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聚光燈下的霓虹王座（12）
第595章 聚光燈下的霓虹王座（12）
林懷恩冰冷的話語，如同暫停鍵，將宴會廳的畫面暫停了須臾。
詹姆斯·奧爾德森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仿佛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人，整個人就一黑人問號臉，沉浸在不敢相信林懷恩居然還有勇氣放狠話的劇情中。
伍爾夫·庫恩那張高貴的撲克臉終於緩緩勾起了一抹笑容，這氣極反笑的笑容翻譯過來大概是：「很好，我的厭蠢症犯了，你死定了。」
這兩個人就是典型的白人老爺心態，林懷恩可太懂了，小黃人稍微說點狂話，就得破防的那種。
眼下對方深惡痛絕的表情，本質上也是種破防。
破防給小黃人一根橄欖枝，對方不僅不接，居然還敢跟白人老爺說「立規矩」這種話。
這個世界就什麼規矩不都是白人老爺們立的？
你個小黃人哪來的勇氣說這種話？
梁靜茹她親媽都不敢有。
黃皮白心的理察·吳也很懂，此刻笑容僵在嘴角，像個忘了台詞的男配角，正瘋狂用眼神暗示導演給個提詞器，場面實在太宏大了，剛一上來就天雷對地火，搞的配角們都不知道怎麼配戲。
而陳錦泰則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然自得，那雙縱慾過度的瞳孔里跳動的全是「打起來，快打起來，我好坐收漁翁之利」的興奮感，絲毫沒有覺得不是漁翁，而是殃及魚池的魚。
至於其他人，咖位不太夠，不敢笑、不敢動，不敢露出任何表情，擱著表演木頭人。
三秒鐘的絕對靜默。
一位正在冷盤的服務員在為林懷恩放下瓷盤時，不過發出一聲輕盈的碰撞聲，都響極了，她抬頭，迷茫地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為何成了周遭唯一的聲音源。
林懷恩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容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對著那三張略顯精彩的臉輕輕舉了一下，然後自己飲盡，「我還是那句話，我的條件只開一次。」
放下杯子時，他朝表情窘迫還有些恐懼的女侍者禮貌地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收走杯子0
漂亮的女服務生逃的飛快，這一桌氣場太嚇人了，各個都不相識好惹的主。
「林先生，是有幽默感的.....」理察·吳回過神來，試圖緩和氣氛，「難怪剛才能把李老闆激情掰頭到破防。」
詹姆斯·奧爾德森也恢復了平靜，甚至還笑得很釋然。他晃了晃杯中紅酒，語氣像在給後輩做職業規劃：「年輕人有勇氣是好事。我年輕時也問過自己：如果連這點事都改變不了，又怎麼能改變世界？」他頓了頓，笑容裡帶上幾分過來人的悲憫，「後來我發現.......世界不需要你改變，只需要你撞上去，然後頭破血流地接受現實。希望....林先生，到時候還有力氣站起來。」
伍爾夫·庫恩懶得配合這場「溫情戲碼」。他用英文低聲說，音量剛好讓林懷恩聽見：「詹姆斯，已經給過他機會了，可以給Lynn」一個交代了，沒必要浪費唇舌。有些蠢貨，只有被端上餐桌，才知道自己不是食客，是盤菜。」
林懷恩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有今天這一出了，大腦里瞬間跳出「凜」掛著面紗的模樣，他至今還不知道那面紗下面是怎麼樣的一張臉孔。
陳錦泰清了清嗓子，像切換PPT一樣瞬間掛回標準微笑：「今天真是難得，估計以後我們香島再也沒有機會聚齊這麼多金融圈同仁了。來來來，慈善拍賣快開始了，我們先看拍品。」
陳錦泰這時清了清嗓子，像切換PPT一樣無縫銜接進「和事佬」角色：「哎呀，今天真是難得，估計以後香島金融圈再也沒機會聚這麼齊了。來來來，慈善拍賣馬上開始，先看拍品，看拍品哈！」
桌上的氣氛像一杯被攪渾的威士忌，再也回不到「歲月靜好」的琥珀色。一桌的金融大佬各自心不在焉地翻著拍賣圖錄，眼神卻像加密電報機，瘋狂互閃，互相探尋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但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很錯綜複雜的眼神，就像是被養在籠子裡的狼犬，看一隻垂死的野狗。
到了這個位置，誰不知道自己就是西方人的狗呢？
都知道的，大家做狗做慣了，看到不想做狗的，多少有點同情心。
他都能理解。
這時史提芬·韓才帶著工作人員跑了過來，心急火燎的詢問他還要不要坐回屬於他們的位置。
林懷恩也有些意興闌珊，不願意繼續坐在這張桌子當社交恐怖分子，起身說了聲：「失陪。」便徑直帶著黎見月和溫祈寧向著旁邊的桌子走了過去。
溫祈寧跟在他身旁豎了個大拇指，低聲說道：「有種，不愧是霸道總裁本裁，絕對可以演龍王贅婿.....」話語間全是前排吃瓜群眾的快樂。
林懷恩沒有理會溫祈寧的調侃，等在原來屬於他們的位置上坐下，他側頭對黎見月說，「等會兒拍賣，你隨便舉舉牌。拍三件吧.....不，四件，你看著順眼的就行。」
黎見月微微頷首，又輕聲問道：「為什麼四件？」
「我們三個一人一件啊，還有徐睿儀的一件。」
「徐睿儀？我也有？這......」溫祈寧眼眸一轉，立即笑嘻嘻的問道，「林大公子，咱能不能不當這個冤大頭？要不你把拍賣的錢折算成現金給我？」
林懷恩翻了個白眼，立即甩鍋，「這個你問你師姑，你師姑同意，我沒有意見.
「」
黎見月很溫柔的回應了溫祈寧一個眼神。
溫祈寧不滿的嘟了下嘴，「小氣鬼.....我收回剛才你可以原地出道，飾演霸道總裁的話！」
林懷恩剛想說「我謝謝你啊~」，耳朵里的隱藏耳麥響了起來，某隻狐狸精炸毛了。
「是吧？林懷恩，老娘在外面幫你做牛做馬，你和黎見月在宴會廳吃香的喝辣的，然後做慈善都沒有我一份是吧？」
他頭皮一麻，立即低頭，抬手掩著唇，在扣在領口的麥邊低聲說道：「做好事哪有做壞事刺激......你幫我盯緊這群混蛋，今天晚上我們兩個一起.....」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在策劃一場午夜逃學，「————做點壞事.....不帶她們.....
」
晚上十點，宴會散場的時候，影灣園邊的大海上起了陣薄霧。
不是那種可以拍進旅遊宣傳片的海霧，而是一種灰白色的、黏稠的、從淺水灣海面爬上來的東西，像巨大的呼吸，緩慢地吞噬著岸邊的每一盞燈火。
林懷恩站在白色建築的鮮花門廊下，看著霧氣從草坪那頭卷過來。宴會廳里的喧囂像退潮一樣從他身後撤走，高貴文雅名媛和花枝招展明星們的笑聲、高跟鞋碰撞地面的脆響，大亨和富豪們告別的寒暄，漸漸的全都被霧氣吞掉了。
一場「上流社會」的流水席，終於到了散場時刻。
他和正在交頭接耳正聊著明星八卦的黎見月和溫祈寧等候了一會，史提芬·韓就一路小跑了過來。
「林少，您拍的五件藏品，工作人員幫你包好推過來了。」史提芬·韓停下腳步，擦了下額角細密的汗，隨後問道，「我們現在直接去停車場？」
林懷恩點頭，和黎見月、溫祈寧一起向停車場走了過去，身後穿著西裝的工作人員推著放著四個禮品盒的小車在後面跟隨，塑膠輪子在瀰漫著霧氣的夜晚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還沒有走到露天停車場的入口，他就看見了停車場裡大陣仗，一排亮著車燈的豪車整齊地列在霧中，像等待檢閱的艦隊。這些車的背後還有好幾輛越野車，車上坐著全副武裝的覺醒者，每個人都是一水的美式裝備，雖然沒有下車，但坐在車裡依然顯得很跋扈，有種囂張的氣焰。
詹姆斯·奧爾德森站在最前面。他一手拿著黑色禮帽，輕輕拍打著褲縫，淡金色頭髮在霧氣里泛著冷光，整個人像一尊從十九世紀走出來的銅像，那种放在莊園門廳里、世代相傳、被傭人擦得鋥亮的老錢銅像。他背著手，姿態閒適，仿佛這裡不是初春夜涼的海邊停車場，而是他英格蘭某處占地三千英畝的私家花園。
伍爾夫·庫恩在他右側，低頭看著腕錶，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像在給什麼東西倒計時0
陳錦泰端著紙杯咖啡，杯口的熱氣是他身上唯一的暖色調。他看見林懷恩，甚至微微舉了舉杯一不是挑釁，是「我也只是來看戲的」那種禮貌。恍然就是一個盡職盡責的VIP席位觀眾。
其他人也在。
那些晚宴上觥籌交錯的金融圈大拿，此刻像被某種無形磁力吸附到這裡的鐵屑。他們的表情複雜，像被同時餵了檸檬和黃連——不知道是殺雞做猴的恐懼，還是兔死狐悲的哀傷。或者兩者都有。
企鵝人也在。
李崇瑞縮在人群最後，只露出半個額頭和兩隻眼睛。那眼睛裡燃燒著某種灼熱的東西，不是恨意，不是憤怒，而是期待。
像一個終於等到主角殘血、自己即將完成人生首殺的網遊玩家。在他的身邊，大熊女明星儼然已經和他和好了，挽著他的手臂，姿態依然是依偎，手裡還提著個禮盒，是剛才的某樣拍品。雖說像是回心轉意，可眼神還是有些飄忽。她在看林懷恩，仿佛在看另一個平行宇宙里自己本可以選中的劇本。
而在李崇瑞身旁三米處，印刷著「叄周刊」字樣的攝像機已經架好。鏡頭蓋摘下。紅色錄製燈像一隻永不閉闔的、貪婪的眼睛，安靜地將十字準星對準了他。
林懷恩沒有停下腳步，作為大反派，他反而有些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林先生..
「7
詹姆斯·奧爾德森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不高，卻像霧一樣無孔不入。
林懷恩停下腳步，很禮貌的側頭看了過去。
詹姆斯·奧爾德森正在路燈下衝著他笑。那笑容不是今晚宴會廳里那種「長輩的慈祥」，而是一種終於卸下偽裝的、獵手看著獵物走進陷阱的、純粹的滿足。
「今天晚上你對我們說的話，我全部奉還.....」詹姆斯·奧爾德森不緊不慢的說，每一個字都像在品一杯陳年威士忌，「遵守我們的規則，你還能在香島這張牌桌上，繼續玩下去。」他頓了頓，揚起了拿反凹字型的下巴，像個老英倫紳士那般驕傲的說道，「不然，我們不介意讓你知道.....我們憑什麼，能坐在這個位置，制定規則。」
林懷恩眺望著一群人緘默了幾秒，隨後微笑著說道：「是麼？」然後他繼續向前走，頭也不回說道，「那我也會讓你知道現實世界會如何讓你們頭破血流.....」
「可別說大話，林先生，這麼久了，我們可沒有看到你有什麼像樣的反擊！」詹姆斯·奧爾德森笑著大聲說，在晚風中仿佛電影剪輯下來的英格蘭黑幫片的片段。
強盜就是強盜。
做金融了，依舊是強盜。
他繼續向前走，依舊沒有回頭，正想要回應一句「拭目以待吧」，史提芬·韓的手機突然的響了起來，鈴聲急促，就像是定時炸彈。
史提芬·韓從西裝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亮著的屏幕，稍微看了看，立即迫不及待的喊道：「林少......」他的聲音有點顫，仿佛被人按了下去強行做了個劈叉，撕裂的疼痛讓他額頭上全是滲出的冷汗，「我接到消息您的帳號，微博、頭條、INS、臉書————全平台！全部被封禁！內陸的是禁言，海外的是直接炸號！」
「哦.....」林懷恩平淡的回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史提芬·韓盯著屏幕往下劃拉，又跟著他往前走，「還有————還有海外債權人剛剛聯合發聲明，要求凍結華隆以及關係人，也就是您的所有資產！說是他們已經向亞美利加法院申請......」他抬起頭，臉白得像剛刷完大白牆：「並且已經通過了..
，林懷恩沒有表情，他點了點頭，淡然的回答道：「我知道了。」
史提芬·韓閉了下眼睛，撫摸著胸口，那模樣已經是完全喘不過氣來的樣子，隔了好半晌他才苦笑著說道：「林少...你知道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完蛋了.....完蛋了.
「」
「有什麼完蛋的？」他莫名其妙的說道，「我又不是亞美利加人。」
史提芬·韓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這時候黎見月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不過黎見月的手機沒有刺耳的鈴聲，只有「嗡！
嗡！嗡！」的低頻震顫，她的手機在披在肩膀上的風衣口袋裡發亮振動。
黎見月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一看，是黎見星，她妹妹的電話，她接了起來，只聽了幾句話的時間，那雙一直從容不迫的眼睛，像被一根極細的針輕輕扎了一下，收縮成了恐懼的形狀....
她立即扭頭看向林懷恩，語氣平穩，但卻相當凝重，似乎海水的霧氣即將凝結成暴風雨，「反黑組今晚突然行動。說是有確鑿證據證明青叔和上西樓及相關組織涉嫌洗錢。」她頓了頓，「剛才很多跟著青叔的老人都被帶走了，包括方卓雲、羅智威、郭世豪————也被帶走了......
「7
聽到這個消息，一直幸災樂禍的溫祈寧都穩不住了，「啊？」她脫口而出，「林懷恩啊？你家都被抄了麼？！」
林懷恩沒好氣的回答道：「不也是你師姑的家麼？」
說話間他看向了停車場的出口方向，就在這個瞬間，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已經把出口堵的死死的。幾輛車同時拉開了警車車門，程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發出整齊而冷硬的迴響。
治安官的深藍色制服在光暈中浮現，肩章上的銀徽和手中的槍反著冷光，一排的防爆盾牌就立在出口處，後面站著穿著屏蔽頭盔的香島特別行動隊。
須臾之後幾個治安官從透明盾牆的裂隙中走了出來，為首的那個，身姿筆挺，像一柄連夜磨亮、終於等到出鞘之時的利劍。
陳凡安大踏步的向著他走了過來，臉色堅毅，瞳孔里跳動著興奮的火焰，走到了林懷恩的面前停了下來，微微一笑，「林先生，沒想到吧？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
，林懷恩挑了下眉毛，虛了下眼睛，沒有回話。
陳凡安看著他，卻向著他身邊的黎見月出示了文件，動作標準得像影視劇教科書示範：「黎見月女士，現有證據指向您與上西樓涉嫌串謀洗錢、協助非法資金跨境轉移等多項指控。請您立刻配合我們回警局調查。」
林懷恩看向黎見月，淡淡的說道：「沒關係，你跟他去，吳少峰應該在路上了，我會叫他把你保釋出來。」他又看向一旁的溫祈寧，「寧姐，你陪著月姐......
」
「好。」溫祈寧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玩歸玩，鬧歸鬧，也別把蓬瀛仙館的人當軟柿子。
「黎總裁，跟我們走吧。」陳凡安這才看向黎見月說道。
黎見月一言不發的跟著陳凡安向著停車場出口後面的盾牆走了過去。
陳凡安回了下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抬手壓低帽檐，很帥氣的低聲說道：「馬上就會輪到你了，林懷恩。」
林懷恩依舊不語。
背後傳來了口哨的聲音，不回頭，他就知道是詹姆斯·奧爾德森吹的。那口哨聲輕快、悠長，甚至帶著幾分童真，仿佛一個終於拼完三千塊拼圖的老人，靠在椅背上欣賞自己的作品。
「林先生。今天的好戲就到這裡結束了！」詹姆斯·奧爾德森摘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框到頭頂的禮帽，微微向他頷首，風度翩翩的說道，「晚安，希望您能睡個好覺..
」
林懷恩冰冷的話語，如同暫停鍵，將宴會廳的畫面暫停了須臾。
詹姆斯·奧爾德森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半空，仿佛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人，整個人就一黑人問號臉，沉浸在不敢相信林懷恩居然還有勇氣放狠話的劇情中。
伍爾夫·庫恩那張高貴的撲克臉終於緩緩勾起了一抹笑容，這氣極反笑的笑容翻譯過來大概是：「很好，我的厭蠢症犯了，你死定了。」
這兩個人就是典型的白人老爺心態，林懷恩可太懂了，小黃人稍微說點狂話，就得破防的那種。
眼下對方深惡痛絕的表情，本質上也是種破防。
破防給小黃人一根橄欖枝，對方不僅不接，居然還敢跟白人老爺說「立規矩」這種話。
這個世界就什麼規矩不都是白人老爺們立的？
你個小黃人哪來的勇氣說這種話？
梁靜茹她親媽都不敢有。
黃皮白心的理察·吳也很懂，此刻笑容僵在嘴角，像個忘了台詞的男配角，正瘋狂用眼神暗示導演給個提詞器，場面實在太宏大了，剛一上來就天雷對地火，搞的配角們都不知道怎麼配戲。
而陳錦泰則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然自得，那雙縱慾過度的瞳孔里跳動的全是「打起來，快打起來，我好坐收漁翁之利」的興奮感，絲毫沒有覺得不是漁翁，而是殃及魚池的魚。
至於其他人，咖位不太夠，不敢笑、不敢動，不敢露出任何表情，擱著表演木頭人。
三秒鐘的絕對靜默。
一位正在冷盤的服務員在為林懷恩放下瓷盤時，不過發出一聲輕盈的碰撞聲，都響極了，她抬頭，迷茫地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為何成了周遭唯一的聲音源。
林懷恩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從容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對著那三張略顯精彩的臉輕輕舉了一下，然後自己飲盡，「我還是那句話，我的條件只開一次。」
放下杯子時，他朝表情窘迫還有些恐懼的女侍者禮貌地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收走杯子0
漂亮的女服務生逃的飛快，這一桌氣場太嚇人了，各個都不相識好惹的主。
「林先生，是有幽默感的.....」理察·吳回過神來，試圖緩和氣氛，「難怪剛才能把李老闆激情掰頭到破防。」
詹姆斯·奧爾德森也恢復了平靜，甚至還笑得很釋然。他晃了晃杯中紅酒，語氣像在給後輩做職業規劃：「年輕人有勇氣是好事。我年輕時也問過自己：如果連這點事都改變不了，又怎麼能改變世界？」他頓了頓，笑容裡帶上幾分過來人的悲憫，「後來我發現.......世界不需要你改變，只需要你撞上去，然後頭破血流地接受現實。希望....林先生，到時候還有力氣站起來。」
伍爾夫·庫恩懶得配合這場「溫情戲碼」。他用英文低聲說，音量剛好讓林懷恩聽見：「詹姆斯，已經給過他機會了，可以給Lynn」一個交代了，沒必要浪費唇舌。有些蠢貨，只有被端上餐桌，才知道自己不是食客，是盤菜。」
林懷恩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有今天這一出了，大腦里瞬間跳出「凜」掛著面紗的模樣，他至今還不知道那面紗下面是怎麼樣的一張臉孔。
陳錦泰清了清嗓子，像切換PPT一樣瞬間掛回標準微笑：「今天真是難得，估計以後我們香島再也沒有機會聚齊這麼多金融圈同仁了。來來來，慈善拍賣快開始了，我們先看拍品。」
陳錦泰這時清了清嗓子，像切換PPT一樣無縫銜接進「和事佬」角色：「哎呀，今天真是難得，估計以後香島金融圈再也沒機會聚這麼齊了。來來來，慈善拍賣馬上開始，先看拍品，看拍品哈！」
桌上的氣氛像一杯被攪渾的威士忌，再也回不到「歲月靜好」的琥珀色。一桌的金融大佬各自心不在焉地翻著拍賣圖錄，眼神卻像加密電報機，瘋狂互閃，互相探尋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但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很錯綜複雜的眼神，就像是被養在籠子裡的狼犬，看一隻垂死的野狗。
到了這個位置，誰不知道自己就是西方人的狗呢？
都知道的，大家做狗做慣了，看到不想做狗的，多少有點同情心。
他都能理解。
這時史提芬·韓才帶著工作人員跑了過來，心急火燎的詢問他還要不要坐回屬於他們的位置。
林懷恩也有些意興闌珊，不願意繼續坐在這張桌子當社交恐怖分子，起身說了聲：「失陪。」便徑直帶著黎見月和溫祈寧向著旁邊的桌子走了過去。
溫祈寧跟在他身旁豎了個大拇指，低聲說道：「有種，不愧是霸道總裁本裁，絕對可以演龍王贅婿.....」話語間全是前排吃瓜群眾的快樂。
林懷恩沒有理會溫祈寧的調侃，等在原來屬於他們的位置上坐下，他側頭對黎見月說，「等會兒拍賣，你隨便舉舉牌。拍三件吧.....不，四件，你看著順眼的就行。」
黎見月微微頷首，又輕聲問道：「為什麼四件？」
「我們三個一人一件啊，還有徐睿儀的一件。」
「徐睿儀？我也有？這......」溫祈寧眼眸一轉，立即笑嘻嘻的問道，「林大公子，咱能不能不當這個冤大頭？要不你把拍賣的錢折算成現金給我？」
林懷恩翻了個白眼，立即甩鍋，「這個你問你師姑，你師姑同意，我沒有意見.
「」
黎見月很溫柔的回應了溫祈寧一個眼神。
溫祈寧不滿的嘟了下嘴，「小氣鬼.....我收回剛才你可以原地出道，飾演霸道總裁的話！」
林懷恩剛想說「我謝謝你啊~」，耳朵里的隱藏耳麥響了起來，某隻狐狸精炸毛了。
「是吧？林懷恩，老娘在外面幫你做牛做馬，你和黎見月在宴會廳吃香的喝辣的，然後做慈善都沒有我一份是吧？」
他頭皮一麻，立即低頭，抬手掩著唇，在扣在領口的麥邊低聲說道：「做好事哪有做壞事刺激......你幫我盯緊這群混蛋，今天晚上我們兩個一起.....」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在策劃一場午夜逃學，「————做點壞事.....不帶她們.....
」
晚上十點，宴會散場的時候，影灣園邊的大海上起了陣薄霧。
不是那種可以拍進旅遊宣傳片的海霧，而是一種灰白色的、黏稠的、從淺水灣海面爬上來的東西，像巨大的呼吸，緩慢地吞噬著岸邊的每一盞燈火。
林懷恩站在白色建築的鮮花門廊下，看著霧氣從草坪那頭卷過來。宴會廳里的喧囂像退潮一樣從他身後撤走，高貴文雅名媛和花枝招展明星們的笑聲、高跟鞋碰撞地面的脆響，大亨和富豪們告別的寒暄，漸漸的全都被霧氣吞掉了。
一場「上流社會」的流水席，終於到了散場時刻。
他和正在交頭接耳正聊著明星八卦的黎見月和溫祈寧等候了一會，史提芬·韓就一路小跑了過來。
「林少，您拍的五件藏品，工作人員幫你包好推過來了。」史提芬·韓停下腳步，擦了下額角細密的汗，隨後問道，「我們現在直接去停車場？」
林懷恩點頭，和黎見月、溫祈寧一起向停車場走了過去，身後穿著西裝的工作人員推著放著四個禮品盒的小車在後面跟隨，塑膠輪子在瀰漫著霧氣的夜晚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還沒有走到露天停車場的入口，他就看見了停車場裡大陣仗，一排亮著車燈的豪車整齊地列在霧中，像等待檢閱的艦隊。這些車的背後還有好幾輛越野車，車上坐著全副武裝的覺醒者，每個人都是一水的美式裝備，雖然沒有下車，但坐在車裡依然顯得很跋扈，有種囂張的氣焰。
詹姆斯·奧爾德森站在最前面。他一手拿著黑色禮帽，輕輕拍打著褲縫，淡金色頭髮在霧氣里泛著冷光，整個人像一尊從十九世紀走出來的銅像，那种放在莊園門廳里、世代相傳、被傭人擦得鋥亮的老錢銅像。他背著手，姿態閒適，仿佛這裡不是初春夜涼的海邊停車場，而是他英格蘭某處占地三千英畝的私家花園。
伍爾夫·庫恩在他右側，低頭看著腕錶，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像在給什麼東西倒計時0
陳錦泰端著紙杯咖啡，杯口的熱氣是他身上唯一的暖色調。他看見林懷恩，甚至微微舉了舉杯一不是挑釁，是「我也只是來看戲的」那種禮貌。恍然就是一個盡職盡責的VIP席位觀眾。
其他人也在。
那些晚宴上觥籌交錯的金融圈大拿，此刻像被某種無形磁力吸附到這裡的鐵屑。他們的表情複雜，像被同時餵了檸檬和黃連——不知道是殺雞做猴的恐懼，還是兔死狐悲的哀傷。或者兩者都有。
企鵝人也在。
李崇瑞縮在人群最後，只露出半個額頭和兩隻眼睛。那眼睛裡燃燒著某種灼熱的東西，不是恨意，不是憤怒，而是期待。
像一個終於等到主角殘血、自己即將完成人生首殺的網遊玩家。在他的身邊，大熊女明星儼然已經和他和好了，挽著他的手臂，姿態依然是依偎，手裡還提著個禮盒，是剛才的某樣拍品。雖說像是回心轉意，可眼神還是有些飄忽。她在看林懷恩，仿佛在看另一個平行宇宙里自己本可以選中的劇本。
而在李崇瑞身旁三米處，印刷著「叄周刊」字樣的攝像機已經架好。鏡頭蓋摘下。紅色錄製燈像一隻永不閉闔的、貪婪的眼睛，安靜地將十字準星對準了他。
林懷恩沒有停下腳步，作為大反派，他反而有些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林先生..
「7
詹姆斯·奧爾德森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不高，卻像霧一樣無孔不入。
林懷恩停下腳步，很禮貌的側頭看了過去。
詹姆斯·奧爾德森正在路燈下衝著他笑。那笑容不是今晚宴會廳里那種「長輩的慈祥」，而是一種終於卸下偽裝的、獵手看著獵物走進陷阱的、純粹的滿足。
「今天晚上你對我們說的話，我全部奉還.....」詹姆斯·奧爾德森不緊不慢的說，每一個字都像在品一杯陳年威士忌，「遵守我們的規則，你還能在香島這張牌桌上，繼續玩下去。」他頓了頓，揚起了拿反凹字型的下巴，像個老英倫紳士那般驕傲的說道，「不然，我們不介意讓你知道.....我們憑什麼，能坐在這個位置，制定規則。」
林懷恩眺望著一群人緘默了幾秒，隨後微笑著說道：「是麼？」然後他繼續向前走，頭也不回說道，「那我也會讓你知道現實世界會如何讓你們頭破血流.....」
「可別說大話，林先生，這麼久了，我們可沒有看到你有什麼像樣的反擊！」詹姆斯·奧爾德森笑著大聲說，在晚風中仿佛電影剪輯下來的英格蘭黑幫片的片段。
強盜就是強盜。
做金融了，依舊是強盜。
他繼續向前走，依舊沒有回頭，正想要回應一句「拭目以待吧」，史提芬·韓的手機突然的響了起來，鈴聲急促，就像是定時炸彈。
史提芬·韓從西裝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亮著的屏幕，稍微看了看，立即迫不及待的喊道：「林少......」他的聲音有點顫，仿佛被人按了下去強行做了個劈叉，撕裂的疼痛讓他額頭上全是滲出的冷汗，「我接到消息您的帳號，微博、頭條、INS、臉書————全平台！全部被封禁！內陸的是禁言，海外的是直接炸號！」
「哦.....」林懷恩平淡的回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史提芬·韓盯著屏幕往下劃拉，又跟著他往前走，「還有————還有海外債權人剛剛聯合發聲明，要求凍結華隆以及關係人，也就是您的所有資產！說是他們已經向亞美利加法院申請......」他抬起頭，臉白得像剛刷完大白牆：「並且已經通過了..
，林懷恩沒有表情，他點了點頭，淡然的回答道：「我知道了。」
史提芬·韓閉了下眼睛，撫摸著胸口，那模樣已經是完全喘不過氣來的樣子，隔了好半晌他才苦笑著說道：「林少...你知道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完蛋了.....完蛋了.
「」
「有什麼完蛋的？」他莫名其妙的說道，「我又不是亞美利加人。」
史提芬·韓頓了一下，欲言又止....
這時候黎見月的手機也響了起來，不過黎見月的手機沒有刺耳的鈴聲，只有「嗡！
嗡！嗡！」的低頻震顫，她的手機在披在肩膀上的風衣口袋裡發亮振動。
黎見月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一看，是黎見星，她妹妹的電話，她接了起來，只聽了幾句話的時間，那雙一直從容不迫的眼睛，像被一根極細的針輕輕扎了一下，收縮成了恐懼的形狀....
她立即扭頭看向林懷恩，語氣平穩，但卻相當凝重，似乎海水的霧氣即將凝結成暴風雨，「反黑組今晚突然行動。說是有確鑿證據證明青叔和上西樓及相關組織涉嫌洗錢。」她頓了頓，「剛才很多跟著青叔的老人都被帶走了，包括方卓雲、羅智威、郭世豪————也被帶走了......
「7
聽到這個消息，一直幸災樂禍的溫祈寧都穩不住了，「啊？」她脫口而出，「林懷恩啊？你家都被抄了麼？！」
林懷恩沒好氣的回答道：「不也是你師姑的家麼？」
說話間他看向了停車場的出口方向，就在這個瞬間，閃爍著警燈的警車已經把出口堵的死死的。幾輛車同時拉開了警車車門，程亮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發出整齊而冷硬的迴響。
治安官的深藍色制服在光暈中浮現，肩章上的銀徽和手中的槍反著冷光，一排的防爆盾牌就立在出口處，後面站著穿著屏蔽頭盔的香島特別行動隊。
須臾之後幾個治安官從透明盾牆的裂隙中走了出來，為首的那個，身姿筆挺，像一柄連夜磨亮、終於等到出鞘之時的利劍。
陳凡安大踏步的向著他走了過來，臉色堅毅，瞳孔里跳動著興奮的火焰，走到了林懷恩的面前停了下來，微微一笑，「林先生，沒想到吧？我們這麼快就見面了...
，林懷恩挑了下眉毛，虛了下眼睛，沒有回話。
陳凡安看著他，卻向著他身邊的黎見月出示了文件，動作標準得像影視劇教科書示範：「黎見月女士，現有證據指向您與上西樓涉嫌串謀洗錢、協助非法資金跨境轉移等多項指控。請您立刻配合我們回警局調查。」
林懷恩看向黎見月，淡淡的說道：「沒關係，你跟他去，吳少峰應該在路上了，我會叫他把你保釋出來。」他又看向一旁的溫祈寧，「寧姐，你陪著月姐......
」
「好。」溫祈寧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玩歸玩，鬧歸鬧，也別把蓬瀛仙館的人當軟柿子。
「黎總裁，跟我們走吧。」陳凡安這才看向黎見月說道。
黎見月一言不發的跟著陳凡安向著停車場出口後面的盾牆走了過去。
陳凡安回了下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抬手壓低帽檐，很帥氣的低聲說道：「馬上就會輪到你了，林懷恩。」
林懷恩依舊不語。
背後傳來了口哨的聲音，不回頭，他就知道是詹姆斯·奧爾德森吹的。那口哨聲輕快、悠長，甚至帶著幾分童真，仿佛一個終於拼完三千塊拼圖的老人，靠在椅背上欣賞自己的作品。
「林先生。今天的好戲就到這裡結束了！」詹姆斯·奧爾德森摘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框到頭頂的禮帽，微微向他頷首，風度翩翩的說道，「晚安，希望您能睡個好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