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動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71章 動工

  王大爺在傍晚來到食樂館單間的時候,桌上已經擺放好豐盛的飯菜。

  衛淮、孟川、蕭飛和張曉蘭都等在桌邊請王大爺入座後,沒有忙著說事兒,而是簡單了些家常,免不了又說到往昔,提到老葛,都有些黯然神傷。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王大爺才開口詢問:「你說你要獅子大開口,我想聽聽,開得有多大。」

  「大爺,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我那點事兒,對你來說,不過是張張嘴的事兒!」

  「你考慮了那麼長時間,才提出來的,我怎麼都覺得,事情不會太小———你就直說吧,我看能不能辦,不管是因為懸羊,還是老葛的情面,我只要能辦到的,我都儘量滿足。」

  「那我就直說了——現在山裡的獵物少了,棒槌也少了,每天往山里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我是覺得,吃山溝這條路子,越來越難走,搞不好走到哪一天就成了絕路。

  我就尋思著得換條路子走。

  我們哥仁商量了不少時間,想了幾條路子,都想做一下。」

  「幾條路子都想走,心不小啊,都想幹些啥?」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兒,就是想開個商場,辦個運輸公司,我那個漁場,想擴大些面積,還有就是,食樂館我也想弄得更上檔次一些,辦成個酒樓。」

  王大爺沉吟了好一會兒,微微點點頭:「都是些好路子,不過這事兒,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衛淮笑了笑:「大爺,要是不難,我就不會找你了,你一句話,頂我們說千句萬句,比花錢還好使。」

  「你小子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被這麼恭維,王大爺卻不像別人那樣,能飄起來,他表現得波瀾不驚:「那我能幫上什麼?」

  「你也知道,要做這些事情,需要用錢,但更重要的是地皮,城裡現在到處規劃改造,上邊對用地又有嚴格的限制,不是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能輕易搞到手的,很多手續也難走·所以,我想請你幫忙弄一下地皮的批文,也跟相關部門打個招呼。」

  其實,在蕭飛的建議中就有倒騰批文這一做法,有關係的人,憑此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但那終究是鑽計劃經濟和市場經濟差異的空子,玩的就是倒買倒賣,折騰盤條的遊戲。

  自從七九年以後,國內實行原材料價格改革,許多產品的統配價格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抬高,比如,原煤的價格從每噸十四塊五毛,提高到了三十二塊三,統配的水泥從每噸四十元提高到九十元。

  而另一方面,國內也允許企業超計劃自銷產品,按照市場價格出售。

  也正是因此,很多東西就形成了雙重價格,國家統配價和市場價同時並存,也就是所謂的價格「雙軌制」。

  在這樣的情況下,市場價格比國家統配價時常會高出一兩倍,這就有了商機。

  張曉蘭就曾給衛淮說過一件在食樂館聽來的事情。

  有一個姓林的食客,親戚在城裡關鍵部門任要職,他就從親戚那裡得到了一張一次性的木材採伐批條。

  利用這個批條,姓林的食客開始了木材倒賣生意。

  在東北兩三百一方的木料,到了江浙地帶,就能賣到八九百一方。

  批條只能用一次,但在雙軌制的情況下,利用手中資源倒空賣空的事情,已經心照不宣。

  林姓食客精明,利用這次倒賣木材賺到的錢疏通關係,也因為那張批條的深厚背景,他輕鬆搭上了木材管理站的關係,打通木材買賣通道,藉此生財,很快有了上百萬身家。

  這年頭,甚至把兩個木頭盒子外面包上一層鋼絲網,都能夠以錄音機的價格賣出去。

  火車硬座、麻包袋幾乎成了倒爺的共同道具。

  但歸根到底,這些倒買倒賣的行為,被命名為「投機倒把」。

  以前是衛淮沒怎麼接觸這方面的事情,在蕭飛說過後,他明百其中的關鍵,又多少有些擔心什麼時候自己掛上「投機倒把」名頭。

  這幾年看報紙,他看到過好幾回因為投機倒把,把自己送上斷頭台的報導。

  但既然決定恣意一回,有些事兒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就比如商場、運輸公司,都可以或多或少,帶上些搞批文的買賣,那跟撿錢似的。


  不然,來到哈爾濱,通過王大爺搭上的那些關係,豈不是白瞎了。

  但拿地皮的事兒,又不同於這些普通批文,不是能輕易批下來的。

  王大爺這次思考的時間比較長,足足一桿煙的功夫,才看向衛淮:「漁場的事情好辦,畢竟是在郊區的江邊上,要規劃到那些地方還早,很容易就能拿下。

  食樂館變酒樓,這也不難。

  八道街正在打造美食一條街,到處在興建改造,這個好辦。

  運輸公司,倒也不需要開到鬧市裡邊來,在城邊上,主路道口選個地方應該就行了。

  至於商場,肯定是開在人多、熱鬧的地方才好做生意—行吧,這事兒,我應下了。位置選好沒有?」

  「還沒有,這不得先跟您知會一聲嗎,要大爺您答應幫忙了才有意義,不然,我們跑斷腿,看再多地方也沒用。」

  「那你們抓緊時間去看地兒吧,看好了跟我說一聲就行,到時候我去跟城建和地管的熟人打聲招呼。」

  很顯然,王大爺雖然上了年紀,但對這些事情門清,從他輕鬆的語氣就能聽出來。

  他自己已經將所選位置範圍都給指出來了。

  衛淮和孟川、蕭飛相視一眼,心裡都按耐不住的高興,異口同聲地衝著王大爺說了聲謝謝。

  在一旁聽著的張曉蘭也高興,衝著三人說道:「哪有你們這樣道謝的」

  她拿起酒瓶,先給王大爺的酒杯倒滿,又給衛淮、孟川、蕭飛和她自己的酒杯倒滿。

  這個打理館子幾年的女人,已經很擅長應付這些事情。

  酒都已經倒上,衛淮他們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都端起酒杯衝著王大爺敬酒。

  一切都在酒里。

  當然,衛淮自己也有分寸,儘管王大爺有承諾,但也不能真的獅子大開口,大到讓他騎虎難下,那就不好了。

  對於衛淮來說,跟王大爺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就是對他最大的好處,找人說事,都會簡單許多,相比起來,只是一隻懸羊,又算得了什麼,只要事情辦成,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回本,甚至賺回來更多。

  幾人又陪著王大爺了一陣子嗑,直到王大爺累了,才送出館子。

  接下來七八天的時間,衛淮、孟川和蕭飛三人,一直在城裡城外轉悠,挑選著路段。

  事情倒也很快定了下來,並告知王大爺,

  同時,衛淮往蜀地雙石鎮去了一封信,是讓張曉蘭寫的,告知衛久和他要創辦運輸公司的事兒,詢問他有沒有意向來幫忙,若是有興趣,來哈爾濱商談。

  當然了,衛淮如今想要開辦運輸公司,也不是非衛久和不可。

  之所以首先想到他,一來是覺得人靠譜,二來也是出於感恩,總比他自己一人跑車要輕鬆得多。

  關鍵是,在東北,不說別的,單是木材、煤炭的出產量,每年都不少,更何況,這是一個起步最早的工業城市,貨源可謂源源不斷。

  想要找到懂行的,靠譜的人幫忙管理,也不是難事兒。

  至於將館子擴建成酒樓的事情,也確實簡單。

  中央大街兩側的輔街最初是自發形成的,所以,它們的名字起得也很隨意,哈爾濱根據這條路上的行業來命名,乃至一條街上有什麼,幹什麼的,都一目了然。

  就比如紅專街以前叫麵包街,當年毛子在這條街上開設哈爾濱比較早的一家麵包廠,香飄四溢的麵包香能傳遍整個街路。

  還有中央大街以西的,從北往南排下來,最靠近江邊的是友誼路,人們習慣叫警察街,因為這裡有哈爾濱最早的警察局和監獄。

  而食樂館所在的八道街,這條街道過去被叫做高麗街,只有兩百多米長的街道,最開始以朝鮮人居多,更為有名的是這裡匯集了眾多各色飯店。

  八道街在八六年的時候就被規劃成風味飲食街,並且動工開建,還專門請京城博物院工程隊修建了一座牌樓,作為飲食街的標誌,古色古香的,頗為壯觀。

  也正是因此,這裡成了做餐飲的風水寶地,多少人盯著,衛淮的食樂館想要擴大規模,有了王大爺的「招呼」,事情很快辦了下來,面積能擴大一倍。

  至於運輸公司的選址,就被衛淮選在了如今正在擴建的呼蘭。

  而商場則是被選在最熱鬧的正陽街,也是現如今最火熱的同記商場所在的街道。


  拿到幾處地方的批文,是在半個月之後。

  衛淮已經決定不打獵了,心思都放在這幾件事情上,開始動工興建,除了漁場,只是圈了範圍,其餘三處,找了三支工程隊,同時開工,

  當然,這種事情,也不需要他天天盯著,直接丟給蕭飛來回照看。

  至於衛淮和孟川,兩人是最大的投資人,要做的就是資金支持而已。

  儘管蕭飛多年奔忙,但一次抬會就讓他褲都差點沒得穿,回到廣州搞聯營工廠,一年多的積累,加上賣懸羊分到的二十萬,他的財力,別說衛淮了,就連孟川他都遠遠比不上。

  真正做起事情來,他才見識到衛淮和孟川的底蘊,發現自己嚴重低估了這兩個不聲不響的傢伙。

  所以,三人合夥,衛淮自然而然成了占百分之五十的「大股東」,孟川是占百分之三十的二股東,他傾盡所有,勉強占了百分之二十。

  最終收益的分成,也是以此來進行劃分。

  而這,僅是商場和運輸公司,

  食樂館和漁場,只是衛淮自己一人的。

  也就在三處同時動工後的第三天,衛久和開著他的汽車到了哈爾濱,找到衛淮後,衛淮將事情跟他簡單一說,他就高興地答應了。

  接下來就是轟轟烈烈,持續了數月的樓房建造。

  衛淮成了蕭飛口中的甩手幹部,只是偶爾到工地上溜達一圈,孟川更是對這些事情不太懂,只是單純地跟著衛淮做。

  所以,很多時候,蕭飛更像是工人眼中的老闆,而衛淮和孟川,則是路人,以至於出現過衛淮到正陽街看商場建設情況的時候,還被工人以「施工重地、閒人免進」的理由給拒之門外。

  衛淮挺無所謂,眼看進入七月下旬,又是一年的紅榔頭市,他乾脆叫上孟川,兩人騎了馬,帶著獵槍,領著黑炭和孟川的那兩條狗,開始進山。

  倒不是為了進山抬棒槌,而是到各處山村里走動,收放山人抬回來的棒槌,也在有意打探什麼地方有懸羊出沒。

  主要是因為港商王老闆,又給蕭飛來過兩次電報,都是在詢問棒槌和懸羊的事情。

  別說,大半個月轉下來,山裡邊大大小小的村子走訪了二三十個,兩人的收穫不小,年份八十以上,品相好的五匹葉棒槌,收到十八支,百年份的六匹葉棒槌,收到三支。

  熊膽也收到十多個,是以收購價格收購,每個大概能賺到一兩千塊錢。

  直到這天,兩人騎著馬,領著狗,穿山前往牡丹江方向,一個叫七里地的村子時,在山道上牽著馬前行的時候,黑炭忽然吠叫起來。

  順著它的指引,兩人看向山坡上的林間,不多時,看到兩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挎著獵槍從林子裡出來。

  那兩人停下腳步審視了一會兒衛淮和孟川,也不說話,下到山道上,繼續往前疾走。

  兩人走了一段忽然又停住,轉身看向後面跟來的衛淮和孟川:「爺們,看你們帶著獵槍,領著狗,是跑山的?」

  「不是,我們是來收棒槌的!」

  衛淮不以為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你們是這附近的人?」

  「我是七里地的!」

  「巧了我們正好要去七里地,我聽說你們村進山抬棒槌的人多?」

  「多啊,好幾個進山抬棒槌的。」

  「那有沒有聽說最近誰抬到了大貨?」

  「大貨—還真有人抬到了,好像是有兩個蓮子的六匹葉—

  衛淮本想繼續攀談下去,打探下八里地村的情況,沒想到,另一個青年了一句:「既然不是跑山的,跟他們廢什麼話?趕緊回去找人幫忙打黑瞎子,好不容易在山裡見到這麼一隻,要是跑了,就虧大了!」

  那青年不再多話,跟著他的同伴加快步子離開。

  兩個子的六匹葉,衛淮心頭一喜,按照他的經驗,能肯定是百年以上的大貨,而且恐怕個頭不小。

  他頓時來了興趣,出聲叫住:「爺們,要幫忙打黑瞎子,我們也行啊!」

  誰知道,這一去,黑炭也走上了亡途,不是因為山牲,而是因為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