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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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0章 恣意

  孟川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點頭。

  吃山溝的路子,越來越難,收益已經遠不如前幾年。

  莫說是衛淮,就連他自己的心思,都已經開始轉變。

  這麼些年下來,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總想活得輕鬆點。

  有很多賺錢的路子可走,已經沒太大必要去拼體力、拼命了,都想過得輕鬆點。

  所以,想了想,孟川問了一句:「今後咋打算?做生意?」

  衛淮搖搖頭:「我還沒想好,等我再想想—明天我想去趟漠河,幫我照管下踏雪和黑炭!」

  「好——去漠河幹什麼?」

  「我去看看董哥,賣人參的那些錢還沒給他,也不知道他人咋樣了。另外,

  還要去找一下萬永華、虎子和興安鄉那邊的幾個炮手,大興安嶺大火之後,到現在沒去過,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幫忙積贊山貨、野味如果有的話,得拉回來。」

  「嗯—·順帶把虎子他們積贊下來的頭皮也帶回來!」

  其實,衛淮沒有完全說出來,他突然很想順著當年來到北境的路,走上一趟。

  他知道,自己需要做出改變,之所以一直沒有做出決定,那是因為心裡,總覺得有很多東西,割捨不了。

  「我可能會多去些日子!」

  「想去多久去多久,注意安全!」

  兩人簡單嶗了一陣,在孟川回家以後,衛淮也到炕上躺下,看了會電視,見沒什麼自己想看的,就把它關了,熄了屋裡的電燈,裹著褥子躺炕上。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讓他想起了到塔河山里,住在撮羅子的日子,透過撮羅子頂上的煙道看到的月亮,比現在的亮。

  第二天一早,衛淮揣了自己狩獵的三證,帶上雙管獵槍,先去城裡找了張曉蘭,說了自己要去漠河的事兒,就直接去了火車站。

  這麼些年,火車還是沒什麼改變,從哈爾濱到漠河,還是只有一趟火車,人特別多。

  速度也沒有什麼提升,得先坐火車到齊齊哈爾,再坐二十五個小時才能到漠河。

  有著三證,帶著獵槍坐火車,也沒什麼人會管。

  車上有不少人,就是當年逃難到了外地,如今又返回災後重建的漠河。

  坐對面的是個年輕人,就是去年火災逃出去,到了長春,在那邊學瓦工,聽說姑父在漠河成立了一個建築施工隊,叫他也過去。

  但更多人,一路上心情激動,都在說漠河的原始大森林,很神奇,很嚮往,

  他們像是不知道那場大火一樣,這才過去了一年不到的時間。

  衛淮不由在想,終究是事不關己,自然不可能刻骨銘心。

  他沒有跟人多說話,只是靠在窗邊,看著外面,聽著火車的聲音,

  就這麼一路搖搖晃晃地,隔天才到了塔河。

  火車站下車後,他特意去了楞場,當年那個發現他跳火車的站務員還在,只是時隔多年,已經老了很多,儘管被燒了那麼大面積,還是有源源不斷的木材從各處送來,楞場依然堆得滿滿當當,有人在喊著號子裝著木楞。

  見到衛淮進去,他迎了上來:「幹啥的?」

  衛淮停下腳步:「大叔,我就是過來看看。」

  「這地方不是遊玩的地兒,趕緊離開!」

  「我知道您還記得我嗎?」

  那大叔愣了一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衛淮,好一會兒後,搖搖頭:「記不起來了!」

  衛淮笑了起來:「那你還記得,七六年的時候,有一個年輕人大雪天跳火車下來,被你發現,你在後面一直追到對面的山坡?」

  「是有這回事兒你咋知道?」

  「那個人就是我—後來咱們還見過,當時沒敢承認。」

  「哦是這樣啊。那會你碰到難事兒了吧?」

  「我當時是盲流呢,我還記得第二次碰面你說過,當時追我,是猜到我是個盲流,想要問問我願不願意在楞場上木楞。」

  衛淮給他遞了一支煙,兩人就坐在鐵軌旁的水泥台上聊著。

  不再像前些年,衛淮不敢透露自己的底細,現在卻是能說了,他說得很細,


  也在相互詢問著彼此,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他沒有急著離開,大叔還要上班,他只是去了楞場對面的山坡,尋著當年的足跡,去找了打殺馴鹿,曾經落腳的那個窩棚。

  轉悠好一陣,終究沒有找到,在翻過一片山嶺,看到曾經茂密的森林,到處是支棱著的焦黑木頭,一片灰暗。

  他知道,去到孟振邦他們當初營地所在的位置,應該也已經看不出來了,時間改變了太多東西,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回到塔河。

  等著那大叔下班,邀請他一起在塔河的館子裡吃了頓飯,謝謝當年他沒機會說出的善意。

  在塔河住了一晚,第二天,他乘坐班車,去了十八站,到那裡,他專門去了一趟結識老葛的養馬場。

  如今,養馬場也已經不在。分田到戶後,養馬場就散了,還有曾經公社的鹿場,也已經分散到各家各戶。

  他只是在養馬場轉了一圈,去十八站獵民隊走了一遭,又去孟壽安的墳地所在的那片山坡看了看,如此晃悠一天,在十八站過了一夜。

  隔天早上,在路上攔了一輛運木材的汽車,前往依林林場,山林中到處焦黑,林場也已經沒有認識的人,林場職工在忙著到處植樹,進行著植被的恢復工作。

  那曾經他送了好幾隻馬鹿來過的,由姜玉珂創辦的鹿場也早已經沒了。

  他很快退了出來,朝著黃花嶺方向走就這麼地,他去了黃花嶺見過虎子、萬永華,去看了自己的田地,去了草兒曾讀過書的小學,去見了朴高麗他們幾人。

  孟川和虎子接手的頭養殖,因為乾旱和大火的緣故,沒能找到足夠的吃食,又捨不得花錢投入,兩人已經將那些頭宰殺,全剝了皮毛,沒有繼續再辦。

  只是把衛淮和孟川兩家人的土地,給種了起來,以務農為主。

  他們已經不打獵了,農活忙完,會去林場務工,種植林木。

  朴高麗他們也收了獵槍,以務農、打魚為主,棲息地的大面積燒毀,進山數日不見收穫是常有的事兒,也只是告訴衛淮,山里林未被毀,重新生發出不少小樹,這一年偶爾進山,倒也能時不時看到群狗子、野豬之類,野物有所回歸,但數量不多。

  自然,他們也沒什麼野味存貨,槍都已經放得快要生鏽了。

  這些都無可厚非,衛淮也就在黃花嶺這邊停留了兩天,接著又乘班車,前往漠河。

  沿途看到阿木爾河下游,猶記得當初不少人為了避火,下餃子一般地往河裡跳。

  記得漠河醫院裡擠滿了人,有的剛送來,渾身焦黑一片,有的渾身裹滿紗布,看不出人影,每個樓層,都有嚎陶、呻吟喊痛的聲音,就連太平間也都是滿的..

  大火之前的漠河縣城,看上去跟農村差不多,到處都是夾板泥房,家家戶戶院裡堆著冬天燒的木柴秤子。

  災後的重建,在緊密鑼鼓地進行著,各個基建公司、施工隊都還在招人。

  外國援建的推土機、裝載機轟隆隆地工作著。

  已經建起來不少平房。

  衛淮路過一處工地的時候,聽到有人調侃,說八七年春晚,那個以混血兒的帥氣姿態出現在晚會舞台的明星,深情地唱:你就像那冬天裡的一把火不少人說,大火就是唱這歌的人點燃的。

  還有人在滿目瘡之後發現一些神奇的現象:漠河縣城的松苑、清真寺、茅廁、墳地這些地方,都沒怎麼被燒。

  此外,部分民居、醫院也被神奇地保留下來,縣城的煙囪幾也乎沒有倒。

  衛淮穿行在街道上,經常會聽到人嶗嗑,說著說著就說起火災時怎麼逃亡的,家裡燒啥了,拿出啥東西。

  有時也會說到,誰誰的家人在火災中被燒死,誰誰是怎麼燒傷的。

  路上他還遇到不少燒傷的人,有的耳朵燒沒了,有的臉上布滿傷痕。

  在大火之前,漠河木材產出很高,加上有煤礦、金礦開採,人來人往,很是熱鬧,現在一片冷清,大多是搞災後重建,林場清林的人。

  而返回漠河生活的人,還有不少人擠在帳篷里,已經分到房子的,家裡邊也都空蕩蕩的沒什麼物品。

  到如今看過去,還是滿目心酸。

  他來到董啟元家原來所在的位置,地方已經被推土機夷為平地,看不到當初的痕跡。

  他也沒少詢問周邊的人,只是,提起董啟元,所有人都搖頭,大火過後,再沒有見過。


  衛淮知道,自己帶來的那筆錢,恐怕再也沒法交到他手裡了。

  他沒了在這裡多作停留的心思,在路上攔了一輛運送物資的汽車,返回黃花嶺。

  在虎子家住了一夜,第二天帶上那些頭皮毛,踏上了回程。

  等回到哈爾濱,衛淮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前往郵電所,給蕭飛發了份電報,上面就寫了三個字:「速來,干!」

  蕭飛果然來得很快,只是過了一個星期,就找到魚圈來。

  那個時候,衛淮和孟川在江面上捕魚。

  他在傍晚等到衛淮,問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麼突然想通了?」

  衛淮想了想:「我又去了趟漠河!」

  「這跟你去漠河有啥關係?」

  「那邊正在重建,而且,會建得比以前更好,不少房子都弄成了歐式建築,

  很漂亮。

  另外,我還在山裡轉了轉。

  看到很多林子裡,生出不少小樹、藤條。那本是在以前的林子裡,不容易長大的樹木,現在倒是長得挺旺盛。

  我想,那是因為大樹被燒毀,把隱蔽的陽光給讓出來了,它們尋到了機會,

  都在瘋狂地爭搶陽光,爭搶土裡的肥料,忙著擴張。

  對它們來說,這是機會。

  我其實覺得,我跟那些小樹、雜草沒什麼兩樣,難得現在那麼多機會,也算是陽光普照,不趁機長一長,估計要不了幾年,又會被重新蔭蔽起來。

  我在林子裡鑽了十多年,熟悉林子,到了那時候,估計我就會像別的被遮陰的小樹那樣,長得半死不活,或者就那樣慢慢地乾枯掉。

  大不了,就像漠河一樣,被燒上一次,重新來過,未必不能更好。」

  聽到這話,蕭飛咧嘴笑了起來:「這話說的,我咋聽的渾身起雞皮疙瘩,文約的,我你小學畢業了沒有?」

  衛淮也跟著笑:「我媳婦差點沒去上大學!」

  「你就可勁酸我吧!」

  「話說在前頭,建商場的事兒,得你來,我想辦法弄地皮,搞投資,你也得投錢,我必須拉你墊背,不然我怕你不用心干,朝三暮四的。還有,咱們不搞那些歪門邪道,只做正經生意。

  那些走歪門邪道起家的,現在看著風光,以後難說,就像這兩年名聲越來越大的喬四,手底下的人都敢當街提著棒子打人了。」

  「我盲在特別後悔,就不應該跟你說那麼多,知道什麼控投資了,還知道防著我了。」

  「那必須的!」

  「那車隊還搞不搞?」

  「當然搞,我準備把二爺衛久和給控來,弄個運輸公此給他幫我管著,他跑車拉貨搞了一年了,應該有這方面的經驗。」

  「那漁場呢?」

  「漁場也搞——-我得從王大爺哪裡,多扣點東西出來,既然幹了,那就恣意一點。」

  「你野心不小啊!」

  「我吃山溝的,野慣了!」

  「我居然沒話說!」

  「你那廠子怎麼辦?」

  「你一說要幹事兒,我就立馬找人,把廠子轉手了,早就已經有人想要了,

  來找我商量過幾次——-對了,王老闆讓我托話給你,如果能找到大的棒槌,特別是懸羊,記得找他,他還想要呢!」

  「你跟他說,等弄到了,會跟他聯繫!」

  王老闆還想要東西,倒是一個讓衛淮有些意外的結果。

  看樣子,他把東西帶回香江,肯定有得賺。

  聽到這消息,他越發有底氣了。

  之前想著自己手裡好歲還有些棒槌、熊膽的存貨,另外就是哪些價值不菲的金砂、黃金。

  哪怕手中的存款敗光,也不至於就此落魄。

  高在,他又看到一條路子。

  不跑山了,但是可以搞收購啊,經常往山里走走,找那些跑山打獵、放山抬棒槌的人多問問,收購一些,能換來更高的價值。

  山里人,可沒多少能跟港商搭上線的。

  賺點差價,不是啥難事。

  這些年掌握的經驗,也還有用武之地,反正館子要擴大成酒樓,也要經常到山裡收購一些東西,順帶的事兒。

  好事兒!

  回到呼蘭小院,衛淮、孟川、蕭飛又商量了不少時間,敲定了一些事情。

  事情做出決定,第二天,衛淮專門去了一趟王大爺家裡,邀請他晚上到食樂館吃飯。

  老頭詢問:「你這是有事兒?想好要什麼了?」

  衛淮點點頭:「嗯吶,我準備獅子大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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