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重回故地
第427章 重回故地
下午，衛淮去找孟川和艾和音。
到孟川家院子外面的時候，看到他們兩口子正在忙碌。
孟川將那些從雙河農場帶回來的還未風乾的皮毛送到旁邊的林子裡風乾。
新鮮的皮子是不能直接進行加工的，必須在陰乾之後，掛到高處風乾晾曬經過這樣處理的皮子做出來的東西才不容易變形，而且經久耐用。
孟川在林子裡選了些樹，剔掉枝極，在樹幹上釘上釘子，在皮毛邊緣打了小孔，拴上細麻繩，就能在樹幹之間將皮毛在釘子上固定，省去做繃框的麻煩，只是要時時注意天氣變化，不讓雨淋就行，而且在外面會幹得更快。
風乾的晾曬的過程大約需要二十天，而經過晾曬的皮子會變得像紙板一樣容易折斷或破碎。
因此，在熟皮子的時候，又要把風乾的皮子變軟。
鄂倫春人傳統的方法是把煮熟的狗子肝捏碎，攪拌在溫水中，然後用柔軟、
有韌性的烏拉草蘸著均勻地塗抹在獸皮上。
塗抹一定要均勻，尤其是一些細小的地方，要反覆塗抹。
狗肝水的味道很難聞，不光會瀰漫在空氣中，還會附著在身體上，幾天都難以散去。
皮子全部被蘸濕後，小的皮子要放在潮濕的鋸末里一到兩天的時間，大的皮子塗完孢肝水後，可以直接捲起來。
接下來才是熟皮子。
熟皮子是一項非常繁重的體力勞動，在整個獸皮手工製作過程中是最累的。
鄂倫春人熟皮子用的工具，和鐮刀頭形狀很相似，目的是清除狗皮上的肉質和殘渣，再拿鋸齒一樣的工具反覆揉搓。
在這個過程中，最難的是用兩隻腳交叉把皮子固定住，然後雙手配合做類似划槳的動作。
因為皮子的形狀和大小不同，操作起來非常難。
而且，熟皮子的過程中尤其要注意的是一邊熟一邊拽，因為皮子跟普通的布不同，有很大的彈性，如果用力不均，皮子容易出現膨脹、不平整的情況，要熟道乾淨柔軟的程度，才可以用來裁剪和製作。
沒有食樂館的時候，張曉蘭會幫著艾和音一起來做這事兒。
現在，張曉蘭領著三個孩子，長時間住在哈爾濱館子裡，只是隔上十天半月才會回來一趟，熟皮子的事情，只能是艾和音一人完成。
也就是孟川在家的時候，幫幫忙。
當然了，之前熟皮子，也主要是給兩家人做些蘇恩、帽子、手套、鞋子之類過冬禦寒的物件。
現在不一樣。
條件好了，已經能從市面上買到足夠厚實的棉衣或是羽絨服禦寒，過冬不成問題。
這些皮子熟出來，主要是為了出售給需要這些皮子的人了，若是有需要，也可以直接做出成品，讓價值大大提升。
衛淮有時候都在想，很有必要也給孟川兩口子在城裡尋個店，弄個皮毛專賣，也讓艾和音領看孩子進城，那樣生活條件會更好些，孩子讀書等方面也會更方便。
只是，現在還沒尋到合適的地兒。
他只是簡單跟孟川提過一嘴，孟川也贊同，反正於他來說，能跟衛淮一起，
就是好的。
只是考慮到老葛這裡，不太願意進城，加之土地捨不得丟棄，也算是自己的根基所在，最後的退路，衛淮還是打算好好守著。
當然了，畢竟在大興安嶺，住在這裡，也更方便出獵，獵狗、馬匹帶進城裡，可不方便。
看到衛淮找來，孟川掛好皮毛後就快步折返，打開院門，招呼衛淮往裡走：「屋裡坐！」
衛淮跟著進了院子，到艾和音旁邊的時候停下腳步：「川哥、嫂子，我過來是找你說個事兒！」
兩口子紛紛朝著衛淮看來。
「你們也知道，我當初是逃進山里來的，現在有了穩定的生活和合法的身份，趁著現在有時間，想回去蜀地祭拜一下父母，大爺一輩子沒走出東北三省，
也想外出看看，我打算領著他一起去。」
一聽衛淮這意思，艾和音立刻知道衛淮要幹什麼了：「你是想要讓我們照管家裡的馬匹、獵狗和餵著的豬、雞？」
「對！」
衛淮點點頭。
艾和音點頭道：「我會照管好的！」
自從衛淮將孟川從十八站接到黃花嶺來，孟川精神恢復正常，一家子重新相聚，過上踏實穩定且富足的日子，她對衛淮一向感激。
孟川則是湊了過來：「安巴，要不把我也帶上，我也想出去看看！」
衛淮頓時笑了起來：「川哥，這事兒以後再說吧，你想啊，我家裡那麼些雞鴨、兩匹馬，四隻豬，還有獵狗，加上你家裡的那些，兩百多隻頭，單嫂子一人在家，忙得過來嗎？」
頓了一下，衛淮壓低聲音又說：「還有啊，家裡那些棒槌、錢之類的東西，
也得守著不是，我跟大爺都不在家，你也去的話，就嫂子一人，守得住？
咱們往後的日子還長，有的是出去的機會。
這麼一說，孟川點頭：「懂了，我會好好守著。等你回來，我也去祭拜下雙親。」
衛淮深吸一口氣：「行，到時候我也去，我剛到山裡的時候，孟叔和嬸子，
也都沒少關照我，我也該去看看，還有，安哥的墳頭，咱們也有很長時間沒去了，都該去看看，加點土，修一下，祭拜一下！」
「就這麼定了！」
孟川追著又問了一句：「大概要去多長時間？」
衛淮想了下：「估計來回的路上，就得花費十來天時間，最起碼也要半個月吧，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順手將家裡的鑰匙交給孟川。
孟川接過鑰匙：「放心！」
事情說完，衛淮沒有在孟川家裡多逗留，返回自家，開始著手收拾行李，為明天一早的出行做準備。
第二天早上，衛淮和老葛早早地吃過飯，趕到國防公路上等前往塔河的班車，準備坐火車前往哈爾濱。
之所以不選擇班車出行，那是因為這些路段上的班車，很多時候都是一天只有一趟，稍微耽擱，沒能趕上，就只能待一天再走，還是火車更穩定些。
黑炭、饅頭一直緊緊地跟隨著。
看到衛淮和老葛上了車，兩條獵狗跟在後邊追了老遠，衛淮打開車窗，使喚了好幾次，兩條獵狗才停了下來。
路過依林林場的時候，衛淮隔著窗子，看到章岩騎著摩托從林場的公路出來，一路騎得飛快，很快把班車遠遠地拋在後邊。
從依林林場出來，搬到黃花嶺定居後，衛淮也只是來這裡打過一個冬天的獵，另外就是在弄到馬鹿的時候，往林場送過幾次，後來就再沒來過。
一轉眼，已經幾年了。
不過，看到章岩都騎上摩託了，想必巴雲和和李和泰混得也不會差到哪裡。
他心裡想著，等到從蜀地回來，到十八站的時候，路過這裡再去找三人敘敘舊。
一路到了塔河，及時趕上火車，買了臥鋪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抵達哈爾濱。
衛淮簡單跟張曉蘭說了要去蜀地的事情，張曉蘭當即拉著他，領著三個孩子，到百貨商店裡邊轉悠了一圈，愣是給他和老葛，從頭到腳，一人買了一身好衣物。
用張曉蘭的話來說，雖然家已經不在蜀地，但回去一趟，也不能讓人看不起，多少也算是衣錦還鄉了，該有的面兒還得有。
對此，衛淮也沒啥意見，完全依了張曉蘭。
晚上，一家子就在食樂館的館子單間裡，美美地吃了一頓，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衛淮和老葛又再次動身，趕到火車西站，買了票，等到下午才坐上前往山城的火車。
最開始前往大坡的時候，衛淮乘坐的還是那種蒸汽火車，駕駛室里操作的火車司機，是兩個人進行，一個負責開車，一個負責不斷地往鍋爐里添加煤炭，所以，司機一年四季都黑著張臉。
就連車廂里也黑乎乎的，有的時候，拿著個饅頭啃著，也會發現饅頭上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落上一層煤灰。
但現在，情況好多了，蒸汽機頭已經換成內燃機頭。
儘管如此，火車速度依然不快，也就差不多三四十公里的時速。
衛淮早已經見識過車廂里那些汗臭味、腳丫子味、煙味，乘客所攜帶的雞鴨氣味混雜得讓人頭疼的味道，而且，乘坐火車那種嘈雜、擁擠的環境也很不舒服。
何況，不像來時，現在乘坐火車南來北往的人很多，不少人估計是做生意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帶了不少，在這樣的車廂里，人跟人擠在一起，甚至都能將人給擠得雙腳落不了地。
所以，買票的時候，他特意買了臥鋪票。
這趟行程，得在火車上停留數日時間，有個臥鋪，絕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當然了，初來的時候，衛淮手裡邊沒錢，也沒有多餘的選擇，現在不一樣，
兜裡邊有錢了，他絲毫不心疼。
這一趟，除了帶了個包，裡邊裝了些錢，腰裡帶了把慣用的獵刀防身外，他別的什麼都沒帶。
就連吃的，也打算在餐車上進行。
就這樣，火車一路眶眶味地開始了這趟行程，在白天和黑夜中穿行。
衛淮和老葛除了吃飯、睡覺，也偶爾到車廂接頭處抽菸，稍微活動活動下身體，不至於出現嚴重的浮腫。
一路上，兩人也沒少看向窗外的山山水水和經過的城鎮村落。
衛淮不得不承認，這些年外面的變化非常大，已經跟認知中的完全不同。
很多城鎮裡邊，起了不少高樓，常見的土木房子，也有不少被磚房取代，一副日新月異的感覺。
當然，更多的時候，從車上買了當天的報紙，翻來覆去地看。
一路無事兒，如此這般，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在第六天的時候，衛淮和老葛終於抵達山城。
相比起還有些微涼的東北來說，山城的氣溫高了不少，只是經常煙雨濛濛，
即使如此，兩人依舊免不了冒汗。
當初離開雙石公社的時候，衛淮是前往錦官城乘坐的火車，但其實，雙石鎮離山城要近得多。
之所以選擇錦官城，主要還是為了避免離開的時候被人攔下，走不了。
現在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擔心。
衛淮沒有急著前往雙石鎮，而是在山城裡逗留了兩天，一是領著老葛在這熱鬧程度絲毫不遜哈爾濱的城裡好好走走看看，也順便領著老葛嘗嘗這邊的火鍋。
如今山城裡做生意的人極多，衣著也沒那麼保守，可謂色彩斑斕。
甚至在朝天門碼頭上，能看到來來往往的遊客，還不時有金髮碧眼的老外身影。
不僅僅是老葛，就連衛淮自己看來，也覺得新奇、熱鬧，整個城市不再是離開時那種死氣沉沉的樣子，有著一股子充滿朝氣的活力在蓬勃發展。
直到第三天，衛淮才領著老葛，在小吃攤上吃過擔擔麵，坐班車前往雙石鎮。
指派有知青下鄉的地方，大都是窮山惡水，然而，現在的雙石，也已經大不一樣，有公路直接貫穿衛淮曾經生活過的村子。
車子很快在鎮上停下，剩下的路，衛淮選擇步行。
他先在鎮上買了些香燭、紙火和糕點之類的東西，才前往自己的村子，但也沒有忙著進村，而是抄小路，直接去了村子後邊的山裡。
距離村子五六里地的山坳里，坐落著一片墳地，數十座墳瑩上面，還掛著清明時候插上被雨淋、日曬、風吹後已經沒剩下多少的墳飄紙。
衛淮在墳地里轉了小半圈，在邊緣的林子裡，看到那兩座顯得孤零零的小土堆。
那是他雙親的墳瑩。
以前在雙石的時候，衛淮每年春節和清明的時候，會來上墳，稍加打理，好歲還有座墳的樣子。
這幾年沒來，他發現那兩個小土堆已經完全變了樣。
也不知道是些什麼人在這裡放牲口，兩個墳堆已經被牛羊之類的牲畜掀得不像樣，甚至有地方被牛蹄給踩塌了，能看到裡邊簡單的用杉木做的棺材板子。
衛淮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爸媽，我回來看你們了，我去了東北，
在那邊過得還不錯，你們放心我做給你們燒些紙錢，希望你們在下邊也能把日子給過好了，別再有那些苦難，能安安樂樂。」
似乎能說的，就這麼兒句話。
他在墳前點燃了香燭，擺上貢品，恭恭敬敬地磕了頭，就這麼撕著那厚厚的紙錢，在墳前燒著，足足燒了一個多小時，紙錢的灰燼都燒出一大推，被不時的一陣陣山風，卷飛得到處都是。
老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一旁的草地上看著，慢慢地抽著葉子煙。
直到臨近傍晚，衛淮才去了那座被三座大山包圍在裡邊的住了十八年的村子，去看自己曾經搭窩棚住過的柿子樹，去看早已經成了別人住宅的老宅。
適逢傍晚，外出幹活、務工的村民回來，衛淮發現村里多了不少生面孔，有的是他離開後嫁到村里來的女子，有當初離開時還是孩童，如今長大已成家立業但叫不出名的年輕男女。
就連以前認識的那些村民，時隔十年時間，也已經大變樣，看到人的時候，
有印象，但他叫不出名。
那些村民，也在用異樣的眼光審視著這兩個突然出現在村裡的年輕人和腿的老人。
終究還是有人在疑惑許久後，將他認了出來。
那人應是趕場回來，背架上背著不少沒賣完的蔑制背、簸箕之類的東西。
他在遠遠看到衛淮和老葛的時候，加快步子，將東西送回家，然後又走了出來，走近七八米的地方，盯著衛淮看。
衛淮也將他認出來了，衝著他笑笑，叫了一聲：「二爺！」
那人聞聲，終於現出一臉恍然：「真的是你啊，衛淮，大變樣了，我看了半天，只是看著有些熟悉，不敢認！」
「那我記性要好點兒！」
衛淮打趣地笑道。
「快快快，到屋裡坐！」
他有些激動地過來，拉著衛淮就往家裡走。
這人名叫衛久和，是衛淮的二爺。
雖說是二爺，但只是輩分大了一輩，年紀上卻大不了幾歲，是衛淮小時候的玩伴。
衛淮有不少時間，就是他的一個小跟班，
成為二爺小跟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衛淮小時候沒吃的，二爺是經常偷紅薯給他飽腹的人。
在這村子裡，衛淮如今只有兩個惦記的人，一個是二爺，另外就是大伯衛永和，也是一個會給衛淮留飯菜的人。
雖然一個偷紅薯救助，一個留的飯菜只是些鹹菜和土豆飯，但那是同樣在他們非常艱難的時候伸出來的援手，難能可貴。
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不然，若不是他們，衛淮毫不懷疑，自己可能會被餓死。
衛淮叫上老葛，隨著衛久和去了他家的屋子。
看到原來的土木房子，已經成了磚房，衛淮笑道：「二爺，這些年混得不錯啊！」
衛久和汕笑：「還成吧，但我看你，混的更好，這一身衣服，看著都光鮮。
」
招呼著衛淮和老葛進屋坐定，衛久和讓自家婆娘開始煮飯，並忙著燒水殺雞。
等到把雞燉上，才有時間坐下陪著衛淮、老葛說話。
「你這一走就是十年了，我是去年才從康浩明哪裡才知道你在東北，聽他說是上門？」
康浩明就是衛淮到呼瑪存錢時遇到的去淘金的村民。
「我當時也就是隨口一說！」
衛淮信得過衛久和，也就簡單跟他說了這些年在東北經歷的那些事情，他隨後將目光看向那個年紀不大的二娘，問衛久和：「二爺，你啥時候結的婚啊，二娘看上去，年歲不大啊！」
「說了你可能不信，我這媳婦，是撿回來的！」
「撿回來的？」
「八一年的時候，咱們這邊漲了特大洪水，那時候，我背著籮筐出去賣，在路上，看到她被河水沖走，當時也是膽肥，不知道咋想的，跳進洪水把人給救了出來————然後————嘿嘿，就是個小姑娘！」
衛久和子承父業，木匠、蔑匠啥的，都是從父輩手裡邊學來，也成了他謀生的技藝，經常外出做木工活，或是編織一些蔑製品到周邊趕場，換取微薄收入。
「你真下得了手！」
「都到哪份上了，你情我願，有啥下不了手的？」
「大伯在沒在家？在家的話，一起叫過來聚一聚！」
「在家，我去一趟！」
衛久和興奮地出了門。
下午，衛淮去找孟川和艾和音。
到孟川家院子外面的時候，看到他們兩口子正在忙碌。
孟川將那些從雙河農場帶回來的還未風乾的皮毛送到旁邊的林子裡風乾。
新鮮的皮子是不能直接進行加工的，必須在陰乾之後，掛到高處風乾晾曬經過這樣處理的皮子做出來的東西才不容易變形，而且經久耐用。
孟川在林子裡選了些樹，剔掉枝極，在樹幹上釘上釘子，在皮毛邊緣打了小孔，拴上細麻繩，就能在樹幹之間將皮毛在釘子上固定，省去做繃框的麻煩，只是要時時注意天氣變化，不讓雨淋就行，而且在外面會幹得更快。
風乾的晾曬的過程大約需要二十天，而經過晾曬的皮子會變得像紙板一樣容易折斷或破碎。
因此，在熟皮子的時候，又要把風乾的皮子變軟。
鄂倫春人傳統的方法是把煮熟的狗子肝捏碎，攪拌在溫水中，然後用柔軟、
有韌性的烏拉草蘸著均勻地塗抹在獸皮上。
塗抹一定要均勻，尤其是一些細小的地方，要反覆塗抹。
狗肝水的味道很難聞，不光會瀰漫在空氣中，還會附著在身體上，幾天都難以散去。
皮子全部被蘸濕後，小的皮子要放在潮濕的鋸末里一到兩天的時間，大的皮子塗完孢肝水後，可以直接捲起來。
接下來才是熟皮子。
熟皮子是一項非常繁重的體力勞動，在整個獸皮手工製作過程中是最累的。
鄂倫春人熟皮子用的工具，和鐮刀頭形狀很相似，目的是清除狗皮上的肉質和殘渣，再拿鋸齒一樣的工具反覆揉搓。
在這個過程中，最難的是用兩隻腳交叉把皮子固定住，然後雙手配合做類似划槳的動作。
因為皮子的形狀和大小不同，操作起來非常難。
而且，熟皮子的過程中尤其要注意的是一邊熟一邊拽，因為皮子跟普通的布不同，有很大的彈性，如果用力不均，皮子容易出現膨脹、不平整的情況，要熟道乾淨柔軟的程度，才可以用來裁剪和製作。
沒有食樂館的時候，張曉蘭會幫著艾和音一起來做這事兒。
現在，張曉蘭領著三個孩子，長時間住在哈爾濱館子裡，只是隔上十天半月才會回來一趟，熟皮子的事情，只能是艾和音一人完成。
也就是孟川在家的時候，幫幫忙。
當然了，之前熟皮子，也主要是給兩家人做些蘇恩、帽子、手套、鞋子之類過冬禦寒的物件。
現在不一樣。
條件好了，已經能從市面上買到足夠厚實的棉衣或是羽絨服禦寒，過冬不成問題。
這些皮子熟出來，主要是為了出售給需要這些皮子的人了，若是有需要，也可以直接做出成品，讓價值大大提升。
衛淮有時候都在想，很有必要也給孟川兩口子在城裡尋個店，弄個皮毛專賣，也讓艾和音領看孩子進城，那樣生活條件會更好些，孩子讀書等方面也會更方便。
只是，現在還沒尋到合適的地兒。
他只是簡單跟孟川提過一嘴，孟川也贊同，反正於他來說，能跟衛淮一起，
就是好的。
只是考慮到老葛這裡，不太願意進城，加之土地捨不得丟棄，也算是自己的根基所在，最後的退路，衛淮還是打算好好守著。
當然了，畢竟在大興安嶺，住在這裡，也更方便出獵，獵狗、馬匹帶進城裡，可不方便。
看到衛淮找來，孟川掛好皮毛後就快步折返，打開院門，招呼衛淮往裡走：「屋裡坐！」
衛淮跟著進了院子，到艾和音旁邊的時候停下腳步：「川哥、嫂子，我過來是找你說個事兒！」
兩口子紛紛朝著衛淮看來。
「你們也知道，我當初是逃進山里來的，現在有了穩定的生活和合法的身份，趁著現在有時間，想回去蜀地祭拜一下父母，大爺一輩子沒走出東北三省，
也想外出看看，我打算領著他一起去。」
一聽衛淮這意思，艾和音立刻知道衛淮要幹什麼了：「你是想要讓我們照管家裡的馬匹、獵狗和餵著的豬、雞？」
「對！」
衛淮點點頭。
艾和音點頭道：「我會照管好的！」
自從衛淮將孟川從十八站接到黃花嶺來，孟川精神恢復正常，一家子重新相聚，過上踏實穩定且富足的日子，她對衛淮一向感激。
孟川則是湊了過來：「安巴，要不把我也帶上，我也想出去看看！」
衛淮頓時笑了起來：「川哥，這事兒以後再說吧，你想啊，我家裡那麼些雞鴨、兩匹馬，四隻豬，還有獵狗，加上你家裡的那些，兩百多隻頭，單嫂子一人在家，忙得過來嗎？」
頓了一下，衛淮壓低聲音又說：「還有啊，家裡那些棒槌、錢之類的東西，
也得守著不是，我跟大爺都不在家，你也去的話，就嫂子一人，守得住？
咱們往後的日子還長，有的是出去的機會。
這麼一說，孟川點頭：「懂了，我會好好守著。等你回來，我也去祭拜下雙親。」
衛淮深吸一口氣：「行，到時候我也去，我剛到山裡的時候，孟叔和嬸子，
也都沒少關照我，我也該去看看，還有，安哥的墳頭，咱們也有很長時間沒去了，都該去看看，加點土，修一下，祭拜一下！」
「就這麼定了！」
孟川追著又問了一句：「大概要去多長時間？」
衛淮想了下：「估計來回的路上，就得花費十來天時間，最起碼也要半個月吧，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順手將家裡的鑰匙交給孟川。
孟川接過鑰匙：「放心！」
事情說完，衛淮沒有在孟川家裡多逗留，返回自家，開始著手收拾行李，為明天一早的出行做準備。
第二天早上，衛淮和老葛早早地吃過飯，趕到國防公路上等前往塔河的班車，準備坐火車前往哈爾濱。
之所以不選擇班車出行，那是因為這些路段上的班車，很多時候都是一天只有一趟，稍微耽擱，沒能趕上，就只能待一天再走，還是火車更穩定些。
黑炭、饅頭一直緊緊地跟隨著。
看到衛淮和老葛上了車，兩條獵狗跟在後邊追了老遠，衛淮打開車窗，使喚了好幾次，兩條獵狗才停了下來。
路過依林林場的時候，衛淮隔著窗子，看到章岩騎著摩托從林場的公路出來，一路騎得飛快，很快把班車遠遠地拋在後邊。
從依林林場出來，搬到黃花嶺定居後，衛淮也只是來這裡打過一個冬天的獵，另外就是在弄到馬鹿的時候，往林場送過幾次，後來就再沒來過。
一轉眼，已經幾年了。
不過，看到章岩都騎上摩託了，想必巴雲和和李和泰混得也不會差到哪裡。
他心裡想著，等到從蜀地回來，到十八站的時候，路過這裡再去找三人敘敘舊。
一路到了塔河，及時趕上火車，買了臥鋪票，第二天傍晚的時候抵達哈爾濱。
衛淮簡單跟張曉蘭說了要去蜀地的事情，張曉蘭當即拉著他，領著三個孩子，到百貨商店裡邊轉悠了一圈，愣是給他和老葛，從頭到腳，一人買了一身好衣物。
用張曉蘭的話來說，雖然家已經不在蜀地，但回去一趟，也不能讓人看不起，多少也算是衣錦還鄉了，該有的面兒還得有。
對此，衛淮也沒啥意見，完全依了張曉蘭。
晚上，一家子就在食樂館的館子單間裡，美美地吃了一頓，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衛淮和老葛又再次動身，趕到火車西站，買了票，等到下午才坐上前往山城的火車。
最開始前往大坡的時候，衛淮乘坐的還是那種蒸汽火車，駕駛室里操作的火車司機，是兩個人進行，一個負責開車，一個負責不斷地往鍋爐里添加煤炭，所以，司機一年四季都黑著張臉。
就連車廂里也黑乎乎的，有的時候，拿著個饅頭啃著，也會發現饅頭上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落上一層煤灰。
但現在，情況好多了，蒸汽機頭已經換成內燃機頭。
儘管如此，火車速度依然不快，也就差不多三四十公里的時速。
衛淮早已經見識過車廂里那些汗臭味、腳丫子味、煙味，乘客所攜帶的雞鴨氣味混雜得讓人頭疼的味道，而且，乘坐火車那種嘈雜、擁擠的環境也很不舒服。
何況，不像來時，現在乘坐火車南來北往的人很多，不少人估計是做生意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帶了不少，在這樣的車廂里，人跟人擠在一起，甚至都能將人給擠得雙腳落不了地。
所以，買票的時候，他特意買了臥鋪票。
這趟行程，得在火車上停留數日時間，有個臥鋪，絕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當然了，初來的時候，衛淮手裡邊沒錢，也沒有多餘的選擇，現在不一樣，
兜裡邊有錢了，他絲毫不心疼。
這一趟，除了帶了個包，裡邊裝了些錢，腰裡帶了把慣用的獵刀防身外，他別的什麼都沒帶。
就連吃的，也打算在餐車上進行。
就這樣，火車一路眶眶味地開始了這趟行程，在白天和黑夜中穿行。
衛淮和老葛除了吃飯、睡覺，也偶爾到車廂接頭處抽菸，稍微活動活動下身體，不至於出現嚴重的浮腫。
一路上，兩人也沒少看向窗外的山山水水和經過的城鎮村落。
衛淮不得不承認，這些年外面的變化非常大，已經跟認知中的完全不同。
很多城鎮裡邊，起了不少高樓，常見的土木房子，也有不少被磚房取代，一副日新月異的感覺。
當然，更多的時候，從車上買了當天的報紙，翻來覆去地看。
一路無事兒，如此這般，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在第六天的時候，衛淮和老葛終於抵達山城。
相比起還有些微涼的東北來說，山城的氣溫高了不少，只是經常煙雨濛濛，
即使如此，兩人依舊免不了冒汗。
當初離開雙石公社的時候，衛淮是前往錦官城乘坐的火車，但其實，雙石鎮離山城要近得多。
之所以選擇錦官城，主要還是為了避免離開的時候被人攔下，走不了。
現在卻完全沒有這樣的擔心。
衛淮沒有急著前往雙石鎮，而是在山城裡逗留了兩天，一是領著老葛在這熱鬧程度絲毫不遜哈爾濱的城裡好好走走看看，也順便領著老葛嘗嘗這邊的火鍋。
如今山城裡做生意的人極多，衣著也沒那麼保守，可謂色彩斑斕。
甚至在朝天門碼頭上，能看到來來往往的遊客，還不時有金髮碧眼的老外身影。
不僅僅是老葛，就連衛淮自己看來，也覺得新奇、熱鬧，整個城市不再是離開時那種死氣沉沉的樣子，有著一股子充滿朝氣的活力在蓬勃發展。
直到第三天，衛淮才領著老葛，在小吃攤上吃過擔擔麵，坐班車前往雙石鎮。
指派有知青下鄉的地方，大都是窮山惡水，然而，現在的雙石，也已經大不一樣，有公路直接貫穿衛淮曾經生活過的村子。
車子很快在鎮上停下，剩下的路，衛淮選擇步行。
他先在鎮上買了些香燭、紙火和糕點之類的東西，才前往自己的村子，但也沒有忙著進村，而是抄小路，直接去了村子後邊的山裡。
距離村子五六里地的山坳里，坐落著一片墳地，數十座墳瑩上面，還掛著清明時候插上被雨淋、日曬、風吹後已經沒剩下多少的墳飄紙。
衛淮在墳地里轉了小半圈，在邊緣的林子裡，看到那兩座顯得孤零零的小土堆。
那是他雙親的墳瑩。
以前在雙石的時候，衛淮每年春節和清明的時候，會來上墳，稍加打理，好歲還有座墳的樣子。
這幾年沒來，他發現那兩個小土堆已經完全變了樣。
也不知道是些什麼人在這裡放牲口，兩個墳堆已經被牛羊之類的牲畜掀得不像樣，甚至有地方被牛蹄給踩塌了，能看到裡邊簡單的用杉木做的棺材板子。
衛淮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爸媽，我回來看你們了，我去了東北，
在那邊過得還不錯，你們放心我做給你們燒些紙錢，希望你們在下邊也能把日子給過好了，別再有那些苦難，能安安樂樂。」
似乎能說的，就這麼兒句話。
他在墳前點燃了香燭，擺上貢品，恭恭敬敬地磕了頭，就這麼撕著那厚厚的紙錢，在墳前燒著，足足燒了一個多小時，紙錢的灰燼都燒出一大推，被不時的一陣陣山風，卷飛得到處都是。
老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一旁的草地上看著，慢慢地抽著葉子煙。
直到臨近傍晚，衛淮才去了那座被三座大山包圍在裡邊的住了十八年的村子，去看自己曾經搭窩棚住過的柿子樹，去看早已經成了別人住宅的老宅。
適逢傍晚，外出幹活、務工的村民回來，衛淮發現村里多了不少生面孔，有的是他離開後嫁到村里來的女子，有當初離開時還是孩童，如今長大已成家立業但叫不出名的年輕男女。
就連以前認識的那些村民，時隔十年時間，也已經大變樣，看到人的時候，
有印象，但他叫不出名。
那些村民，也在用異樣的眼光審視著這兩個突然出現在村裡的年輕人和腿的老人。
終究還是有人在疑惑許久後，將他認了出來。
那人應是趕場回來，背架上背著不少沒賣完的蔑制背、簸箕之類的東西。
他在遠遠看到衛淮和老葛的時候，加快步子，將東西送回家，然後又走了出來，走近七八米的地方，盯著衛淮看。
衛淮也將他認出來了，衝著他笑笑，叫了一聲：「二爺！」
那人聞聲，終於現出一臉恍然：「真的是你啊，衛淮，大變樣了，我看了半天，只是看著有些熟悉，不敢認！」
「那我記性要好點兒！」
衛淮打趣地笑道。
「快快快，到屋裡坐！」
他有些激動地過來，拉著衛淮就往家裡走。
這人名叫衛久和，是衛淮的二爺。
雖說是二爺，但只是輩分大了一輩，年紀上卻大不了幾歲，是衛淮小時候的玩伴。
衛淮有不少時間，就是他的一個小跟班，
成為二爺小跟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衛淮小時候沒吃的，二爺是經常偷紅薯給他飽腹的人。
在這村子裡，衛淮如今只有兩個惦記的人，一個是二爺，另外就是大伯衛永和，也是一個會給衛淮留飯菜的人。
雖然一個偷紅薯救助，一個留的飯菜只是些鹹菜和土豆飯，但那是同樣在他們非常艱難的時候伸出來的援手，難能可貴。
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不然，若不是他們，衛淮毫不懷疑，自己可能會被餓死。
衛淮叫上老葛，隨著衛久和去了他家的屋子。
看到原來的土木房子，已經成了磚房，衛淮笑道：「二爺，這些年混得不錯啊！」
衛久和汕笑：「還成吧，但我看你，混的更好，這一身衣服，看著都光鮮。
」
招呼著衛淮和老葛進屋坐定，衛久和讓自家婆娘開始煮飯，並忙著燒水殺雞。
等到把雞燉上，才有時間坐下陪著衛淮、老葛說話。
「你這一走就是十年了，我是去年才從康浩明哪裡才知道你在東北，聽他說是上門？」
康浩明就是衛淮到呼瑪存錢時遇到的去淘金的村民。
「我當時也就是隨口一說！」
衛淮信得過衛久和，也就簡單跟他說了這些年在東北經歷的那些事情，他隨後將目光看向那個年紀不大的二娘，問衛久和：「二爺，你啥時候結的婚啊，二娘看上去，年歲不大啊！」
「說了你可能不信，我這媳婦，是撿回來的！」
「撿回來的？」
「八一年的時候，咱們這邊漲了特大洪水，那時候，我背著籮筐出去賣，在路上，看到她被河水沖走，當時也是膽肥，不知道咋想的，跳進洪水把人給救了出來————然後————嘿嘿，就是個小姑娘！」
衛久和子承父業，木匠、蔑匠啥的，都是從父輩手裡邊學來，也成了他謀生的技藝，經常外出做木工活，或是編織一些蔑製品到周邊趕場，換取微薄收入。
「你真下得了手！」
「都到哪份上了，你情我願，有啥下不了手的？」
「大伯在沒在家？在家的話，一起叫過來聚一聚！」
「在家，我去一趟！」
衛久和興奮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