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舊約與新約(7)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80章 舊約與新約(7)

  「看我拍照?」林懷恩聳了聳肩膀,「你是真對我這麼有興趣?」

  溫祈寧臉上浮現意義不明的笑容,微笑著點了點頭,「當然有興趣。我就是想看看,能把香島所有媒體搞得雞飛狗跳的人,轉眼又能一臉無辜來拍婚紗照的跨界頂流,是什麼樣子的......」她摸了摸下巴,就像是女賓在挑選心儀的牛郎,「我很好奇你這樣的渣男,到底怎麼做到在不同女人之間無縫切換,還裝作很酷的樣子,總之有點有反差萌,我就想好好研究一下....」她一本正經的說,「純學術性質的.....」

  林懷恩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寧姐,好奇心太旺盛不是什麼好事,尤其對我這樣的人。」

  「是嗎?」溫祈寧眨眨眼,非但沒退,反而往前湊了小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玩笑的試探,「可我覺得你挺安全的啊。至少現在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很像一隻...八塊腹肌的小奶狗呢!」

  林懷恩沒有後退,瞳孔里倒映著溫祈寧那張小巧秀麗的臉龐,皮膚是象牙白宣紙的質地,左眼角上綴著淡褐的痣。鼻樑挺直得近乎固執,鼻尖卻微微上翹,泄露稚氣。嘴唇總保持著挑釁般的不屑弧度,不施脂粉時是早櫻色,唇角天然上揚,仿佛剛聽完一個只有她懂的笑話。但這張臉總有種錯位感,精美卻含著某種奇異的偏差,仿佛是用中式美學鍛造的歐式器皿,精緻且野性,溫潤又銳利。

  他緘默了幾秒,「寧姐,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句話永遠正確。」他誠懇地說道,「你是黎見月的侄女,我不會害你,所以請和我這樣的人渣保持點距離。」

  「保持距離?」溫祈寧嗤笑,乾脆把手一攤,掌心向上,做了個國際通用的「拿來」手勢,「行啊。帳號我可是開始就發給過你了,你先把東西」還我。咱們再談距離。」

  林懷恩靜靜看了她兩秒,在大腦中評估了一下「甘露和合蓮華法輪陣」的價值,然後,他乾脆地點頭:「可以。你開個價。我有你的帳號。」

  溫祈寧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怔了半秒,隨即下巴一揚,報出一個數字:「五....千....萬。」她抬手搖晃了下五個手指,刻意把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帶著明顯的挑釁和戲弄。

  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你確定?」。直接從褲子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按,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在處理一筆日常報銷。

  「叮。」

  溫祈寧隨身的手機幾乎是同步發出了清脆的到帳提示音。但她沒有拿出手機去看,而是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就像是在說「這遊戲比想像中好玩」。她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笑眯眯地糾正道:「誤,林大少,可不是五千萬港幣,而是五千萬美金哦。」她假笑著說道,「一分都不能少,少一毛,我今晚就搬去你何夕花園門口搭帳篷,直播《豪門怨婦觀察日記》..

  「」

  林懷恩卻像是沒有聽到溫祈寧的威脅,已經收起了手機,很淡然的點了點頭,就像是在說我已經預判到了你反應,若無其事的說道:「是美金。」

  一旁的史提芬·韓正豎著耳朵聽,聽到是「是美金」三個字,整個人都顫了一下,打了個激靈,仿佛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天機。

  溫祈寧眨眨眼,從牛仔褲里抽出手機,低頭掃了一眼。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臉,沒有震驚,沒有狂喜,反而像看到什麼極有趣的東西,眉毛高高挑起。她伸出舌尖飛快舔了下嘴唇,抬起頭時,臉上綻放出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興奮。「哇哦。」她吹了聲口哨,把手機屏幕轉向林懷恩,像展示一件戰利品,「林少,你這手速夠熟練的啊!沒少給女孩子轉帳吧?有點手段嘛~」

  「錢已經給你了...

  溫祈寧放下手機,抬手又點了點下巴,嘴裡念念有詞,打斷了他說話,「讓我算算————千萬美金,按今天的匯率————換成港紙差不多是————三億九千多萬————嘖嘖,夠我把蓬瀛仙館後院那池塘全換成斐濟礦泉水,再養一池子錦鯉,每條都鑲嵌上金色鱗片的真正錦鯉!」她眼睛發亮,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等等,這算稅後吧?你不會讓我自己交稅吧?林老闆,做人大氣點,稅您包了唄?」

  林懷恩用那種我已經預判到了你的預判的口氣,立即接著她還沒有完全落音的話說道:「香島贈予是不需要交稅的。」

  「哈~哈~哈~~果然是個渣男慣犯,這麼熟練....

  」9

  他向溫祈寧伸出了手,「我看你並不想要這些錢,乾脆把錢還給我吧。」


  溫祈寧乾笑了兩聲,把手機像燙手山芋一樣塞回口袋,雙手合十,對著林懷恩做了個滑稽的鞠躬動作,「林少!林老闆!您有錢,您是大爺!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剛才是我有眼無珠,說話太沖————」她語速飛快,邊說邊往後退,眨眼就退到了樓梯轉角,她扶著樓梯欄杆,微笑著沖他揮了揮手,「那什麼,我突然想起我爸叫我回去練功了!告辭!啊!林大少!不用送!下次有什麼能賺錢的好事,記得聯繫我.....」

  眼看溫祈寧已經消失在了樓梯轉角,史提芬·韓才像是才從震驚中回魂,一股混合著心痛、不解和荒誕的情緒衝垮了他的專業面具,張大嘴巴,仿佛生吞了個檸檬。

  終於,史提芬·韓沒忍住,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對著林懷恩低聲音喊道:「林少!我的林大少爺!我知道您不差錢!可這————這泡妞的手法是不是太————太硬核了?!五千萬美金!這都夠把我們這棟樓買下來給她開個人婚紗博物館了!五千萬啊~摸都沒有摸人家一下,這性價比————它不成正比啊!您不如給我,我給您摸.....不是,我的意思是,多少個港姐我都可以給您弄來.....」

  林懷恩看向一臉肉疼仿佛是自己掉了錢的史提芬。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淺,意味難明,「我只是給了她應該得到的錢而已。」他若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媽媽曾經告訴過我,昂貴的東西從來都不是錢,而是不被時間和心情所消耗,是讓自己不被垃圾選項所消耗......所以只要能解決問題,付出多少錢並不重要,只要我覺得值,那就是值。」停頓了一下他又說,「更何況,五千萬美金買我不欠她人情,划算。」

  史提芬·韓尷尬的笑了笑,「林先生的母親是有大智慧的人,和我這種俗人不一樣.....」他假裝痛心疾首的說道,「我現在就在後悔,我怎麼好意思免費給你們拍照的?實在是悔大了.....」

  「現在收錢也還來得及。」他笑了笑說,「不過可就不能掛在你們店裡面了哦。」

  「那我肯定要照片啊!」史提芬·韓毫不猶豫地說,「能給林少和林白小姐拍照片,可是一輩子的榮耀,我能感覺到這肯定是我最後的高光時刻了,我一定要拍攝出屬於我的人生照片」.....」

  他看向史提芬·韓,忽然很認真地說道:「那我給你五千萬.....一次性買斷你拍攝的我和師姐的作品,你會願意嗎?」

  史提芬·韓愣了一下,揮手說道:「林少,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也不喜歡開玩笑。」他轉身開門,「但你不用現在回答我,好好拍照,等拍完了回答我。」

  中午時分,西環鱗次櫛比的狹窄樓群中,一條面向大海的狹窄坡道,被警戒線團團圍住,那些懸掛著紅色霓虹的老舊樓宇和熾白日光,被拉出一道黃色的邊界。穿著深藍制服的香島探員們,在警戒線外巡查,將人群隔開。

  而在黃色警戒線外,舉著手機的人群像潮水般層層疊疊,遊客、上班族還有無所事事的吃瓜群眾,甚至還有些拿著專業設備的記者,都在低語和喧譁中,將手中的設備對準了站在空曠道路中央的兩個人,初春的海風吹過,即便滿是涼意,但卻有種浮誇的燥熱在空氣里浮動。

  警戒線內,香島最有代表性的街道被清空成一座寂靜的舞台,每個被封閉的路口都擺著「《銀河之戀》拍攝中,臨時封閉」的告示牌。而在線內,大片的道路空著,只有作為道具存在的紅色計程車、幾輛工作車和歐若拉的工作人員,拿著昂貴器材的史提芬·韓,以及穿著婚紗的白無瑕和穿著黑色禮服的他。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的聲浪隱約透過隔離帶傳來。趁白無瑕進入移動換裝車更換造型的間隙,史提芬·韓快步走到了站在高樓陰影下的林懷恩身側,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傳遞某種密報:「林少,圍觀的人比預想的多。輿論對您本就敏感,這樣規模的封路————」史提芬·韓苦笑著說道,「我就怕會被放大成一場輿論海嘯」,對您造成不好的影響。」

  林懷恩正低頭看平板上剛剛完成拍攝的照片,頭也不抬地說道,「沒關係。

  「」

  「真不要緊嗎?」史提芬·韓小心翼翼地問,「要不我們改變一下計劃,還是去人少的地方拍攝?」

  他抬眼,目光穿過現場忙碌的工作人員,晃眼看了看警戒線外的人潮,其中拿著長槍短炮的不乏狗仔,「照計劃拍。」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轉圜的質地,「不用理會他們。」

  史提芬·韓點頭,專業本能迅速覆蓋了那絲本就不用他去擔心的憂慮,轉而將注意力完全投入工作。他一隻手端著相機,半轉著身子,指著那通向蔚藍海灣的狹窄道路說道,「接下來在西環碼頭,光線會在十五分鐘後達到最佳的入射角度。林少,您也喜歡攝影,我建議您可以舉著相機親自拍攝一些側拍花絮,我再以第三攝影師的角度來拍攝您跟林白小姐拍照的畫面.....」


  「不錯的創意。」他點頭認可。

  史提芬·韓將一台徠卡相機遞了過來,「等下您拍照的時候請注意碼頭地面的反光,它能天然補光,但也容易讓白小姐的婚紗失去細節。我建議您嘗試欠曝半檔,保留高光區的紋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海風會比預計的大。頭紗揚起的速度大約是每秒兩米,要捕捉它最柔和的瞬間,需要連拍,但關鍵在於等待風將落未落的那一幀,那是動態中的靜止,很有故事感。」

  林懷恩一邊聽史提芬·韓講述拍攝秘訣,一邊若有所思地摩掌著相機冰涼的金屬機身。他雖是業餘,但對光影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史提芬的點撥,像一把鑰匙,將他模糊的感受精準地翻譯成了技術語言。

  「等風將落未落————」他重複了一遍,眼神微亮,「明白了。是捕捉懸浮感」,而不是單純的風吹婚紗的飄動。」

  史提芬·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屬於專業者遇到可交流對象時的笑意。「正是。林少果然敏銳。」他又說,「可您也別忘記了你也是模特,拿相機的姿勢得帥氣....

  「cut~」史提芬再次放下了相機,走到了林懷恩的身邊,說話一改剛才的客氣,「林少,你的確是攝影師,拍照的動作很標準,但你忘記了你作為未婚夫甚至是丈夫的角色.....你的動作和表情都太硬了,太像是攝影師了,完全沒有那種想要把最幸福時刻記錄下來的那種感覺.....」

  林懷恩也放下了相機,虛心地問道:「那....我是要笑嗎?」

  「不是笑。不是笑.....」史提芬·韓瘋狂搖頭,「而是要有種情緒的釋放,就像是表演課里的釋放天性.....」

  他想:我的天性......是殺戮?在這裡釋放?他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膀說道:「我不明白。」

  史提芬·韓舔了舔嘴唇,急切地說道:「你看你師姐,雖然的表情很冷,很酷,但她看著你的眼神是柔軟的,還有那種姿態,對你就是一種完全放開的姿態,身體打的很開,但你呢?繃的太緊了.....就像是木偶.....」他有點氣急敗壞地說,「說實話我還以為麻煩的是你師姐,但沒想到,原來是你.....」

  「那我該怎麼辦?」

  史提芬·韓閉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你們去旁邊,去我們的工作室里休息一下。我叫大家也跟著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喝點飲料什麼的....拍了這麼久,休息一下很好.....」

  「休息?」他奇怪地問,「就單純的休息?」

  史提芬·韓扶額,過了幾秒他靠近他,手指在空氣中繞圈,低聲說道:「你和你師姐去二樓,那裡沒有人,也不會有人,你和你師姐做點親密的事情......」他低低的咳嗽了一聲,「我覺得你們應該更熟悉彼此的體溫....」沒等他反應過來,史提芬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去吧!」

  他看著史提芬·韓走向工作人員那邊,拍手指揮那些人去休息,抿了下嘴唇,向著穿著「月光奏鳴曲」的師姐走了過去,笑著說道:「師姐,跟我來。」

  師姐也沒有問是不是不拍了,「嗯」一聲,雙手提著裙子,和他並肩走過了空無一車的馬路,遠處的手機和相機還在閃,但兩個人視若無睹,穿過了香島春日的暖陽,進了對面的像是咖啡廳一樣的工作室。

  幾個工作人員正在磨咖啡,整理拍攝道具,看到他們,笑著打了招呼。

  林懷恩簡單應了一聲,便領著師姐踏上旋轉樓梯。包了漿的木樓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在訴說某種年深日久的舊事。二樓是間休息室,空蕩蕩的,安靜得能聽見灰塵在光線中緩緩沉降的聲音。兩張棕色沙發相對而坐,中間隔著玻璃茶几,上面一絲痕跡也沒有,只擺著一個水晶菸灰缸。旁邊的雜誌櫃裡擠滿了花里胡哨的時尚刊物,那些鮮艷封面在昏暗中顯得有些不真實。

  櫃頂擱著一台老式留聲機,喇叭口沉默地張開著,仿佛在等待一支永遠不會落下的唱針。牆上掛滿了照片—一黑白的、彩色的、大小的——框住許多美麗的微笑與凝視,在寂靜中形成一片小小的、凝滯的時間之海。

  最妙的是那扇落地窗。窗外,一條狹長的坡道緩緩向下延伸,盡頭隱約可見海灣的微光。坡道兩旁的舊屋佇立在午後的陽光里,電車軌道偶爾閃過一道鈍鈍的反光。雲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移動著,在坡道上投下緩慢流轉的陰影。

  環境真是美麗極了,宛如某個海報布景。

  「那個......」他反手關上門,看向師姐,她穿著那流光溢彩的長裙,身段如端坐在冰山上的美人魚,美得冷且艷麗,他撓了撓脖子後面的髮根,有些侷促地說道,「韓先生說讓我們適當地親熱一下,找找氣氛.....」

  「哦。」師姐轉頭看向他,嚴肅地問道,「該怎麼親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