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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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眼睛

  姚天澤來黃花嶺找衛淮的時候,是五月四號。

  那個時候,衛淮正和張曉蘭在自家屋後平整菜地,準備趁著天氣暖和,種上第一茬綠葉菜。

  正在他揮汗如雨揮動鋤頭翻挖泥土打碎、清理草根的時候,老葛著拐杖,

  牽著衛東一一拐地來到地邊:「安巴,有人找!」

  衛淮將鋤頭在地上,回頭詢問:「大爺,是誰啊?」

  「是小姚!」

  小姚是老葛對姚天澤的稱呼。

  衛淮微微皺了下眉頭:「他這是又來找我幹什麼?」

  他很清楚,因為參田的事兒,對姚天澤有不小的倚仗。

  但隨著相處下來,平常一年半載不會碰面一次,衛淮還覺得姚天澤沒啥問題。

  但自打要衛淮給尋金隊伍作嚮導,回來得向他告知金礦位置和大概情況後,

  衛淮心裡就有了些戒備。

  那其實是一件把衛淮陷入兩難境地的事兒。

  將金礦位置泄露,可能給自己引來麻煩,面對的可是尋金隊伍,部隊上的人,真來了麻煩,那是一般人能頂得住的。

  要是不告訴姚天澤,又會得罪人,說不定參田也只是他一句話就會壞事。

  當然了,好歲對姚天澤有過救命的情義,明面上不會鬧得太僵,心裡肯定會有隔閣。

  所以,衛淮變得多少有些不太願意過多接觸姚天澤。

  因為他能感受到姚天澤潛藏起來的野心。

  野心這玩意兒,向來是把利刃,真要鋒利起來,不是捅了人就是傷了自己。

  衛淮很清楚,這樣的野心,不是自己這樣的小山民能介入的,層次終究跟人差太遠。

  而一旦介入,有很大可能淪為別人手中的工具。

  沒事兒的時候還好,可能別人吃肉,自己跟著喝點湯,而一旦有事兒,很有可能就是背黑鍋的。

  別人能全身而退,自己卻未必。

  衛淮也有野心,但知道自己的能耐,也能對自己能幹的事兒,有一個界定。

  老葛在大興安嶺遊獵過,沿著界江,包括長白山,自古有金子的地方不少,

  老葛對這方面的事情知道得很多,也講過很多為淘金髮生的兇險事情。

  在得知姚天澤為知道金礦位置,專門找進孢子溝的事兒,衛淮回來後,他還專門提點過:「沒有那金剛鑽,別攬瓷器活,金子這東西,不是誰都能沾染的,

  以後姚天澤再來找你,關於金子的事情,你得掂量著點。」

  衛淮不是糊塗蛋,心裡邊早有類似的想法,自然點頭認同。

  至於去金場當苦工,每個月掙那點錢,他又看不上,哪裡有跑山打獵自在。

  「他來找你幹啥,我上哪兒知道去!」

  老葛白了他一眼,在地邊一屁股跌坐下去,將衛東攬到懷裡抱著逗弄。

  衛淮放下鋤頭,到菜地旁邊的水溝里洗洗手,又掬了些水,洗了兩把臉,這才回屋。

  屋子裡,姚天澤背著手,轉著看衛淮掛在牆壁上的一對漂亮的從山裡撿拾回來的八叉鹿角,見到衛淮回來,姚天澤轉頭看了過來:「我運氣不錯,本來還以為要到孢子溝才能找到你,往年這個時候,你應該在山裡。」

  「山里暫時沒啥事兒,有他們幾個看著,我偷懶,在家多呆幾天!」

  衛淮招呼著姚天澤上炕坐著,取了塘瓷缸和保溫瓶,給他泡了茶水。

  剛一坐下,姚天澤就從兜里掏出個小布袋扔到他面前的炕桌上。

  衛淮有些莫名:「這是啥?」

  姚天澤笑笑:「金礦的事兒去年答應你的好處。」

  衛淮將那小布袋抓過來,入手沉甸甸的,再捏一捏·

  他熟悉這種手感,立刻知道裡邊的是金砂,份量不到一斤的樣子。

  「你們在金礦那邊開動了?」

  衛淮放下袋子,先是看看門外,又轉頭看向姚天澤。

  「動了,一整個冬天都在動!」

  姚天澤點點頭:「尋金隊伍的動作很快,我找了個金把頭,領著七八個人進了山,沒下雪之前,就在金礦的富礦位置,淘了幾天,那地方的金砂是真多。


  小河裡邊挖出的泥沙,隨便一淘洗就有。

  但尋金隊伍的動作很快,沒給我們幾天時間,就領著人進山,然後隊伍就在山裡扎了帳篷,馱了物資進山,還派人把圈定的範圍給守了起來,每天有人巡邏。

  我找的那幾個人就被趕走了——」

  「你不是說私人也能開採了嗎?咋不辦理個執照啥的?」

  姚天澤這做法也太勇了,衛淮顯得有些擔心:「膽子太大了!」

  「富貴險中求嘛,不是前些年了,不會拿我們怎麼樣,頂多就是一下。」

  姚天澤笑著呼了口氣:「當然,合法的私人開採程序複雜,嚴格來說,只能參股開採。

  也就是說,首先需要註冊公司,與控股企業合作。

  其次,需要辦理相關資質,經過審核後取得探礦證和採礦證,繳納手續費,

  公司名下還需要持有珍貴的金礦勘察設備,配備安全員等專業人員才行。

  最關鍵的是,正規金礦註冊在案,采出來的金子按規定只能低價賣給銀行。

  這多麻煩啊。鑽空子它不香嗎?

  2

  衛淮聽出來了,之前姚天澤告訴他想要合法開採的那些話,恐怕最大的作用就是讓自己放下戒心。

  這傢伙,估計從一開始就打的是鑽空子的主意。

  這讓衛淮又提高了些警惕。

  卻聽姚天澤接著說:「組織幾個人,不用去辦理那些麻煩的採礦證就能進入規劃的礦區採礦,出金後直接流往黑市,能賺更多的錢。

  這兩年,手頭有錢的人多起來了,捨得花錢買金子的不少,很容易的。

  你跟著尋金隊伍進山幾個月的時間,應該也知道,山裡的金子分為岩金和沙金。

  岩金是指被岩石包裹在裡邊的金子,沙金則是指含有黃金的砂石被風化後,

  隨著水流、泥沙隱匿在河道中。

  持有開採證的老闆一般會去采對技術要求更高、產量也更高的岩金。

  這種人得有關係,得有大資金支持,可比我的關係硬多了,而我又不想暴露自己,還是無證淘金更安全更有賺頭些。

  找上七八個人打游擊,去尋找產量有限,對開採技術要求比較低的沙金,雖然時不時就要面對執法人員的驅趕,但總能撈到些不是,反正看到人來了,跑了就是,荒山野嶺的,他們也不敢真。

  我們運氣不錯,在下游兩里多地的位置,找到個『大傢伙」,這不,給你送好處來了。」

  衛淮又簡單地問了些姚天澤他們淘金的事兒。

  得知,其實這時候私人採金並不如姚天澤所說的那樣的能合法開採,能涉足這行當的,只是極少數個別的人能掛靠在某些大單位名下,開始規模化開採,挖掘機、礦車。鏟車、翻斗車、礦石破碎機等設備都得有,找到礦脈後,從礦洞裡挖掘出礦石,被轉運到鍊金廠,經過粉碎和化學處理,把黃金逐步分離出來。

  不過,這樣的方式採金,成本很大,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也不是大眾化的選擇。

  這些年,不論是在金場周邊打游擊還是在廢棄老金場淘金的,他們採用的最有效的法子,還是以人力為主。

  通過人力在露天的山體之間憑藉一身蠻力開採岩金,進行挖掘砂石、運料、

  碎石、吸金等事項,每個崗位分工明確,拿到的酬勞也按工種風險等級做了區分,得到的金砂,要麼自己想辦法熔煉提純,有本事的,找鍊金場的關係進行處理。

  姚天澤找的,就是在老金溝當過金把頭的人和六個散人。

  他給金把頭每月四百塊工錢,給幾個淘洗工每月兩百。

  這薪水,比在城裡廠里的職工高了數倍,他們也樂意幹這事兒,每個月還有四天休息時間。

  姚天澤還說了,那金把頭很有經驗,有一手「燒氈手」的能耐。

  洗金沙是河道內把碎礦石和金沙一起放入洗金的沙床內沖洗,這是因為嫌棄金回羅淘洗太慢而改進的一種篩選法子。

  大的沙床不方便攜帶,所以,他們弄的是比較小的沙床,也被叫做金簸箕其實就是用鐵皮、木框和鋼絲網做成的一種篩沙工具。

  在鋼絲網身上面鋪上一層牛毛氈,然後將含有金沙的砂石鋪在沙床高處,再用水進行反覆沖洗。


  水流會帶走重量輕的沙子和雜質,留下更重的金子,卡在牛毛氈的一道道縫隙里。

  洗沙完畢,有的洗金工會一點點挑出毛氈里的金粒,但更多的人則喜歡將便宜的毛氈放在太陽底下曬,曬乾了一把火燒掉,金子就會浮現在那一把碳灰里,

  更容易被提取出來。

  這就所謂的燒氈。

  他找的金把頭很擅長幹這事兒,所以被叫做燒氈手。

  說到這裡的時候,姚天澤很認真地看向衛淮:「我找了幾個人幹這事兒,最好的辦法是我將毛氈打包取走,親自來燒,這樣既能避免手下私藏金子,也能隱藏我自己的收穫,免得遭人惦記。

  但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我不想捨棄現在的工作,所以沒辦法去專門看著他們,他們肯定會私藏金子,私下高價賣給市場上的收金人。」

  「你都信不過他們,還敢幹這事兒?」

  衛淮隨口回了一句:「加上金把頭,一共七個人,每個月就是一千六百塊錢,這開銷可不小。」

  「所以,我來找你!」

  姚天澤緊緊看著衛淮:「他們我信不過,但我信得過你。

  兄弟,我需要一雙眼晴去盯著他們。」

  聽到這話,衛淮心裡直突突,暗道:這才是姚天澤此次來家裡的真正目的。

  他還沒來得開口,姚天澤先一步掐住話頭:「你別忙著拒絕我,聽我把話說完。」

  衛淮微微了下眉頭:「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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