承受皇室嫡系的剝削!由此,雙方一拍即合,合作達成。」

  說罷,張清元手指向蘇沛賢,道:「不信你問問這位六王爺,他被陛下查抄家產前,有多麼富有!」

  「像六王爺這麼富有,他還是皇室里的一股清流。」

  正在捉魚的蘇沛賢懵逼當場。

  草!

  躺著也中槍?

  「不信你再看,三腳蟾蜍,仙獸瑞種!此物價值甚至不能用金錢來衡量,而這,只是鳳梧公主豢養的一隻觀賞玩物,隨時都能扔掉的那種!」

  蘇錦繡嚇得小身板一僵。

  三腳蟾蜍更是破口大罵:「小逼崽子,你不想活了吧,說歸說,提本尊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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