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該報的恩情
第428章 該報的恩情
過了沒多長時間，衛久和返回家裡：「大哥沒在家，應該是上山採藥去了，得晚點才能回來！」
採藥，是大伯衛永和的為數不多賺錢的手藝，跟著以前村裡的一個老赤腳醫生學來的。
二爺、大伯這一輩人，是和字輩，每個的名字都帶著一個和字，堂哥四個名字取中間那個字，連起來就是永久運治。
在衛淮的印象中，大伯的女人也是個頂惡毒的女人，他甚至不願意用「大伯母」這三個字眼來稱呼她。
她是村里媒婆介紹給大伯的人，娶回來才發現就是個遊手好閒，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女人。
爺爺奶奶和稀泥，把本該分給衛淮爸媽那一份家產分了一半給大伯母，她就指著那點錢過日子，正經事幾乎沒幹過。
卻聽二爺接著說：「你大伯母估計又出去打麻將了，家裡邊只有三歲女娃在家，這個死女人，甚至還動過把女娃當畜生給賣了的主意—這些年，你大伯過得也是造孽啊，只是，這終究是她們家的事兒，你大伯不哎聲，我們也不好說話！」
衛淮微微皺了下眉頭，關於大伯母的事情，他就沒聽到什麼好的。
「你是說，大伯又有了一個三歲女娃？」
「對啊，都沒人照顧！」
「我去看看！」
衛淮起身出了屋子，朝著後排屋子大伯家找了過去。
等他到院子邊的時候，看到一個大概是因為營養不良，頭髮顯晃的小女孩呆坐在院子一側的桃樹下，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衛淮敲了敲院門了，也不見她有什麼反應。
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又重重咳嗽一聲。
聽到這動靜，小女孩終於回頭朝院門口看來，卻在扭頭的時候，從坐著的石板上翻倒下來。
衛淮本以為她會很快爬起來，卻見她掙扎幾下，沒了動靜，頓時被嚇了一跳。
見院門外面被鐵鎖鎖著拉拽不開，邊上的用竹子紮成的籬笆要更脆弱些，他直接暴力地幾腳，將籬笆上的竹條踏斷幾根，弄出個缺口，鑽了進去。
等他跑到小女孩面前，才看到她鼻頭、嘴唇、下巴和衣襟上，到處是血。
就在她剛才坐著的地方，放著一個廢棄的缺口碗，裡邊裝了一淺碗的血。
衛淮頓時知道小女孩剛才在桃樹下坐著幹啥了一一用碗接著自己流出的鼻血。
照這般流淌，發現得再晚些，怕是連命都會沒了，小傢伙不東西，估計看著流鼻血也只是空緊張，或者還有些玩性，不然也不會拿碗接著，就這麼看著血流。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門，發現燙得嚇人，再看看那雙無神的眼睛，似乎連睜開眼皮都已經非常費勁，這是要陷入昏迷了。
情況緊急，衛淮將小女孩抱起來，從籬笆缺口鑽出來，直奔衛久和家裡，剛到門外就叫開了：「二爺—」
在屋裡的衛久和聽到呼喊，鑽出來看了一眼：「怎麼了？」
「孩子高燒，流了好多鼻血，都快昏迷了———·得趕緊送醫院！」
「哦哦·——」
衛久和趕緊進屋，翻找出一床全新的背帶，幫著衛淮把孩子給背上，又跟自家媳婦交代一聲，衛淮也讓老葛留在這裡休息，兩人帶著孩子往鎮上急趕。
一路奔行近半小時，兩人才抵達鎮衛生所，一路大呼小叫地衝進去，驚得醫務人員也紛紛從醫務室里鑽出來。
「什麼情況？」
「孩子高燒，流了很多鼻血，現在都陷入昏迷了！」
上前詢問的醫生湊近看了看，見情況危急，趕忙招呼兩人進了醫務室，立馬叫兩人將孩子送到病房的病床上，忙著進行檢查處理，首先就是半顆安乃靜給孩子灌下去，然後又是冷水毛幣敷，又是掛點滴甚至都不用量體溫，單是伸手一摸，就知道燒得很嚴重，直接採取了措施。
衛淮和衛久和兩人也幹不了什麼，只能在病床旁看著。
「現在我也只能暫時這麼處理，具體孩子會成什麼樣，我也沒把握，這高燒得太嚴重，順利醒來是最好，但也有很大可能，腦子給燒糊塗了！
你們是怎麼做的家長？是怎麼照顧孩子的？」
「醫生，求求你，有什麼好藥好法子，都趕緊用上，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藥也吃了，針水也掛上了——唉，這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那醫生嘆了口氣，叮囑道：「就在病床邊守著吧，她額頭上的毛幣，溫度一起來，就拿下來放在冷水裡洗一下，重新給她敷上，身上也用冷水擦擦——」」
他說完，搖著頭出了病房。
衛淮和衛久和兩人只能默默地守著，趁著這間隙，衛淮出去將醫藥費給交了。
這一守就守了一個多小時，直到針水掛完，孩子一直未醒，唯一能感覺到的好的變化是，她的呼吸沒有之前那麼急促，漸漸變得平穩起來。
到了這時候，天早已經黑了下來。
醫生再次給孩子量了體溫，稍稍鬆了口氣：「溫度降到三十九度了，稍稍穩定了些.就留在所里觀察觀察。」
「好！」
衛淮點點頭，這種時候，還是留在衛生所里的好，出了狀況，方便及時應對。
待醫生走後，衛淮跟衛久和打了聲招呼：「二爺，你守一會兒，我到外面弄點吃的。」
衛久和擺擺手：「別麻煩了，我回去一趟，家裡邊不是做著吃的嘛，我回去一趟，給你帶來，也順便看看大哥家回來沒有，知會一聲！」
衛淮想了想，點頭道：「也行！」
衛久和起身離開，就剩衛淮一人守在病床邊。
在衛久和離開數分鐘後，病床上的小女孩倒是緩緩地睜開眼晴，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衛淮，神情顯得有些緊張。
「別怕，說起來，你該叫我一聲哥，我得叫你爸一聲大伯！」
衛淮沖她笑笑：「這裡是醫院裡邊，你發高燒了，流了很多鼻血—-你是怎麼想的，
怎麼還用碗接著鼻血，接了那麼多，你就不怕嗎？」
小女孩微微搖搖頭：「爸媽都不在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想看看，到底會流多少血——」
衛淮心裡又鬆了口氣，從言語上來看，小女孩腦袋沒有燒糊塗，這就是最大的好事兒：「你好好睡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他走出衛生所，見旁邊就有燈還亮著的館子，鑽進去讓店家煮了幾個荷包雞蛋，用碗裝了，拿看筷子，送到衛生所。
等進去的時候，看到病房裡已經來人，正是今天還沒見著的衛永和。
「大伯！」
衛淮先叫了一聲。
衛永和回頭看著衛淮：「衛淮———
叫了這一聲後，他似乎就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這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一向不太擅長言語。
衛淮乾脆主動說了孩子的情況，讓他放寬心。
衛永和連聲只是連聲道謝。
衛淮衝著他笑笑：「大伯，跟我客氣啥呀，要謝也是我謝你，我可從來不敢忘記我小時候，你經常給我留飯的事情，毫不誇張地說，那是活命的恩情，該報！」
他說著，將端來的荷包蛋遞給衛永和，讓他餵給孩子。
兩人也開始簡單聊了起來，衛淮詢問他這些年過的日子，衛永和則是詢問衛淮這些年在外面幹了些什麼。
期間，醫生又來一次，送來些藥，又給孩子量了氣溫，已經降到三十八度五的樣子。
小孩子的病就是這樣，來的快，也恢復得快，最主要是，比大人能扛。
溫度真正降下來，也就意味著問題不大了。
當得知衛永和才是孩子真正的父親，醫生衝著他又是好一陣數落。
二爺衛久和從家裡帶了兩個飯盒回來，他已經在家裡吃過，飯菜就是給衛淮和衛永和兩人準備的。
吃過後，三人就在病床邊，看著吃過荷包蛋又已經睡著的孩子，聊了一陣，時間已經很晚，就留看衛永和在這裡守看孩子，衛淮則是跟看衛久和返回村子。
臨走的時候，他給衛永和留了兩干塊錢。
看到衛淮隨手遞來那麼多錢，衛永和哪裡肯接，還是被衛淮強塞到口袋裡的：「大伯，你就安心收下吧，這些年，我在外邊過得還不錯，這點錢對我來說，真算不了什麼！」
事實上，衛淮發現自己面對看自己這大伯的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補充了一句：「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就當這錢是我給這孩子的，再過上兩三年，她也該讀書了，給他讀書用吧。
不過，話說在前頭，我不管你怎麼用這筆錢，可不能讓它落在大伯母的手裡，接下來，孩子就交給你守著了，跟我一起來的大爺，還在二爺家裡邊，我得回去照管一些，不能將他一個人落在哪裡，咱們改天碰頭再說！」
在衛淮走出病房門的時候，衛永和追問了一句：「你大概準備在這裡呆多少天？」
「見到你們都好好的，我也就沒多少遺憾了。後天吧，我後天就走。
今天到我父母墳頭去看了下，已經被牲口弄得不像樣了，我明天打算去將兩座墳好好打理一些。本來這次最主要就是衝著祭拜雙親來的！」
「好，明天等我回村了，再來找你！」
衛永和也不再多說什麼，就這麼看看衛淮和衛久和兩人離開。
出了衛生所，衛久和問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回去得那麼急，不在這裡多待幾天！」
「多呆也沒多少意義，我來就兩件事，一是祭拜雙親，再有就是見見你和大伯，至於別的人，我就挺無所謂了，再說了，家裡的事情不少，我得回去照管著！」
衛淮搖搖頭，他從帶著的包里，也取了兩千塊錢出來，想要送給衛久和，卻被他拒絕了：「我要你這錢幹啥，我如今也算是吃喝不愁了，條件比大哥好好多了。」
對此，衛淮表示懷疑：「我咋沒看出來！」
「要是你都一下子看出來了，那還得了！」
衛永和笑道：「怎麼，看著我是一個賣籮筐的，就覺得我沒錢？實話跟你說了吧，買籮筐只是我一點小小的收入，我收入的大頭，不在這事情上。
只是現在的房子還能住，懶得去擺弄，不然，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在村里起一座最好的磚房，弄個兩三層都不成問題，還綽綽有餘。」
雖是長輩，卻也是小時候的玩伴，衛淮說話就比較隨意：「二爺，我發現，十年不見，你吹牛的能耐見長啊！」
「真不是吹—我前幾年咱們這邊，認識了一個數一數二的袍哥，被他看中了，這幾年其實一直在跟著他混，我也加入袍哥會了！」
衛久和這麼一說，衛淮大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身為蜀地之人，他對袍哥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是蜀地的一種文化，蜀地不少方言，
其實就源於袍哥的一些黑話，它也是蜀地的一種勢力組織。
這些人裡邊，混得好的，確實來錢比較容易。
只是早幾年因為大勢原因，隱匿起來了，沒想到，改革開放後，又開始冒頭。
衛久和相當於告訴衛淮，他認了大哥，而且，還比較被器重，只是，不想事情弄得人盡皆知，在村里還是選擇低調。
「你要是不信的話，改天我帶你出去見識見識？」生怕衛淮還不相信，衛久和想要用事情證明。
「那就不必要了！」
衛淮搖搖頭：「二爺，不管咋樣，始終不是正經門道，你還是別沾染的好。」
「話可不能這麼說，怎麼就不正經了？能賺錢最正經！」
衛久和顯然不聽勸，但還是說道：「放心，袍哥有袍哥的規矩，我也不是那種隨便瞎搞的人，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行！」
衛淮當然也知道些袍哥的規矩，也相信衛久和的人品。
就這麼一路聽衛久和說著他當袍哥的那些事兒，不知不覺中，再次回到村子。
屋子裡，老葛還在火爐邊坐著，簡單說了下情況後，時間已經晚了，兩人洗了腳，被衛久和安排在樓上住下。
第二天早上，在衛久和這裡吃了早飯，衛淮找他借了鋤頭工具，帶著去了雙親墳頭，
在衛久和的幫忙下，花了整整一早上的時間，重新將兩座墳頭堆壘起來，又燒了些值錢香燭啥的祭拜一番，算是了了一件心頭的事兒。
回到村裡的時候，衛久和見飯還沒做熟，乾脆領著衛淮到村里溜達一圈，一路上大呼小叫：「都給我聽好了，衛淮父母的墳頭，誰特麼要是敢放牲口去瞎搞，別被老子知道了，要是讓老子看到或是聽到，別怪老子找上門—.」
衛淮聽他這般咋呼，被下了一跳，趕忙將他拉住：「二爺，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別瞎搞，我可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被關進去！」
「怕什麼？在這村里，還沒有人敢動我。再說了，蜀地跟別的地方不一樣，這邊的打擊力度要松一些，上邊的一把手，可是從咱們蜀地出去的人啊！」
衛久和說完，在村子裡邊叫得越發猖獗，罵罵咧咧的。
衛淮咧了咧嘴，只能聽之任之。
打心底里，他也不希望自家雙親的墳瑩再被人放牲口禍禍，能嚇住是最好的。
而看村民的情況，也沒什麼敢上前搭話，應該問題不大。
就在衛淮和衛久和兩人經過村裡的那棵衛淮搭了窩棚的大柿子樹的時候，看到隊支書姜澤鵬正將自家的黃牛攔在柿子樹下，扯了一捆苞穀草餵著。
看到衛淮，姜澤鵬原本打算躲避的，但就眼下的情形，他避無所避，只能迎著批頭衝著衛淮笑笑：「我當是誰呢，衛淮啊，你這些年幹啥去了，咋這個時候回來了？看你的樣子，在外面混得不錯！」
看到姜澤鵬的時候，衛淮心底的一股子怒氣就涌了上來，但想了想，生產隊長孟奎松已經死了，拿他沒什麼辦法，但剩下的還有隊支書姜澤鵬和公社社長崔海倫兩人要處理，
他壓下怒火，賠笑道：「混得還行，回來就是想要祭拜一下父母，另外就是想要拿回一些自己的東西。」
「啥東西？」衛久和好奇地問。
衛淮也不避諱，也想要專門說給姜澤鵬聽聽：「我家傳的哪個黃金的十八羅漢帽啊，
二爺，小時候我不是讓你看過嗎？」
「哦—想起來，我還以為那些年已經被人搜走了，你以前一直說不知道，現在聽你這意思，東西被你藏起來了？」
「不藏不行啊，那是我最後的念想，肯定得好好收著。」
「也對，帽子上那些純金的羅漢，份量可不輕，換成是現在，能值得不少錢！我聽康浩明說，現在黃金的收購價格是六十塊錢一克了，那羅漢帽上的黃金，少說有半斤！」
「那有那麼多，頂多有二三兩。」
「怎麼可能，那些羅漢，可都是純金實心的，還有其它配飾，絕對有半斤。」
「你說有就有！」
「下午要不我就陪你去拿回來！」
「二爺，不用麻煩了，我明天早上和葛大爺去看看就行，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要是在的話，拿到了我們立馬就走—」
姜澤鵬在這時候插了句嘴：「明天早上就走？難得回來一趟，也不多待幾天？」
衛淮笑著拒絕：「不了，想辦的事情辦完，我還得趕著回去，家裡邊的事情也不少，
不能耽擱了。」
「那晚上到家裡來坐！」
「晚上再說吧！」
一個邀請的敷衍，一個也回答得敷衍。
衛久和順便說道：「支書啊，啥時候開會，說說衛淮父母墳頭的事情，我可提前打招呼了，要是有人再放牲口去瞎搞，被我看到了，我可不跟他們客氣！」
「行啊，開會的時候，我提一嘴！」
「那就麻煩支書了！」
「不麻煩不麻煩！」
衛淮沒有再跟姜澤鵬多說，就此錯身讓開，各走各的。
直到走出老遠，衛久和忽然出聲問道：「小淮，你跟這種人費那麼多話幹什麼？你忘了，當初是誰把你父母給推上台，給生生折磨死掉。」
「我當然沒忘！」
衛淮嘆了口氣：「一輩子都忘不了。」
「要不，我找個機會，我幫你把他給處理了？」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老是糾結這種事情，沒多大意思。」
衛淮不想衛久和參與到這種事情里來，只想親手解決。
之所以當著姜澤鵬說這話，是衛淮投出的一個餌料，能不能上鉤，還得看這餌料的效果，要是不行，那就再換個法子。
過了沒多長時間，衛久和返回家裡：「大哥沒在家，應該是上山採藥去了，得晚點才能回來！」
採藥，是大伯衛永和的為數不多賺錢的手藝，跟著以前村裡的一個老赤腳醫生學來的。
二爺、大伯這一輩人，是和字輩，每個的名字都帶著一個和字，堂哥四個名字取中間那個字，連起來就是永久運治。
在衛淮的印象中，大伯的女人也是個頂惡毒的女人，他甚至不願意用「大伯母」這三個字眼來稱呼她。
她是村里媒婆介紹給大伯的人，娶回來才發現就是個遊手好閒，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女人。
爺爺奶奶和稀泥，把本該分給衛淮爸媽那一份家產分了一半給大伯母，她就指著那點錢過日子，正經事幾乎沒幹過。
卻聽二爺接著說：「你大伯母估計又出去打麻將了，家裡邊只有三歲女娃在家，這個死女人，甚至還動過把女娃當畜生給賣了的主意—這些年，你大伯過得也是造孽啊，只是，這終究是她們家的事兒，你大伯不哎聲，我們也不好說話！」
衛淮微微皺了下眉頭，關於大伯母的事情，他就沒聽到什麼好的。
「你是說，大伯又有了一個三歲女娃？」
「對啊，都沒人照顧！」
「我去看看！」
衛淮起身出了屋子，朝著後排屋子大伯家找了過去。
等他到院子邊的時候，看到一個大概是因為營養不良，頭髮顯晃的小女孩呆坐在院子一側的桃樹下，低垂著腦袋，一動不動。
衛淮敲了敲院門了，也不見她有什麼反應。
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又重重咳嗽一聲。
聽到這動靜，小女孩終於回頭朝院門口看來，卻在扭頭的時候，從坐著的石板上翻倒下來。
衛淮本以為她會很快爬起來，卻見她掙扎幾下，沒了動靜，頓時被嚇了一跳。
見院門外面被鐵鎖鎖著拉拽不開，邊上的用竹子紮成的籬笆要更脆弱些，他直接暴力地幾腳，將籬笆上的竹條踏斷幾根，弄出個缺口，鑽了進去。
等他跑到小女孩面前，才看到她鼻頭、嘴唇、下巴和衣襟上，到處是血。
就在她剛才坐著的地方，放著一個廢棄的缺口碗，裡邊裝了一淺碗的血。
衛淮頓時知道小女孩剛才在桃樹下坐著幹啥了一一用碗接著自己流出的鼻血。
照這般流淌，發現得再晚些，怕是連命都會沒了，小傢伙不東西，估計看著流鼻血也只是空緊張，或者還有些玩性，不然也不會拿碗接著，就這麼看著血流。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門，發現燙得嚇人，再看看那雙無神的眼睛，似乎連睜開眼皮都已經非常費勁，這是要陷入昏迷了。
情況緊急，衛淮將小女孩抱起來，從籬笆缺口鑽出來，直奔衛久和家裡，剛到門外就叫開了：「二爺—」
在屋裡的衛久和聽到呼喊，鑽出來看了一眼：「怎麼了？」
「孩子高燒，流了好多鼻血，都快昏迷了———·得趕緊送醫院！」
「哦哦·——」
衛久和趕緊進屋，翻找出一床全新的背帶，幫著衛淮把孩子給背上，又跟自家媳婦交代一聲，衛淮也讓老葛留在這裡休息，兩人帶著孩子往鎮上急趕。
一路奔行近半小時，兩人才抵達鎮衛生所，一路大呼小叫地衝進去，驚得醫務人員也紛紛從醫務室里鑽出來。
「什麼情況？」
「孩子高燒，流了很多鼻血，現在都陷入昏迷了！」
上前詢問的醫生湊近看了看，見情況危急，趕忙招呼兩人進了醫務室，立馬叫兩人將孩子送到病房的病床上，忙著進行檢查處理，首先就是半顆安乃靜給孩子灌下去，然後又是冷水毛幣敷，又是掛點滴甚至都不用量體溫，單是伸手一摸，就知道燒得很嚴重，直接採取了措施。
衛淮和衛久和兩人也幹不了什麼，只能在病床旁看著。
「現在我也只能暫時這麼處理，具體孩子會成什麼樣，我也沒把握，這高燒得太嚴重，順利醒來是最好，但也有很大可能，腦子給燒糊塗了！
你們是怎麼做的家長？是怎麼照顧孩子的？」
「醫生，求求你，有什麼好藥好法子，都趕緊用上，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藥也吃了，針水也掛上了——唉，這就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那醫生嘆了口氣，叮囑道：「就在病床邊守著吧，她額頭上的毛幣，溫度一起來，就拿下來放在冷水裡洗一下，重新給她敷上，身上也用冷水擦擦——」」
他說完，搖著頭出了病房。
衛淮和衛久和兩人只能默默地守著，趁著這間隙，衛淮出去將醫藥費給交了。
這一守就守了一個多小時，直到針水掛完，孩子一直未醒，唯一能感覺到的好的變化是，她的呼吸沒有之前那麼急促，漸漸變得平穩起來。
到了這時候，天早已經黑了下來。
醫生再次給孩子量了體溫，稍稍鬆了口氣：「溫度降到三十九度了，稍稍穩定了些.就留在所里觀察觀察。」
「好！」
衛淮點點頭，這種時候，還是留在衛生所里的好，出了狀況，方便及時應對。
待醫生走後，衛淮跟衛久和打了聲招呼：「二爺，你守一會兒，我到外面弄點吃的。」
衛久和擺擺手：「別麻煩了，我回去一趟，家裡邊不是做著吃的嘛，我回去一趟，給你帶來，也順便看看大哥家回來沒有，知會一聲！」
衛淮想了想，點頭道：「也行！」
衛久和起身離開，就剩衛淮一人守在病床邊。
在衛久和離開數分鐘後，病床上的小女孩倒是緩緩地睜開眼晴，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衛淮，神情顯得有些緊張。
「別怕，說起來，你該叫我一聲哥，我得叫你爸一聲大伯！」
衛淮沖她笑笑：「這裡是醫院裡邊，你發高燒了，流了很多鼻血—-你是怎麼想的，
怎麼還用碗接著鼻血，接了那麼多，你就不怕嗎？」
小女孩微微搖搖頭：「爸媽都不在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想看看，到底會流多少血——」
衛淮心裡又鬆了口氣，從言語上來看，小女孩腦袋沒有燒糊塗，這就是最大的好事兒：「你好好睡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他走出衛生所，見旁邊就有燈還亮著的館子，鑽進去讓店家煮了幾個荷包雞蛋，用碗裝了，拿看筷子，送到衛生所。
等進去的時候，看到病房裡已經來人，正是今天還沒見著的衛永和。
「大伯！」
衛淮先叫了一聲。
衛永和回頭看著衛淮：「衛淮———
叫了這一聲後，他似乎就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這個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一向不太擅長言語。
衛淮乾脆主動說了孩子的情況，讓他放寬心。
衛永和連聲只是連聲道謝。
衛淮衝著他笑笑：「大伯，跟我客氣啥呀，要謝也是我謝你，我可從來不敢忘記我小時候，你經常給我留飯的事情，毫不誇張地說，那是活命的恩情，該報！」
他說著，將端來的荷包蛋遞給衛永和，讓他餵給孩子。
兩人也開始簡單聊了起來，衛淮詢問他這些年過的日子，衛永和則是詢問衛淮這些年在外面幹了些什麼。
期間，醫生又來一次，送來些藥，又給孩子量了氣溫，已經降到三十八度五的樣子。
小孩子的病就是這樣，來的快，也恢復得快，最主要是，比大人能扛。
溫度真正降下來，也就意味著問題不大了。
當得知衛永和才是孩子真正的父親，醫生衝著他又是好一陣數落。
二爺衛久和從家裡帶了兩個飯盒回來，他已經在家裡吃過，飯菜就是給衛淮和衛永和兩人準備的。
吃過後，三人就在病床邊，看著吃過荷包蛋又已經睡著的孩子，聊了一陣，時間已經很晚，就留看衛永和在這裡守看孩子，衛淮則是跟看衛久和返回村子。
臨走的時候，他給衛永和留了兩干塊錢。
看到衛淮隨手遞來那麼多錢，衛永和哪裡肯接，還是被衛淮強塞到口袋裡的：「大伯，你就安心收下吧，這些年，我在外邊過得還不錯，這點錢對我來說，真算不了什麼！」
事實上，衛淮發現自己面對看自己這大伯的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補充了一句：「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就當這錢是我給這孩子的，再過上兩三年，她也該讀書了，給他讀書用吧。
不過，話說在前頭，我不管你怎麼用這筆錢，可不能讓它落在大伯母的手裡，接下來，孩子就交給你守著了，跟我一起來的大爺，還在二爺家裡邊，我得回去照管一些，不能將他一個人落在哪裡，咱們改天碰頭再說！」
在衛淮走出病房門的時候，衛永和追問了一句：「你大概準備在這裡呆多少天？」
「見到你們都好好的，我也就沒多少遺憾了。後天吧，我後天就走。
今天到我父母墳頭去看了下，已經被牲口弄得不像樣了，我明天打算去將兩座墳好好打理一些。本來這次最主要就是衝著祭拜雙親來的！」
「好，明天等我回村了，再來找你！」
衛永和也不再多說什麼，就這麼看看衛淮和衛久和兩人離開。
出了衛生所，衛久和問道：「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怎麼回去得那麼急，不在這裡多待幾天！」
「多呆也沒多少意義，我來就兩件事，一是祭拜雙親，再有就是見見你和大伯，至於別的人，我就挺無所謂了，再說了，家裡的事情不少，我得回去照管著！」
衛淮搖搖頭，他從帶著的包里，也取了兩千塊錢出來，想要送給衛久和，卻被他拒絕了：「我要你這錢幹啥，我如今也算是吃喝不愁了，條件比大哥好好多了。」
對此，衛淮表示懷疑：「我咋沒看出來！」
「要是你都一下子看出來了，那還得了！」
衛永和笑道：「怎麼，看著我是一個賣籮筐的，就覺得我沒錢？實話跟你說了吧，買籮筐只是我一點小小的收入，我收入的大頭，不在這事情上。
只是現在的房子還能住，懶得去擺弄，不然，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在村里起一座最好的磚房，弄個兩三層都不成問題，還綽綽有餘。」
雖是長輩，卻也是小時候的玩伴，衛淮說話就比較隨意：「二爺，我發現，十年不見，你吹牛的能耐見長啊！」
「真不是吹—我前幾年咱們這邊，認識了一個數一數二的袍哥，被他看中了，這幾年其實一直在跟著他混，我也加入袍哥會了！」
衛久和這麼一說，衛淮大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身為蜀地之人，他對袍哥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是蜀地的一種文化，蜀地不少方言，
其實就源於袍哥的一些黑話，它也是蜀地的一種勢力組織。
這些人裡邊，混得好的，確實來錢比較容易。
只是早幾年因為大勢原因，隱匿起來了，沒想到，改革開放後，又開始冒頭。
衛久和相當於告訴衛淮，他認了大哥，而且，還比較被器重，只是，不想事情弄得人盡皆知，在村里還是選擇低調。
「你要是不信的話，改天我帶你出去見識見識？」生怕衛淮還不相信，衛久和想要用事情證明。
「那就不必要了！」
衛淮搖搖頭：「二爺，不管咋樣，始終不是正經門道，你還是別沾染的好。」
「話可不能這麼說，怎麼就不正經了？能賺錢最正經！」
衛久和顯然不聽勸，但還是說道：「放心，袍哥有袍哥的規矩，我也不是那種隨便瞎搞的人，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行！」
衛淮當然也知道些袍哥的規矩，也相信衛久和的人品。
就這麼一路聽衛久和說著他當袍哥的那些事兒，不知不覺中，再次回到村子。
屋子裡，老葛還在火爐邊坐著，簡單說了下情況後，時間已經晚了，兩人洗了腳，被衛久和安排在樓上住下。
第二天早上，在衛久和這裡吃了早飯，衛淮找他借了鋤頭工具，帶著去了雙親墳頭，
在衛久和的幫忙下，花了整整一早上的時間，重新將兩座墳頭堆壘起來，又燒了些值錢香燭啥的祭拜一番，算是了了一件心頭的事兒。
回到村裡的時候，衛久和見飯還沒做熟，乾脆領著衛淮到村里溜達一圈，一路上大呼小叫：「都給我聽好了，衛淮父母的墳頭，誰特麼要是敢放牲口去瞎搞，別被老子知道了，要是讓老子看到或是聽到，別怪老子找上門—.」
衛淮聽他這般咋呼，被下了一跳，趕忙將他拉住：「二爺，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別瞎搞，我可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被關進去！」
「怕什麼？在這村里，還沒有人敢動我。再說了，蜀地跟別的地方不一樣，這邊的打擊力度要松一些，上邊的一把手，可是從咱們蜀地出去的人啊！」
衛久和說完，在村子裡邊叫得越發猖獗，罵罵咧咧的。
衛淮咧了咧嘴，只能聽之任之。
打心底里，他也不希望自家雙親的墳瑩再被人放牲口禍禍，能嚇住是最好的。
而看村民的情況，也沒什麼敢上前搭話，應該問題不大。
就在衛淮和衛久和兩人經過村裡的那棵衛淮搭了窩棚的大柿子樹的時候，看到隊支書姜澤鵬正將自家的黃牛攔在柿子樹下，扯了一捆苞穀草餵著。
看到衛淮，姜澤鵬原本打算躲避的，但就眼下的情形，他避無所避，只能迎著批頭衝著衛淮笑笑：「我當是誰呢，衛淮啊，你這些年幹啥去了，咋這個時候回來了？看你的樣子，在外面混得不錯！」
看到姜澤鵬的時候，衛淮心底的一股子怒氣就涌了上來，但想了想，生產隊長孟奎松已經死了，拿他沒什麼辦法，但剩下的還有隊支書姜澤鵬和公社社長崔海倫兩人要處理，
他壓下怒火，賠笑道：「混得還行，回來就是想要祭拜一下父母，另外就是想要拿回一些自己的東西。」
「啥東西？」衛久和好奇地問。
衛淮也不避諱，也想要專門說給姜澤鵬聽聽：「我家傳的哪個黃金的十八羅漢帽啊，
二爺，小時候我不是讓你看過嗎？」
「哦—想起來，我還以為那些年已經被人搜走了，你以前一直說不知道，現在聽你這意思，東西被你藏起來了？」
「不藏不行啊，那是我最後的念想，肯定得好好收著。」
「也對，帽子上那些純金的羅漢，份量可不輕，換成是現在，能值得不少錢！我聽康浩明說，現在黃金的收購價格是六十塊錢一克了，那羅漢帽上的黃金，少說有半斤！」
「那有那麼多，頂多有二三兩。」
「怎麼可能，那些羅漢，可都是純金實心的，還有其它配飾，絕對有半斤。」
「你說有就有！」
「下午要不我就陪你去拿回來！」
「二爺，不用麻煩了，我明天早上和葛大爺去看看就行，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要是在的話，拿到了我們立馬就走—」
姜澤鵬在這時候插了句嘴：「明天早上就走？難得回來一趟，也不多待幾天？」
衛淮笑著拒絕：「不了，想辦的事情辦完，我還得趕著回去，家裡邊的事情也不少，
不能耽擱了。」
「那晚上到家裡來坐！」
「晚上再說吧！」
一個邀請的敷衍，一個也回答得敷衍。
衛久和順便說道：「支書啊，啥時候開會，說說衛淮父母墳頭的事情，我可提前打招呼了，要是有人再放牲口去瞎搞，被我看到了，我可不跟他們客氣！」
「行啊，開會的時候，我提一嘴！」
「那就麻煩支書了！」
「不麻煩不麻煩！」
衛淮沒有再跟姜澤鵬多說，就此錯身讓開，各走各的。
直到走出老遠，衛久和忽然出聲問道：「小淮，你跟這種人費那麼多話幹什麼？你忘了，當初是誰把你父母給推上台，給生生折磨死掉。」
「我當然沒忘！」
衛淮嘆了口氣：「一輩子都忘不了。」
「要不，我找個機會，我幫你把他給處理了？」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老是糾結這種事情，沒多大意思。」
衛淮不想衛久和參與到這種事情里來，只想親手解決。
之所以當著姜澤鵬說這話，是衛淮投出的一個餌料，能不能上鉤，還得看這餌料的效果，要是不行，那就再換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