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聚光燈下的霓虹王座(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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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4章 聚光燈下的霓虹王座(11)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紅毯兩側的射燈光線照在兩人之間,拉出兩道同樣顧長,卻氣質迥異的影子。陳凡安的影子,在燈光下筆直、冷硬,像一柄出鞘的審判之劍:林懷恩那道,卻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鬆弛感,像一桿染了血,還沒有擦拭乾淨,隨意杵著的長槍。

  被攔住的林懷恩停下腳步,目光上下一掃,淡得像是在看一個背景板NPC。,「陳sir,你是不是覺得你這一秒正義感爆棚簡直師極了?」他聲音不高,語調溫文爾雅,但內容全是暴擊,他搖了搖頭,「發律是嚴肅的東西,不是你耍帥裝酷的工具,這裡不是TVB警匪片的現場,沒有慢鏡頭和悲情BGM給你配...」他淡淡的說道,「而你面對的不僅僅是納稅大戶,還是個關心社會民生和全球經濟走勢的良好市民,麻煩你查清楚事實,拿到了正式文件了再來找我.....」他微微鞠躬,言辭謙卑,「懇請您不要隨意出現,影響我的心情。」

  陳凡安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嘴唇剛動...

  他根本沒有等候一秒,直接掠過陳凡安的身側,那身挺括的西裝甚至沒碰到警服的邊角,步履從容地融入了宴會廳那片暖黃的光暈里。

  陳凡安回頭,壓低聲音,就像是影視劇里無數的正義使者那樣,面容肅穆,語氣鏗鏘,抱著使命必達的正義感,立下了flag,「你等著,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將你繩之於法。」

  林懷恩頭都沒有回一下,只是搖了搖頭輕聲說道:「人不做就不會死,陳sir,你自求多福吧。」

  溫祈寧挽著黎見月快步跟了上來,湊到林懷恩耳邊,眼睛卻回頭瞟著陳凡安的方向,聲音里充滿了吃到大瓜的興奮:「你是怎麼惹到這個瘟神的?陳sir在治安系統出了名的難搞,沾上的不死也得脫層皮.....」她幸災樂禍的說道,「江湖人稱鐵面判官,主打一個油鹽不進,肝帝中的肝帝。」說完她還意猶未盡的補充道,「和你主打一個真誠一模一樣。」

  他無語了幾秒,聳了聳肩膀,「我哪知道他哪根網線搭錯了。不知道從哪個匿名小號那裡收了封「小作文」,就咬定上西樓是我燒的,說我身上背負著幾百條人命。」

  「啊—?!」溫祈寧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短促驚呼,抬手掩唇,瞪大眼睛,演技浮誇得可以去競選金酸莓獎。

  他扭頭看溫祈寧,表情是純純到不能再純的迷惑與無辜:「你說,他是不是有點那個大病?」

  溫祈寧卻大驚小怪的說道:「「難道————真不是你燒的?可現在全網,啊不,全島都在傳那是你的驚天棋局」啊!一把火送走郭老闆和青叔,不僅無縫接收兩大帝國,還順帶接收了————」」

  林懷恩是真的震驚了,滿臉寫著莫名其妙,「接收了什麼?」

  一旁的黎見月低低咳嗽了一聲,聲音平靜無波:「寧寧,別胡說。」

  溫祈寧立刻「哦~」了一聲,拉長了調子,臉上擺出「我什麼都沒說」的無辜表情,眼神開始四處亂飄,「哎呀,我找找我們坐哪桌哈~」

  林懷恩已經從溫祈寧那幾乎不加掩飾的腦電波里,讀出了她沒出口的兩個字:女人。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梁漫洛那張蒼白卻美麗的臉————的確是個美人。但元旦之後,他跟那個生過兩個孩子的女人還有過交集嗎?

  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他也沒有跟那個說什麼.....夫人你也不想你的丈夫.....哦,貌似她的丈夫已經被噶了,現在是個寡婦。

  寡婦......也的確是小電影的高出場人設。

  還有萬樹青————他那傳說中的三十多位「紅顏知己」,自己接收得過來嗎?這是接收女人?這分明是接收龐大的遺產,而且他還有那麼多兒子女兒....想想都頭皮發麻。

  他又瞥了一眼身側優雅從容的黎見月,江湖傳聞一直傳聞她是萬樹青的女人,雖然事實並不是這樣,但黎見月也從未在外面澄清過,只是向他說明過,她和萬樹青沒什麼關係,沒有在外面說明,只是省事的把這個流言當護身符,而且借著這個傳聞,等萬樹青那天嘎了,也好想辦法占上西樓。

  不愧是壞女人的標杆。

  可自己目前————也沒「接收」她啊?

  哎。果然應了那句名言:謠言止於智者,但問題是,這世界上TM好像一個智者都沒有。

  林懷恩各種念頭在腦子裡盤旋了一圈,史提芬·韓已經在前排最好的位置附近停下了腳步,在尋找他們的位置。


  他也停了下來,隨意的環顧了一圈,白色建築的內部就像是個禮堂,與室外草坪的浪漫隨性不同,廳內妥妥的「金錢隆重感」。數十張鋪著明黃色綢緞桌布的中式大圓桌整齊排列,每張桌中央都擺著精巧的園林盆景與搖曳的燭台。身著統一旗袍的服務員正流水般穿梭,悄無聲息地布著冷盤,瓷碟與銀器輕碰的細微聲響,混在低回的現場樂隊演奏中。

  空氣里瀰漫著食物香氣、香水味,還有嗡嗡嗡的低聲對話和淺笑,匯成標準的上流社會樂曲。而在側面的大熒幕上,正在播放抖音的直播盛況,此刻一個女明星正衝著鏡頭打招呼,甜笑比心,屏幕左下角的留言刷得飛起,什麼「姐姐殺我」、「為慈善打caI」————

  史提芬·韓左顧右盼了好一會,又拿起彩色的座位示意圖對照了幾下,當他走到那張本該屬於林懷恩的、貼著姓名牌的座位時,笑容瞬間凝固了。

  桌面光潔,桌花嬌艷欲滴,成套的骨瓷餐具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一切都完美,唯獨少了那張本該存在的、寫著「林懷恩」或「儀璟未來」的燙金名牌。取而代之的,是「第叄傳媒」和李崇瑞的名字,囂張地躺在那裡。

  史提芬·韓臉色「唰」地變了,他迅速看了看旁邊的幾桌人,其他幾位大佬的名牌赫然在列,像是滙豐亞太的總裁詹姆斯·奧爾德森,花旗大中華區的CEO伍爾夫·庫恩,高盛特殊機會投資部的理察·吳,東亞銀行主席陳錦泰......

  這些林懷恩的老熟人都在,史提芬·韓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他低聲罵了句「紅家鏟」,立刻轉身,滿頭大汗的在林懷恩身邊小聲說道:「林少,我們桌子上的名牌被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掉包了,我現在去找工作人員溝通一下,您稍等....

  」

  林懷恩波瀾不驚,只微微頷首,便和黎見月、溫祈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停下來欣賞會場布置。黎見月表情淡然,溫祈寧則好奇地東張西望,似乎覺得這局面有點意思。

  就在這幾秒尷尬的「空白格」時間裡,一道像是等了很久、迫不及待要登場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響了起來:「喲,林公子這是在————找座位呢?」李崇瑞那張圓臉不知何時又冒了出來,笑容燦爛得很黑色幽默,仿佛剛中了頭彩。

  林懷恩眼神一抬,看見李崇瑞身後還跟著一個扛著專業直播攝像機的工作人員,鏡頭毫不客氣地對準了他們這邊,紅燈亮著,正在錄製。

  見他看過來,李崇瑞立刻演技上線,轉身對著鏡頭,用播報重大新聞的語氣說道:「直播間的朋友們大家看好!現在出現在我們鏡頭前的,就是近日風波中心、大名鼎鼎的林家繼承人,林懷恩公子!想必大家都很熟悉了哈!」他語氣誇張,「雖然林公子最近官司纏身,負面新聞有點多,但依舊有心情攜美參加晚宴,為我們香島的慈善事業貢獻一份力量,這種精神是什麼精神?是偉大的————呃————偉大的.....偉大的....一種精神!」

  不得不說李崇瑞的確很有幽默感,穿著燕尾服在他的面前上躥下跳,那模樣和香島丑角曾志偉有的一拼。

  李崇瑞故意卡殼,隨即像是看到彈幕一樣,嘿嘿笑起來:「哈哈,什麼牛頭人精神」、曹賊精神」、還有什麼我報警了」————直播間的朋友們不要亂說,我們這是正經慈善直播!林公子一表人才,怎麼可能是那種人?我們叄周刊為什麼這麼關注?那當然是為了追求正義公理,為了我們香島的清朗天空————」

  林懷恩掃了眼會場側面巨大的LED屏幕,特寫鏡頭正對著略顯空曠的「座位」,以及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沒什麼表情卻依然帥得突出的臉。

  屏幕左下角的留言徹底瘋了,刷得根本看不清:「哈哈哈公開處刑現場!」

  「名場面!《關於我轉生成為豪門繼承人但總被直播處刑這件事》更新了家人們!」

  「李總屬實是會整活的!」

  「彈幕護體!保護我方林公子!雖然他可能不需要,但我還是要刷:滾出香島!!!」

  「後面的美女姐姐是誰?三秒鐘我要全部資料!」

  「這是可以直播的嗎?刺激!」

  「以為是來洗白的,結果是來承包我今年笑點的。林公子,諧星賽道考慮一下?!」

  周圍的鬨笑聲、竊竊私語聲明顯大了起來,許多道目光,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

  純粹看熱鬧的.......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林懷恩他們這片小小的區域。

  李崇瑞那表情得意得幾乎就像是要哼起歌的企鵝,仿佛要轉著圈享受著這由他親手導演的「二次社會性死亡」戲碼。


  然而,這齣戲的高潮還沒到,一個沉穩而略帶ABC口音的聲音,像挖掘機一般挖了進來:「林先生,如果不介意,請來這邊坐。」

  林懷恩循聲望去。開口的是高盛的理察·吳,「鯊魚吳」今晚梳著標準的韓式中分頭,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投行式微笑,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們這桌都是自己人」,聊慈善之餘,正好有些業內的小問題」,想跟林少交流一下。」

  對方語氣輕鬆,仿佛只是邀請拼個桌。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掃了一眼,這一桌簡直是「香島金融圈大半壁江山卡座」。理察·吳旁邊,坐著滙豐亞太區總裁詹姆斯·奧爾德森,再旁邊,是花旗銀行大中華區總裁伍爾夫·庫恩,然後就是東亞銀行主席陳錦泰.....

  兩人原本同桌的幾位高管模樣的人,已在他們眼神示意下,迅速而安靜地起身離席,將座位空了三個出來。

  詹姆斯·奧爾德森也看向了林懷恩,操著純正的普通話說道:「林先生,不妨坐下來聊聊。」

  伍爾夫·庫恩也點了點頭,雖然沒笑,但眼神里有一種公事公辦的認可。

  這突如其來的神轉折,讓現場氣氛瞬間從「公開處刑」切換到了「高端棋局」。李崇瑞臉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間「死機」,臉色像霓虹燈一樣變了幾變。但他反應敏捷,立即對著直播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飛快的說道:「啊————下面、下面讓我們鏡頭轉向另一位嘉賓————」

  說完李崇瑞還能從從容容地縮回人群,假裝自己從未跳出來過,拿起麥克風對準了另外一位猝不及防的女明星。

  叄周刊的直播鏡頭倉皇移開,大屏幕迅速切到另外一個女明星,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林懷恩心知肚明,這幾位「白衣騎士」絕非出於善意。但他倒是很感興趣一這桌「鴻門宴」,到底想端出什麼菜。他從容地走了過去,先是紳士地為黎見月和溫祈寧拉開椅子,隨後自己才施施然落座,動作行雲流水,仿佛他才是這桌的主人。

  「林先生,很高興又和您見面了。」

  理察·吳微笑著開啟了標準商務寒暄。

  林懷恩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回答道:「我也很高興,還能有機會再和諸位見一面。」

  詹姆斯·奧爾德森絲毫沒有華夏人的含蓄,搖晃著紅酒杯,語氣溫和如長輩關切,話題卻是開門見山,「林先生,你不要怪我們上次憤然離席,你自己是做金融的,應該明白香島不僅是東方的最後一顆明珠,更是連接東西方的橋樑。這座橋樑的基石,是規則,是大家共同認可、穩定運行的金融規則。」他頓了一下,「你知道不知道你在挑戰什麼?」

  他淡淡的說道:「我當然知道。」

  詹姆斯·奧爾德森冰藍色的眼睛盯著林懷恩,看了好一會,才語氣同樣意味深長的說道,「有時候,順應規則,比挑戰規則,更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東西,比如————華隆這樣墜入危機的商業體。」

  林懷恩不語。

  伍爾夫·庫恩的話則直接插了進來,就像是切入牛排的餐刀,「市場有市場的情緒,債務有債務的時鐘。華隆目前的狀況,很多人都在看。」他抬眼,「對抗,或者不合作,只會讓時鐘走得更快,讓情緒更糟。但我想.....如果我們這些人能達成共識.....」他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華隆的債務展期不是問題,哪怕就是新的流動性支持也可以談。

  林先生,這個世界,資本總是願意流向聰明」其合作」的地方,你得懂得選擇和誰合作.....你們華夏有句諺語....不是良禽擇木而息」嗎?」

  林懷恩聞言,忽然輕笑一聲,抬眼看向伍爾夫,眼神清澈而平靜:「謝謝提醒。不過,我是人,不是禽。擇木而棲————那是鳥的事。」

  伍爾夫的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沉了下來,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語氣冰冷:「林先生,你該清楚,現在你面對的威脅都不過是開胃菜而已,我們並沒有真的對你下死手,你能騙別人自己還是內陸炙手可熱的紅貴,但我們都清楚,不僅你們華隆危在旦夕,你們林家同樣也危在旦夕.....」他冷笑一聲,「....不要以為你們家和文家的矛盾我們不知道... ..我們現在給你的不止是救命稻草,更是一種善意,一種上帝救贖般的善意.....」

  「你是個聰明人...林先生.....」詹姆斯·奧爾德森端起了酒杯,「和我們合作現在是你唯一的選擇,只有我們的庇護才能讓你有力量對抗文家。」

  對方的話語如包裹著天鵝絨的冰錐,禮貌周全,卻寒意刺骨。他們並非季崇瑞之流的街頭罵戰,而是坐在金融金字塔頂端,輕輕撥動著資本流向的操盤手。他們的「勸說」,本身就是一種隱晦而強大的威脅。

  林懷恩轉頭看向詹姆斯·奧爾德森,又看了看伍爾夫·庫恩,嘆了口氣說道:「差不多的話————郭兆基說過,萬樹青也說過。」他頓了頓,在幾個人驟然凝重的注視下,繼續用平緩的語調說道,「挺巧的.....現在,他們都死了。」

  詹姆斯·奧爾德森的下巴微微昂起,以一種純粹俯視的姿態,冰藍色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評估與警告:「你不要浪費我們的善意.....」他說,「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既然這樣......」面對對方最終的壓迫和攤牌,林懷恩反而向後靠進了椅背,姿態是全然放鬆的從容,「那我也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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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桌人冰冷的視線都匯聚了過來,逼視著他。

  他泰然自若的說道:「遵守我的規則,大家還能在香島這張牌桌上,繼續玩下去。」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眼神驟然銳利如出鞘的刀鋒,「不然,我不介意讓你們知道.....我憑什麼,能坐在這個位置,制定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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