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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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2章 拒絕

  姚天澤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水,醞釀了一會兒,才又重新看向衛淮:「兄弟,關於淘金這方面的事情,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是個發大財的機會。

  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我就不重複了,只有一句,這是時代變革的風口浪尖,把握住了,那就風生水起,把握不住,只能老實種地。」

  衛淮沉默著沒有說話,繼續等著他的下文。

  姚天澤之前說過的「風浪越大魚越貴」的話,他腦袋裡思索過無數次,當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鍵而走險確實是快速獲取財富的路子,但既然是險,註定就不是好走的路子。

  無論是跑山打獵還是放山抬棒槌,都是險路,衛淮一直在走,已經走成了習慣。

  但這只是小道。

  而淘金無疑更為兇險,兇險到他看不清雲遮霧繞的前路。

  這可是管控極嚴的行當,別的不說,就姚天澤剛才就說過,他們被執法人員追攀過。

  性質跟吃山溝、吃水溝,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吃山溝、吃水溝,那還能憑著自己的幹勁,豁出命出條路來。可淘金,那就不是憑著自己一條命就能趟出來了,一朝被拿下,禍害的可不單單是自己一人。

  他不知道邁出這一步,究竟是坦途,還是無葬身之地的深淵。

  若是初到北境,那時候走投無路,有這樣能發財的機會,衛淮相信自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這條路子。

  可如今,已經付出絕大的努力和數年的諸多際遇,盤下厚實的家底。

  家裡又有了可親可敬的人,老葛、張曉蘭、衛東,都已經是住在他心裡的人,可不再是爛命一條破罐子破摔的時候。

  肩上的擔當,不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不得不承認,衛淮也想恣意一回,但這恣意,他不想賭上全家,尤其是一個自己沒有絲毫把握能掌控的行當。

  在他看來,瞻前顧後並不矛盾,一個人既要有前瞻性,更要懂得顧後,才能穩妥,不然,不顧及任何事情,又要那前瞻幹啥?

  「你想想,你一年跑山打獵、抬棒槌能賺多少錢?幾千,上萬,不得了吧?

  這是玩命的事兒。

  再說你種人參這事兒,六年才能有一次收穫,哪怕現在人參價格不錯,你們那麼些人,平攤下來,一年又能收入多少?

  但淘金不一樣,你就看看桌上這一小袋金沙就是上萬的東西,而這,才是多少天,比起你所做的那些事,是更高數倍的收入。」

  姚天澤進一步勸說:「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幫手,這個幫手,我不需要他去挖礦,不需要他淘洗,只需要做些簡單的事,那就是幫我盯著金把頭和那幾個散人,平日裡幫忙轉著看看,在發現執法人員的時候,及時提醒撤離,然後幫忙燒一下毛氈,把金沙帶回來交給我就行。

  這事兒,比你現在所乾的任何事情,都要輕鬆。

  你那麼好一個獵手,要槍法有槍法,要警覺有警覺,對你來說,是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

  只要你答應了,我每年至少給你一公斤金沙,要是碰到富礦,還能給你更多。

  你只要幫我領著他們,管著他們就行,如果事情順利,還會增加些人手,你分到的只會越來越多。」

  說到這,姚天明端著茶缸,喝了一口,然後定定地看著衛淮。

  衛淮也喝了口茶,淡笑:「你就不怕我私吞淘到的金沙啊?」

  「我相信你!再說了,你於我有救命的恩情,就即使吞了一些,我也覺得應該。我可是一直把你當兄弟,兄弟之間,要是這點小事兒都不能容忍,那算什麼兄弟—我一直想著,咱們一起發財呢。」

  姚天澤臉上現出一絲喜色,小心地問:「你這算是答應了?」

  「姚哥,老話說,親兄弟明算帳,兄弟之間,牽扯到利益、金錢,更應該算清楚,事情都做在明處,這樣才能沒有隔闔,一生隔,就有嫌隙,還能不能成為兄弟就難說了。

  你對兄弟理解,跟我對兄弟的理解不一樣,我更希望兄弟之間能長長久久。」

  衛淮搖搖頭:「你說淘金的事兒,我不能答應了,你另外找人吧。」

  一聽到衛淮拒絕,姚天澤有些急了:「為啥啊?」

  他想不明白,在他看來那麼輕鬆且報酬豐厚的事兒,衛淮怎麼就拒絕了。


  兩斤金沙,那得是多少錢?

  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一筆錢。

  衛淮笑了笑:「我這人沒有太大的志向,也沒你想像中那麼大的膽氣,更缺乏高瞻遠矚的目光,淘金的事情兇險,不僅是面對執法人員的追,以後,打這方面主意的人更多,一個個鑽空子的金幫匯集在礦區周邊討生活,金幫一多,免不了勾心鬥角、相互算計,怕是少不了要玩命啊。

  主要是,我還是比較滿意現在的生活,你看看,每年跑山打獵,所賺的也不少,手頭不怎麼缺錢,再有,待我如親孫的大爺上了年紀,還有一門心思跟著我過日子的媳婦和剛剛會跑會跳的孩子—都是我很在乎的人。

  外出有人惦記,歸家有熱飯暖炕,有能嗑說話的人,也有承歡膝下的孩子———挺美,不是嗎?

  「兄弟,哪有你說的那麼兇險,你把事情想複雜了—」

  姚天澤打斷衛淮的話:「再說了,大男人當然該好好闖出一番事兒,怎能被這些小事兒束手束腳—

  「姚哥,每個人對大事兒的概念也不同,在我心裡,他們都是最重要的,自然也是最大的事兒。」

  衛淮又將話頭搶了過來:「再說了,要是人人都能幹大事兒,就沒那麼多窮人了不是。

  我就是個小人物,真沒那麼高遠的心氣,還是覺得平凡點好,更真實些,

  還有啊,姚哥,你也別老是想著啥救命不救命的,這事兒,你真沒必要放在心上。

  你看看,我能來黃花嶺定居,你還幫忙準備了蓋房子的木料,還有戶口、參田之類的事情,你可沒少幫我,這些說起來,都是大忙。

  咱們要這樣謝來謝去,可就扯不清了,何況,本就是不需要扯的事兒,你說是不是?。」

  衛淮認真地看向姚天澤:「但今天這事兒,我真的只能說一聲抱歉了,我知道這事兒能賺錢,但真不是我想做的,你另外找一個更合適的人手吧,以你的人脈,相信不是難事兒。

  姚哥,希望你能理解!」

  話說到這份上,姚天澤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苦笑道:「再說下去就是為難你了。」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對了,還有個事情要告訴你一聲,按照局裡的規劃,到了八五年,很大可能會新建一個林場,叫興安林場。

  到時候,你們種人參那片地兒,也在興安林場的規劃範圍之內,到時候真正開動,怕是就種不了人參了,還有啊,開參田,林木破壞可不能太嚴重,不然到時候有些事兒怕不太好說。

  你也知道,幾年的時間,往往變化會很大,到時候怕是我想幫你也說不上話聽到這話,衛淮微微愣了下。

  算算日子,七八年種下的第一批人參,現在已經是第五個年頭,換句話說,

  明年秋冬季節就能收穫。

  但八零年種下的,今年才是第二個年頭,秋季移栽,到八五年剛好是第六個年頭.—

  這事情,多少怕是有些衝突。

  之前不曾聽姚天明說過這事兒,現在拒絕幫他淘金,才說這話,多少有點別樣的意味。

  衛淮想了想,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結。

  畢竟還有三年時間,先走一步看一步。

  實在不行,再想別的辦法。

  姚天澤的用意,衛淮聽得很明白,這是打算將他推到明面上領著那幫子淘金的人幹活,而他姚天澤則是繼續在林業局工作,做個幕後老闆。

  這種事情,一旦陷入,就會越陷越深,是把他推到風頭上的事兒。

  雖然心裡有些擔心參田的事兒,但衛淮不打算妥協。

  這是玩命幫人掙錢啊。

  要是真想擔這等級的風險,衛淮完全自己給自己當老闆,掙得只會更多。

  何況,姚天澤給的兩斤金沙的酬勞,聽上去很多,但只有衛淮自己清楚,跑山打獵、抬棒槌,若是沒有耽擱,他也能搞到。

  所以,衛淮還是感激地笑笑:「謝謝姚哥提點!」

  「行吧,既然請不動你,我只能另外找人了!」

  姚天澤起身下炕:「就不耽誤你幹活了!」

  「別急啊,不容易過來一趟,好歹留在家裡吃頓便飯!」

  衛淮也跟著起身:「我去叫媳婦———」


  「不了,我這個時候回去,還能趕回局裡,要是耽擱了,可就回不去,以後吃飯的機會有的是,也不急於這一頓——走了!」

  姚天澤擺擺手,大步出門。

  衛淮跟著送了出去,看著他走遠了,才嘀咕了一句:「真的是拉攏不到,就總是會表現得很決絕,一刻都不想停留啊,我要是不在家,你不是盤算著要進山尋找的嗎,又怎會沒時間」

  他搖搖頭,關了自家大門,回到屋後的自留地繼續翻地。

  老葛從一旁的小灌木上折了一根小木條,授光葉子,交給衛東拿著,小傢伙拿著小棍,朝著一旁的雜草就是一頓抽打。

  小棍在他手裡,被揮舞得咻咻作響,老葛都不得不翅著身子避讓。

  直到小傢伙走遠些,他才問道:「安巴,小姚說的啥事兒啊?」

  「他找了個金把頭領著幾個人在礦區私淘黃金,想讓我去給他當眼睛,盯著那幾個人,順便給那幾個人放風——說是每年給我兩斤金沙!」

  衛淮簡單地說了姚天澤尋來的目的。

  「兩斤金沙,那也是三萬多四萬塊錢了,數目不小!」

  老葛深吸一口氣:「你答應了?」

  「大爺,我一直記著你的話呢,不沾染這行當,拒絕了。」

  衛淮乾脆又扔下鋤頭,到老葛旁邊坐下,給他遞了支煙,用打火機幫著點上:「姚天澤好像不太高興,跟我說,八五年要建興安林場,現在的參田就在規劃範圍之內,到時候怕是說不上話。」

  「越是層次高的人,越看中利益,更多些虛情假意——

  老葛搖搖頭:「沒事兒,又不是離了他就不能活了,到時候,大爺幫你盯著,不會有事兒的,放心干就完了。」

  衛淮都不知道老葛怎麼突然這麼有底氣,疑惑地問:「真的不會有事兒?」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兒,上次去公社找宋子理弄機器耕地,他告訴我一件事,我前些年被拿出來針對的那些事兒,現在平了,應該要不了多長時間,會來文件恢復我的清白之身。」

  老葛臉上滿是笑意:「誰還沒點關係,只是不想麻煩人而已!」

  「大爺,你咋不早說啊?」

  衛淮比老葛還高興,興奮地站起來:「媳婦,別挖了,大爺那麼大的喜事兒,該好好慶祝慶祝,咱們好好張羅一頓飯菜,陪大爺好好喝一頓!」

  張曉蘭雖然一直沒插話,但也細細聽著,同樣為老葛而高興:「好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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