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懸崖勒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03章 懸崖勒馬

  之所以覺得遺憾,是衛淮覺得生產隊長死得太過輕巧,而且,不是自己親自動的手。

  姜澤鵬、崔海倫、孟奎松這三人,可以說是一丘之貉,沒一個好東西。

  如今孟奎松死了,剩下的就是姜澤鵬和崔海倫兩人。

  按照康明浩的說法,姜澤鵬現在依然在村里作威作福,日子必然滋潤,人出來的可能性不小,要解決他,怕是得回到雙石公社,想別的辦法。

  好消息是崔海倫已經不是公社主任。

  他這位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公家的人,如果依然在那位置上,事情不好辦,而現在已經被下了,那就簡單了。

  「康叔,你知不知道崔海倫在外邊幹什麼嗎?」衛淮進一步探聽崔海倫的具體情況。

  康浩明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偶爾見過兩次,穿得西裝革履,皮鞋也擦得能當鏡子照。聽人說專門跑南邊,倒騰些東西,到山城售賣,賺到錢了那些人,哪是我們這些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能夠得上的,也懶得關心這些事兒。」

  「說的也是!」

  衛淮點點頭,既然康浩明不了解,也就沒有多問的必要。

  三人在館子裡邊吃邊喝,順便了不少雙石公社那邊的事情,衛淮也瞎編亂造了一些自己的情況,只是給康明浩一個日子過得勉勉強強的形象。

  直到飯菜吃得差不多了,衛淮才壓低聲音試探著問:「康叔,你們是來這邊淘金吧?」

  這個時候選擇回鄉,加上他們父子兩人黑瘦的模樣,衛淮能想到的,只有可能是做這一件事兒。

  再說了,這邊本就是多金的地兒。

  見衛淮問起,康明浩先是微微愣了下,然後警惕地看看四周,這才衝著衛淮微微點點頭:「去年的時候,村裡的矮子家突然就連夜消失了—矮子家,你還記得吧?」

  「記得!」

  康明浩所說的矮子,也是雙石公社的人,個子只有一米五,還有些微駝,向來也是村里人調侃的對象,大衛淮十來歲。

  衛淮離開雙石公社的時候,他都還沒有結婚。

  如今,該是三十五六歲的人了。

  「前年的時候,聽說他跟遠房親戚來長白山淘金,只是一年時間,臨近過年的時候回村,還沒等親友上門寒暄,也沒跟任何人做過告別,突然一家子就走了,走得乾乾淨淨,

  家裡啥東西都沒要,沒有人知道去了哪裡。

  是沖看什麼打算無聲地隱去一切行蹤?

  有人說,矮子是在東北賺大錢了,舉家搬遷繼續淘金,還有人說他在東北挖到了狗頭金,怕遭人惦記,才不得不舉家搬遷。

  雖然矮子可能暴富的事兒都是捕風捉影,但今年村裡有好幾個後生仔都開始離村求財了。

  我也是一樣,不過,我跟他們不同,我是在咱們那邊,認識了一個當年來蜀地建廠工作的東北職工,從他那裡知道,呼瑪、漠河這邊確實有很多人淘金,我這才一咬牙,賣了自家養著的兩隻豬,拿著那些錢,領著康志過來碰運氣。

  康志好歲也讀過幾天書,認識一些字,問路,看站名啥的沒問題,也就找到這邊來了來的時候,不知道這邊的具體情況,來早了,我們那地方,莊稼都長老高了,這邊還是冰天雪地,又捨不得花錢,我們爺倆差點就被凍死在呼瑪。

  沒辦法,只能跑城邊上的林子裡,爺倆生生刨了個土洞暫時住著,一有時間就來呼瑪找人問哪裡能淘金,哪裡需要人手。

  一開始的時候沒人搭理,後來好不容易碰到個攤煎餅的,就是之前我買煎餅的那個攤子,他是接頭人,給介紹了個去處,到漠河那邊的山裡的一個金場子。

  雇我的是個有錢的金老闆,找到了富礦,來不及採挖淘洗,又不想看中的地方,來年被人搶占了,就找人手看著,整個冬天一直抓緊時間挖沙備料,等開春河水化凍的時候淘金。

  那槽坑難挖,也總比在這裡凍個半死強,好歲能混口飽飯吃,我們爺倆就去了,在槽坑裡用柴火邊燒邊挖,挖了兩個月,金場的人才漸漸多了起來。

  我們是新手,就專門干挖沙這事兒,一個月一個人也能有兩百塊,不管怎麼說,總比在家種地,或是到工地上干苦力強,就一直做到現在了。

  眼瞅著霜越來越大,又要下雪了,就想著趕緊把爺倆掙到的千多塊錢給送回去。」


  康浩明說得很心酸的樣子,喉聲嘆氣的。

  衛淮問了一句:「明年還來嗎?」

  康浩明直甩腦袋:「不來了,打死也不來了—時不時就被黃金緝查追得雞飛狗跳,

  而且這裡邊—除了傷病、槽坑塌死掉的,我見過的好幾個人,頭天晚上還見著人,隔天就消失了,還有打架、爭搶地盤的事情太多了—-我怕再來,就沒法再活著離開。」

  「這樣也挺好,有千多塊錢,起座房子,買個牲口也夠了,把家裡打理好了,勉強能踏實過日子了。」

  聽著康浩明說了那麼些事情,他隨便想想,也知道淘金場的殘酷,大概這就是老葛一直叮囑他不讓他摻和淘金這事兒的原因,是不想他葬送在裡邊。

  在那種地方,人命不值一提。

  雖然跑山打獵也是玩命的事兒,但跟野獸斗,總強過跟人斗。

  貧窮和富裕,都在日復一日地滋養著人們的欲望和野心,能全身而退,並且能壓住心裡的欲望,對於康浩明父子倆的懸崖勒馬,確實是好事兒。

  卻聽康明浩笑著問:「你現在已經是本地人了,你不是說你日子過得只是勉強,為啥你不去淘金,你要是去淘金的話,比外地人要容易得多吧?」

  衛淮笑笑,衝著館子外面嘴:「你看看本地人,有幾個人淘金的?賺淘金人的錢,更安全,也更容易!你們是硬淘,他們是軟掏。

  多少人淘金掙了錢,往那些巷道裡邊一鑽,找個女人鬼混一段時間,或是賭桌上一坐,等出來後,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不知道。」

  康明浩有些茫然地看著外邊,最後還是贊同地點點頭:「說的也是不想了不想了。」

  這一天,衛淮陪著兩人在呼瑪縣城裡逛了大半天,聊一聊家鄉的發展,過往的一些舊事,等到了晚上,又安排了旅館,並給他們爺倆買了些車上吃喝的東西,

  第二天早上,衛淮又送他們去火車站買票,等他們進站後,這才又趕往班車站,準備坐車返回黃花嶺。

  走在半路上,身後忽然傳來汽車的喇叭聲,衛淮錯身讓到一邊,回頭看的時候,發現開著汽車的,居然是這兩年來,未曾碰過面的姚天澤。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招呼的想法,本以為姚天澤會開著車子直接離開,沒想到,車子在他旁邊停下。

  姚天澤探出腦袋:「你怎麼在這裡?」

  「來這邊辦點事兒!」

  既然姚天澤都主動說話了,衛淮自然也沒有繼續端著態度的必要。

  「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正打算坐班車回去。」

  「正好,我也要回阿木爾林業局去看看,上車—」

  衛淮看看車裡沒人,猶豫著自己要不要上。

  「怎麼,上次請你去幫我,你沒答應,我有了點脾氣,你也就記上了?擔心我打你的主意?

  兄弟,不管怎麼說,你是救過我命的人,命大於天,我要是連這情分都不記,那我還是人嗎?」

  姚天澤說著,掏出香菸,給衛淮遞了一支。

  衛淮接過煙點上,想了想,拉開車門,鑽進去坐著。

  車子再次啟動,很快出了縣城,上了漠呼公路,一路疾馳,比班車快多了。

  「我聽人說,這次你們賣人參,賺了不少錢?」

  「其實也沒多少,平均下來,一年也就幾萬塊。」

  「說得輕飄飄的,幾萬塊還不知足——早就說你野心不小,沒說錯吧!」

  「這跟野心沒關係,靠本事,靠體力吃飯,我只是覺得,我付出那麼多,也該得到那麼多。」

  「說不過你—你說的都對。」

  「你還在淘金?」

  「淘啥金啊,就幹了一年,跟另外一個金幫搶地盤幹了一架,傷了幾個人,出了兩條人命,事情弄得有點大,又被緝查隊盯上,差點影響到我爸,我錢是賺了不少其實也沒多少,還沒你種人參賺得多,工作也弄丟了,好不容易才平事兒現在在呼瑪這裡,張羅了一個館子,混日子,還行吧。回頭想想,慶幸沒有把你拖下水。

  看看,我腦袋上這個疤,被人用刀砍的。」

  衛淮偏頭了一眼,姚天澤左邊腦袋到耳朵的位置,有小指頭那麼寬的一片沒有頭髮,耳朵的耳垂也沒了半截。


  看樣子,他傷得不輕,砍到那種地方,估計也是命懸一線。

  至少姚天澤還知道緩和,沒像李嘉樹那樣,把事情做太絕。

  這也讓他更清楚姚天澤的為人,好列知進退,這也就還能處:「自古就有人說,不流血金不旺,不死人金不到,黃金從來都與鮮血形影不離,不淘金了也好。」

  這些話,是老葛告訴衛淮的。

  「當初你咋不用這話勸勸我?」

  「咋還怪上我了,我勸了你能聽得進去?」

  「也對,當時滿腦子都在想大把大把的金子裝兜里,一夜暴富,都蒙了心了,確實聽不進去。看這趨勢,淘金的人會越來越多,也只會越來越兇險「那不就得了!」

  「馬上下雪了,山裡的參田應該沒啥事兒了吧?」

  「冬天也得守著,防耗子,防野豬——」

  「要是弄到飛龍、熊掌啥的,給我凍著,到時候我館子裡用,保證不虧你,在呼瑪混的淘金客不少,有錢了也捨得花,漠河那邊我也看了一個,生意還行。」

  「可以!」

  衛淮點頭答應下來。

  路總是這樣,一條走不通,還有一條,說不定還更近。

  兩人就這麼東拉西扯地說著,以吉普車的速度,路道又好走,百多公里的路程,還沒到中午,就跑完了。

  姚天澤直接將衛淮送到黃花嶺村子裡,順便在衛淮這裡吃了中午飯,才又開著車子離開。

  衛淮將兩張存款單交給張曉蘭收撿起來,告訴他在縣城遇到老鄉了,昨天才沒回來,

  也順便說了些姚天澤的事情。

  剩下的時間,他也就幫著張曉蘭在院子裡曬了曬糧食,然後去林子裡,搜了些漿果,

  背回來餵給那幾十隻頭。

  昨天虎子他們回到黃花嶺,來不及進山,是今天一大早才去的。

  老葛怎麼說也得明天才能回來,現在草兒又沒有放學,難得有獨處的機會,衛淮趁機拉上張曉蘭去了臥室,好好地鼓動了一番被窩。

  沒有往日的克制,這一次,張曉蘭叫得厲害。

  害得衛淮受到莫名的刺激,早早結束第一次,果斷進行第二次。

  聽得過來找張曉蘭嶗嗑的艾和音,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趕忙紅著臉匆匆離開。

  第二天,衛淮又去山上采了一天的漿果,趁著天晴,把地里的麥子秸稈放把火給燒了臨近傍晚的時候,老葛騎著棗紅馬回來,讓衛淮意外的是,他居然還帶了一隻香獐子回來。

  一問得知就是在孢子溝順著小河出去的那片草甸子裡打到的,應該是從林子裡出來喝水,被老葛看到,放了金雕,直接就被拿下。

  這隻金雕,老葛已經養了數年,一人一雕,早已經培養出了相當的默契。

  老葛早就不在它腳上拴筋繩了,平日裡架在肩膀上,肩膀一抖就飛出去,吹聲口哨就能召回。

  麝香這玩意兒,衛淮這裡也不過就收著五個,有三個是去小興安嶺那一趟打的,可惜,都沒在香獐子發情的時候遇到,麝包里的麝香量不足。

  既然有肉,當然要吃個新鮮,衛淮當即將那隻香獐子給打理出來,手把肉直接給煮上爺孫倆晚上自然是美美地一頓慢吃慢喝。

  閒嶗的時候,衛淮才突然想起,去年去抬棒槌,在長白山看到的能在懸崖上來去自如的山牲。

  抬棒槌回來,馬不停蹄地忙著採收參籽出售,接著又被李嘉樹叫到小興安嶺打肉,後來又扎在參田守看,春夏管理參田,然後刨參、賣參,更沒多少閒暇時間。

  本打算回來就問老葛的,結果被事情一拖,愣是忘得乾乾淨淨。

  主要是想著,估計跟羊差不多,打下來也就只能吃肉,沒有太放在心上。

  一老一小,難得有這樣慢條斯理閒嶗的機會,說過姚天澤的事情後,東拉西扯地,又說到打獵、捕魚這些事情上來。

  衛淮才猛然想起來,趕忙詢問:「大爺,你有沒有見過一種長得很像羊,能在峭壁上竄跳,還能把角掛在樹上過夜的動物?」

  老葛聽到這話,微微愣了下,一臉驚訝的問:「你再好好說說!」

  衛淮只得將去年抬棒槌,看到那群山牲的事情好好說了一遍,儘可能地說得詳細些。

  老葛聽完:「那可是好東西!」

  「怎麼說?」

  「不知道在長白山那邊的收購站,你有沒有看到有的倉房,是有人端著槍在門口站崗守衛的?」

  「見到過!」

  「你說的那東西,要是打下來送收購站,就是能被放進那種倉庫的,非常珍貴,要是一般人家,弄到一隻,毫不誇張地說,把那玩意兒賣了,所得的錢,十年之內,不愁吃喝。」

  「這這麼值錢?比棒槌還值錢了,這玩意兒到底叫啥?」

  「懸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