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好坑
第472章 好坑
聽到衛淮說能打黑瞎子，那兩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兩人，其中一人問道：「你們真能打？」
衛淮點點頭：「我們倆，槍法還行！」
「打瞎子非同可，我還是不太信！」
「不信——好辦！」
衛淮四下看看，指了指前方四十米處一棵青楊樹的尖稍：「我打那尖稍給你們看看！」
那棵青楊樹高大，有三十來米那麼高，尖稍斜著距離衛淮所處的位置，大概能有五十米的樣子。
那兩人看看青楊樹，又看看衛淮：「你要真能打中，就領你們去打黑瞎子，打了以後，算你們一份！」
衛淮笑笑：「分不分倒無所謂—你們也知道，我們是收棒槌的，剛才聽你們說，有抬到了兩個莛子的六匹葉棒槌，是不是真的？「
相比起棒槌大貨，衛淮多少有點看不上黑瞎子了。
打到一頭黑瞎子，最有價值的，不過就是熊膽和熊掌，別說是幾個人分，哪怕全是給衛淮，也就是幾千塊錢。
而一個棒槌大貨，能給他帶來數萬、甚至十數萬的收益。
「當然是真的—你先打，要是槍法可以，把黑瞎子打下來了，我就告訴你誰手裡有棒槌大貨，還可以領著你去找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
衛淮瞟了眼大青楊樹的尖稍，抬槍，槍響。
一連串動作極快，一氣呵成。
隨著槍響，青楊樹尖稍應聲而斷，掉落下來。
槍法這等順溜、精準，將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槍法！」
「這下信了吧？」
「信了信了，有這好槍法，打瞎子那不是跟玩樣？」
兩人當即上前領路往林子裡鑽。
衛淮則是往雙管獵槍里裝上獨彈，牽著馬，和孟川一起跟在後邊。
一路上聽兩人說，他們要去的地方，曾經是生產隊設置鹿窖窖鹿的地方。
以前每年隊上都會安排人手，到山裡設置鹿窖，讓人隔三差五巡查。
而這兩個青年，是親兄弟，姓金，他們的父親就是每年看守鹿窖的人。
土地下放到戶，生產隊沒了，不再吃大鍋飯，也就沒有人再管鹿窖的事兒。
前段時間，他們到山裡下套勒狍子，經過那幾個鹿窖，發現鹿窖所在的河溝邊，有馬鹿的腳印，兄弟兩人一盤算，把那些廢棄的鹿窖給清理出來，重新弄了翻板，隔三差五過來看一次。
只是，來了七八次了，那些馬鹿卻像是消失了一樣，再沒有到過那河谷。
今天閒著沒事兒，哥倆又相約一起來看看，沒想到，遠遠地就看到河谷水塘里，有隻黑瞎子在裡面玩水。
可是，兩人的槍法有些不夠看，想打，又不敢打，也怕打不到，思來想去，這才匆忙往回走，想去村里將自己的父親給叫來。
回村的路挺長一段，他們又有些擔心，等回來的時候，黑瞎子已經不在河谷了。
在路上遇到衛淮和孟川，見兩人帶著槍，領著狗，就想著能不能幫上忙。
他們沒想到，衛淮的槍法這麼好，覺得今天這隻黑瞎子，跑不掉了。
事實也是如此，兩人領著衛淮和孟川，順著山間小道翻過兩道山嶺，臨近山間河谷的時候，將踏雪和棗紅馬放在山坡上吃草，這才朝著河谷靠近。
來到半山腰，是片有幾塊石砬子的草地，站到石砬子上，下方河谷盡收眼底。
河谷不大，谷地的小河也不過四五米寬，兩岸的林木蔭蔽性極好，幾乎將河流給遮住。
其中在山崴子那一段，河流有了個彎拐，地勢也比較平緩，水流在那裡形成了一個淺水河灣，河流兩岸長滿水草，是些爛泥潭，也形成了大約不到一畝地那麼一片敞亮的所在。
此時太陽正辣，就在河水裡，一頭兩百多斤的黑瞎子，四腳朝天地翻來翻去，濺起的水花幾乎就沒有停過，一副享受的樣子。
在衛淮看來，這只是一頭長了兩年的黑瞎子，應該是今年開春才離開母熊單獨活動。
位置敞亮，要打這黑瞎子不難！
看好地形後，衛淮讓孟川幫忙招呼著黑炭，也讓那兩個青年在山坡上等著。
他自己提著雙管獵槍，貓著腰，小心地避讓著林木和枝葉，朝著山坡下去。
看著衛淮輕快地沒入林子，那兩個青年顯得有些擔心。
金家兄弟的大哥問孟川：「爺們，他個人，真的能行？」
孟川肯定地點頭：「放心，沒問題，只是個小黑瞎子，就是幾百斤上千斤的大熊霸也不在話下。
我們現在收棒槌，年前也是跑山打獵的，打下的黑瞎子，不多，幾十隻還是有的。「
「難怪，我看他穿的樣就覺得很有經驗！」
三人在山坡上等了大約十來分鐘的樣子，只聽得下邊林木間傳來一聲槍響，跟著看到那黑瞎子叫喚一聲，猛然竄出去有十多步遠，然後站定，身體搖晃幾下，歪倒在草地上。
槍聲一響，孟川也立馬鬆開對黑炭的束縛，它一溜煙朝著下邊林子沖了下去。
接著，他們就看到衛淮下到河岸邊，脫了鞋子，挽起褲腿，趟過小河。
黑炭也到了河溝里，幾下躥過小河，先一步衝到黑瞎子旁邊，衝著腿腳還在哆嗦的黑瞎子狂吠。
衛淮過了河，一邊看著黑瞎子，一邊將鞋子套上，然後小心地端著獵槍，走到黑瞎子旁邊，跟著又補了一槍，回頭看著孟川他們所在的山坡吆喝：「成了，下來吧！」
孟川沒有急著下來，而是折返山後的林子去牽馬，倒是金家兄弟興奮，一路下去連跑帶跳，就連過河都不脫鞋子，直接衝到對面河灘邊的草地上，看著沒了動靜的黑瞎子，咧嘴直笑。
黑瞎子中了兩槍，一槍打在胸口的白毛上，估計是直接打到了心臟，這才會跑出去十來步就倒下。
補的一槍則是在腦袋上，槍眼裡有紅白之物流出。
黑瞎子已經死得很透。
「你真是太厲害了，我要有這能耐，這裡邊哪裡去不得，還種個屁的地！」
金家大哥頗有感嘆地說。
衛淮只是笑笑：「地還是要種的，邊的野物不多了。」
兩人對這話像是沒聽到一樣，注意力幾平都在那隻黑瞎子上，紛紛拔出侵刀，開始開膛破肚。
只是，他們似乎並不習慣做這事兒，顯得笨手笨腳的。
衛淮也沒有幫忙的意思，只是給兩人一人遞了支煙，然後就在旁邊草地上坐著將煙點上，順便跟兩人攀談起來。
這才知道，金家兄弟所在的八里地村，住的大部分都是朝鮮族人，村子裡有金姓、崔姓、朴姓的人家。
衛淮往牡丹江這邊來的時候，也多少知道一些這邊的情況，並沒有覺得奇怪。
八里地村的人，主要以務農為主，也有跑山的，農閒的時節，去放山的人會比較多。
這個時候，正是紅榔頭市，有二十多人，分成了三個參幫進了山，最近有兩個參幫回來。
其中一個參幫收穫不理想，只弄到幾個小貨。
另一個參幫去了大半個月，帶出了大貨，也就是他們兩人所說的有兩個蓮子的六匹葉棒槌，這幾天，一幫子人沒少去領頭的把頭家裡商量，怎麼出手那棒槌，事情也就傳了出來，聽說五匹葉的棒槌也抬到三支。
這個結果，讓衛淮有些欣喜，那六匹葉棒槌要是能買到手，轉手一賣，比打上兩年獵賺得還多。
兩人費了不少勁，終於將黑瞎子的熊膽取出來。
別看是個小黑瞎子，膽卻不錯，是個銅膽，就是小了點。
衛淮當場跟兩人商量：「熊膽我也收，你們看看要多少錢，還有熊掌，價格合適的話也要——」
他特意強調：「雖然幫你們打了，但之前就說過，不用分我，換成錢，也省得你們拿回去費事兒。」
金家哥倆相互看看，大哥衡量了一下：「現在熊掌價格不低，熊膽也漲上去了，這樣，終究是你幫忙打下來的，要是沒你，還有沒有這黑瞎子都難說，要是一點都不念你們的情，也說不過去——這幾個熊掌和熊膽，給我們兩千塊錢—呃，會不會高了？「
「不高，就這麼定了！」
衛淮痛快地答應下來。
其實這個價，相當於熊掌沒要錢。
這兩人給他的感覺，還挺實誠，也挺好說話。
他直接從隨身帶著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錢，數了兩千，遞給他們。
孟川將馬牽到河谷的時候，兩人也已經將黑瞎子打理得差不多，只是取了熊膽、熊掌，至於剝皮的事兒，準備帶回家再說，腸肚扒拉出來，給衛淮餵狗。
既然他們好說話，衛淮也就樂於幫忙，讓兩人將黑瞎子綁到馬背上幫忙托送，隨著兩人前往八里地村。
八里地村村子不大，有四十來戶人家，沿途看到，不多的土地，種的幾乎就只是兩種作物—苞米和大豆。
但周邊的森林是真好，沿途能看到紅松、雲杉、冷杉、水曲柳、黃菠蘿，椴樹、柞樹也不少，蓋滿山野，這幾乎就是在原始森林中的村落。
聽金家兩兄弟說，林子裡野物也不少，豹子、野豬、馬鹿、狐狸、香獐、紫貂、水狗子、飛龍、榛雞都有，早些年還有老虎。
說到這邊里的野物，衛淮也就順便問了句：「這裡有沒有懸羊？」
金家兄弟搖搖頭，反過來問衛淮，懸羊是啥樣的。
等衛淮描述了懸羊的模樣，兩人表示沒見過，也沒聽老輩人提過。
他基本能判斷，這地方應該沒有懸羊。
到了村子，金家兄弟熱情地邀請兩人到家裡喝茶，忙著張羅了一頓以熊肉為主的菜餚，招呼著兩人吃飽喝足，休息了一陣後，哥倆領著衛淮和孟川前往他們所說的朴把頭家。
聽說是來收棒槌的，朴把頭沒有忙著讓兩人看棒槌，反倒是讓他兒子去叫人。
不多時，屋裡來了六人，都是這趟拉幫進山抬棒槌的成員。
人員到齊，他這才到屋裡將還用封包包著的幾個棒槌取了出來。
如金家兄弟所說，確實有兩根蓮子的大貨，而且看年份，也是百年以上，是六匹葉不假。
這棒槌形體不錯，鬚根清疏飄逸，唯一遺憾的是，比衛淮想像中小不少，估計也就是差不多二兩的樣子，還有就是蘆頭有過舊傷。
大概也正是這個原因，這棒槌長時間在土裡處於休眠狀態，不斷消耗參體的營養，所以比較瘦小。
但長了兩根蓮子，足以說明，那長棒槌的地兒，土地肥沃，若不是今年被刨出來，有機會長上幾年的話，這棒槌估計能大上一倍。
至於另外三個五匹葉棒槌，也是中規中矩，沒有比較出彩的地方。
既然是來收東西，當然要他們自己開價。
很顯然，這姓朴的中年，雖然是把頭，但卻沒給棒槌做主的能耐。
好在，之前他們應該商量過，又一陣衛淮和孟川都聽不懂的商量後，最終做出了決定，四個棒槌打包一起出售，要價三萬六千六。
這個價格，衛淮心裡其實挺喜歡，單是那個六匹葉棒槌，按照這價格買來，他就能賺不少，何況還搭上三個五匹葉棒槌。
但他又覺得，若是答應得太痛快，他們可能會出現反悔。
之前的收購中，沒少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衛淮壓著自己激動的心情，跟幾人一陣拉扯後，見幾人不退讓，最後猶猶豫豫地用這三萬六千六，將這幾個棒槌拿下。
八八年五月十號的時候，發行了第四套鈔票，雖然市面上還是以大團結為主，但已經有百元鈔票。
衛淮從銀行里取出來的錢，都是一沓一萬的，攜帶方便了不少，要是像以前那樣，全是大團結，就這三萬六千六，就得三十多沓，包小點都不好放。
看到這些錢，一個個滿臉的疑問，懷疑是不是真的。
他們都沒見過這種百元鈔票。
無論衛淮怎麼解釋，都不敢收。
好在，村里不是完全沒有識錢的人，有人跑去把村長找來，確定是真錢後，才完成了這次交易。
衛淮順帶也問了問，誰家有熊膽、麝香。
沒想到還真有，按照略高於收購站的收購價，收到了三個熊膽，兩個整香。
事情辦完，衛淮和孟川不打算在這裡過多逗留，準備到距離這裡八里地的鎮上，找個招待所住下，也順便將新收來的熊膽、熊掌給處理一下。
金家兄弟將兩人送到村口，衛淮和孟川都已經騎上馬，村里又有兩人追了出來：「收棒槌的，等一下，等一下——「
衛淮不由回頭朝兩看去：「怎麼，你們也有棒槌？」
「有啊，要是沒有，找你幹啥？「
「我們只收大貨！」
「當然是貨！」
既然有棒槌，自然要去看看。
衛淮和孟川翻身下馬，腳剛落地，聽到金家兄弟小聲地說了句：「你們要小心，村裡有些人不好處——」
他們似乎懼怕兩人，見兩人迎到路上來，就避到一旁，回家去了。
衛淮也是微微皺了下眉頭，但轉念一想，只是收個棒槌而已，合適就買，不合適就走，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還是叫上孟川，跟著兩人返回村子。
這兩人也是兄弟倆，到了他們家的坐下，當大哥的到裡屋去了一趟，抱出來一個土罐子，是山里人保存棒槌的老方法。
當解開封口，從土罐里取出黃紙包著的棒槌，打開來，看到那棒槌的時候，衛淮不由眼前一亮，暗道一聲：「好東西！」
只是，當他將棒槌接過來細看的時候，跟著又暗道一聲：「好坑！」
聽到衛淮說能打黑瞎子，那兩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來，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兩人，其中一人問道：「你們真能打？」
衛淮點點頭：「我們倆，槍法還行！」
「打瞎子非同可，我還是不太信！」
「不信——好辦！」
衛淮四下看看，指了指前方四十米處一棵青楊樹的尖稍：「我打那尖稍給你們看看！」
那棵青楊樹高大，有三十來米那麼高，尖稍斜著距離衛淮所處的位置，大概能有五十米的樣子。
那兩人看看青楊樹，又看看衛淮：「你要真能打中，就領你們去打黑瞎子，打了以後，算你們一份！」
衛淮笑笑：「分不分倒無所謂—你們也知道，我們是收棒槌的，剛才聽你們說，有抬到了兩個莛子的六匹葉棒槌，是不是真的？「
相比起棒槌大貨，衛淮多少有點看不上黑瞎子了。
打到一頭黑瞎子，最有價值的，不過就是熊膽和熊掌，別說是幾個人分，哪怕全是給衛淮，也就是幾千塊錢。
而一個棒槌大貨，能給他帶來數萬、甚至十數萬的收益。
「當然是真的—你先打，要是槍法可以，把黑瞎子打下來了，我就告訴你誰手裡有棒槌大貨，還可以領著你去找人！「
「那就這麼說定了！」
衛淮瞟了眼大青楊樹的尖稍，抬槍，槍響。
一連串動作極快，一氣呵成。
隨著槍響，青楊樹尖稍應聲而斷，掉落下來。
槍法這等順溜、精準，將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好槍法！」
「這下信了吧？」
「信了信了，有這好槍法，打瞎子那不是跟玩樣？」
兩人當即上前領路往林子裡鑽。
衛淮則是往雙管獵槍里裝上獨彈，牽著馬，和孟川一起跟在後邊。
一路上聽兩人說，他們要去的地方，曾經是生產隊設置鹿窖窖鹿的地方。
以前每年隊上都會安排人手，到山裡設置鹿窖，讓人隔三差五巡查。
而這兩個青年，是親兄弟，姓金，他們的父親就是每年看守鹿窖的人。
土地下放到戶，生產隊沒了，不再吃大鍋飯，也就沒有人再管鹿窖的事兒。
前段時間，他們到山裡下套勒狍子，經過那幾個鹿窖，發現鹿窖所在的河溝邊，有馬鹿的腳印，兄弟兩人一盤算，把那些廢棄的鹿窖給清理出來，重新弄了翻板，隔三差五過來看一次。
只是，來了七八次了，那些馬鹿卻像是消失了一樣，再沒有到過那河谷。
今天閒著沒事兒，哥倆又相約一起來看看，沒想到，遠遠地就看到河谷水塘里，有隻黑瞎子在裡面玩水。
可是，兩人的槍法有些不夠看，想打，又不敢打，也怕打不到，思來想去，這才匆忙往回走，想去村里將自己的父親給叫來。
回村的路挺長一段，他們又有些擔心，等回來的時候，黑瞎子已經不在河谷了。
在路上遇到衛淮和孟川，見兩人帶著槍，領著狗，就想著能不能幫上忙。
他們沒想到，衛淮的槍法這麼好，覺得今天這隻黑瞎子，跑不掉了。
事實也是如此，兩人領著衛淮和孟川，順著山間小道翻過兩道山嶺，臨近山間河谷的時候，將踏雪和棗紅馬放在山坡上吃草，這才朝著河谷靠近。
來到半山腰，是片有幾塊石砬子的草地，站到石砬子上，下方河谷盡收眼底。
河谷不大，谷地的小河也不過四五米寬，兩岸的林木蔭蔽性極好，幾乎將河流給遮住。
其中在山崴子那一段，河流有了個彎拐，地勢也比較平緩，水流在那裡形成了一個淺水河灣，河流兩岸長滿水草，是些爛泥潭，也形成了大約不到一畝地那麼一片敞亮的所在。
此時太陽正辣，就在河水裡，一頭兩百多斤的黑瞎子，四腳朝天地翻來翻去，濺起的水花幾乎就沒有停過，一副享受的樣子。
在衛淮看來，這只是一頭長了兩年的黑瞎子，應該是今年開春才離開母熊單獨活動。
位置敞亮，要打這黑瞎子不難！
看好地形後，衛淮讓孟川幫忙招呼著黑炭，也讓那兩個青年在山坡上等著。
他自己提著雙管獵槍，貓著腰，小心地避讓著林木和枝葉，朝著山坡下去。
看著衛淮輕快地沒入林子，那兩個青年顯得有些擔心。
金家兄弟的大哥問孟川：「爺們，他個人，真的能行？」
孟川肯定地點頭：「放心，沒問題，只是個小黑瞎子，就是幾百斤上千斤的大熊霸也不在話下。
我們現在收棒槌，年前也是跑山打獵的，打下的黑瞎子，不多，幾十隻還是有的。「
「難怪，我看他穿的樣就覺得很有經驗！」
三人在山坡上等了大約十來分鐘的樣子，只聽得下邊林木間傳來一聲槍響，跟著看到那黑瞎子叫喚一聲，猛然竄出去有十多步遠，然後站定，身體搖晃幾下，歪倒在草地上。
槍聲一響，孟川也立馬鬆開對黑炭的束縛，它一溜煙朝著下邊林子沖了下去。
接著，他們就看到衛淮下到河岸邊，脫了鞋子，挽起褲腿，趟過小河。
黑炭也到了河溝里，幾下躥過小河，先一步衝到黑瞎子旁邊，衝著腿腳還在哆嗦的黑瞎子狂吠。
衛淮過了河，一邊看著黑瞎子，一邊將鞋子套上，然後小心地端著獵槍，走到黑瞎子旁邊，跟著又補了一槍，回頭看著孟川他們所在的山坡吆喝：「成了，下來吧！」
孟川沒有急著下來，而是折返山後的林子去牽馬，倒是金家兄弟興奮，一路下去連跑帶跳，就連過河都不脫鞋子，直接衝到對面河灘邊的草地上，看著沒了動靜的黑瞎子，咧嘴直笑。
黑瞎子中了兩槍，一槍打在胸口的白毛上，估計是直接打到了心臟，這才會跑出去十來步就倒下。
補的一槍則是在腦袋上，槍眼裡有紅白之物流出。
黑瞎子已經死得很透。
「你真是太厲害了，我要有這能耐，這裡邊哪裡去不得，還種個屁的地！」
金家大哥頗有感嘆地說。
衛淮只是笑笑：「地還是要種的，邊的野物不多了。」
兩人對這話像是沒聽到一樣，注意力幾平都在那隻黑瞎子上，紛紛拔出侵刀，開始開膛破肚。
只是，他們似乎並不習慣做這事兒，顯得笨手笨腳的。
衛淮也沒有幫忙的意思，只是給兩人一人遞了支煙，然後就在旁邊草地上坐著將煙點上，順便跟兩人攀談起來。
這才知道，金家兄弟所在的八里地村，住的大部分都是朝鮮族人，村子裡有金姓、崔姓、朴姓的人家。
衛淮往牡丹江這邊來的時候，也多少知道一些這邊的情況，並沒有覺得奇怪。
八里地村的人，主要以務農為主，也有跑山的，農閒的時節，去放山的人會比較多。
這個時候，正是紅榔頭市，有二十多人，分成了三個參幫進了山，最近有兩個參幫回來。
其中一個參幫收穫不理想，只弄到幾個小貨。
另一個參幫去了大半個月，帶出了大貨，也就是他們兩人所說的有兩個蓮子的六匹葉棒槌，這幾天，一幫子人沒少去領頭的把頭家裡商量，怎麼出手那棒槌，事情也就傳了出來，聽說五匹葉的棒槌也抬到三支。
這個結果，讓衛淮有些欣喜，那六匹葉棒槌要是能買到手，轉手一賣，比打上兩年獵賺得還多。
兩人費了不少勁，終於將黑瞎子的熊膽取出來。
別看是個小黑瞎子，膽卻不錯，是個銅膽，就是小了點。
衛淮當場跟兩人商量：「熊膽我也收，你們看看要多少錢，還有熊掌，價格合適的話也要——」
他特意強調：「雖然幫你們打了，但之前就說過，不用分我，換成錢，也省得你們拿回去費事兒。」
金家哥倆相互看看，大哥衡量了一下：「現在熊掌價格不低，熊膽也漲上去了，這樣，終究是你幫忙打下來的，要是沒你，還有沒有這黑瞎子都難說，要是一點都不念你們的情，也說不過去——這幾個熊掌和熊膽，給我們兩千塊錢—呃，會不會高了？「
「不高，就這麼定了！」
衛淮痛快地答應下來。
其實這個價，相當於熊掌沒要錢。
這兩人給他的感覺，還挺實誠，也挺好說話。
他直接從隨身帶著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錢，數了兩千，遞給他們。
孟川將馬牽到河谷的時候，兩人也已經將黑瞎子打理得差不多，只是取了熊膽、熊掌，至於剝皮的事兒，準備帶回家再說，腸肚扒拉出來，給衛淮餵狗。
既然他們好說話，衛淮也就樂於幫忙，讓兩人將黑瞎子綁到馬背上幫忙托送，隨著兩人前往八里地村。
八里地村村子不大，有四十來戶人家，沿途看到，不多的土地，種的幾乎就只是兩種作物—苞米和大豆。
但周邊的森林是真好，沿途能看到紅松、雲杉、冷杉、水曲柳、黃菠蘿，椴樹、柞樹也不少，蓋滿山野，這幾乎就是在原始森林中的村落。
聽金家兩兄弟說，林子裡野物也不少，豹子、野豬、馬鹿、狐狸、香獐、紫貂、水狗子、飛龍、榛雞都有，早些年還有老虎。
說到這邊里的野物，衛淮也就順便問了句：「這裡有沒有懸羊？」
金家兄弟搖搖頭，反過來問衛淮，懸羊是啥樣的。
等衛淮描述了懸羊的模樣，兩人表示沒見過，也沒聽老輩人提過。
他基本能判斷，這地方應該沒有懸羊。
到了村子，金家兄弟熱情地邀請兩人到家裡喝茶，忙著張羅了一頓以熊肉為主的菜餚，招呼著兩人吃飽喝足，休息了一陣後，哥倆領著衛淮和孟川前往他們所說的朴把頭家。
聽說是來收棒槌的，朴把頭沒有忙著讓兩人看棒槌，反倒是讓他兒子去叫人。
不多時，屋裡來了六人，都是這趟拉幫進山抬棒槌的成員。
人員到齊，他這才到屋裡將還用封包包著的幾個棒槌取了出來。
如金家兄弟所說，確實有兩根蓮子的大貨，而且看年份，也是百年以上，是六匹葉不假。
這棒槌形體不錯，鬚根清疏飄逸，唯一遺憾的是，比衛淮想像中小不少，估計也就是差不多二兩的樣子，還有就是蘆頭有過舊傷。
大概也正是這個原因，這棒槌長時間在土裡處於休眠狀態，不斷消耗參體的營養，所以比較瘦小。
但長了兩根蓮子，足以說明，那長棒槌的地兒，土地肥沃，若不是今年被刨出來，有機會長上幾年的話，這棒槌估計能大上一倍。
至於另外三個五匹葉棒槌，也是中規中矩，沒有比較出彩的地方。
既然是來收東西，當然要他們自己開價。
很顯然，這姓朴的中年，雖然是把頭，但卻沒給棒槌做主的能耐。
好在，之前他們應該商量過，又一陣衛淮和孟川都聽不懂的商量後，最終做出了決定，四個棒槌打包一起出售，要價三萬六千六。
這個價格，衛淮心裡其實挺喜歡，單是那個六匹葉棒槌，按照這價格買來，他就能賺不少，何況還搭上三個五匹葉棒槌。
但他又覺得，若是答應得太痛快，他們可能會出現反悔。
之前的收購中，沒少出現這樣的情況，所以，衛淮壓著自己激動的心情，跟幾人一陣拉扯後，見幾人不退讓，最後猶猶豫豫地用這三萬六千六，將這幾個棒槌拿下。
八八年五月十號的時候，發行了第四套鈔票，雖然市面上還是以大團結為主，但已經有百元鈔票。
衛淮從銀行里取出來的錢，都是一沓一萬的，攜帶方便了不少，要是像以前那樣，全是大團結，就這三萬六千六，就得三十多沓，包小點都不好放。
看到這些錢，一個個滿臉的疑問，懷疑是不是真的。
他們都沒見過這種百元鈔票。
無論衛淮怎麼解釋，都不敢收。
好在，村里不是完全沒有識錢的人，有人跑去把村長找來，確定是真錢後，才完成了這次交易。
衛淮順帶也問了問，誰家有熊膽、麝香。
沒想到還真有，按照略高於收購站的收購價，收到了三個熊膽，兩個整香。
事情辦完，衛淮和孟川不打算在這裡過多逗留，準備到距離這裡八里地的鎮上，找個招待所住下，也順便將新收來的熊膽、熊掌給處理一下。
金家兄弟將兩人送到村口，衛淮和孟川都已經騎上馬，村里又有兩人追了出來：「收棒槌的，等一下，等一下——「
衛淮不由回頭朝兩看去：「怎麼，你們也有棒槌？」
「有啊，要是沒有，找你幹啥？「
「我們只收大貨！」
「當然是貨！」
既然有棒槌，自然要去看看。
衛淮和孟川翻身下馬，腳剛落地，聽到金家兄弟小聲地說了句：「你們要小心，村裡有些人不好處——」
他們似乎懼怕兩人，見兩人迎到路上來，就避到一旁，回家去了。
衛淮也是微微皺了下眉頭，但轉念一想，只是收個棒槌而已，合適就買，不合適就走，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還是叫上孟川，跟著兩人返回村子。
這兩人也是兄弟倆，到了他們家的坐下，當大哥的到裡屋去了一趟，抱出來一個土罐子，是山里人保存棒槌的老方法。
當解開封口，從土罐里取出黃紙包著的棒槌，打開來，看到那棒槌的時候，衛淮不由眼前一亮，暗道一聲：「好東西！」
只是，當他將棒槌接過來細看的時候，跟著又暗道一聲：「好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