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沒了雙耳的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55章 沒了雙耳的人

  朴高麗將青皮子拖到屋裡的時候,衛淮和孟川在前往狗子溝的深山裡露宿,鑽狗皮筒里躺在火堆邊,身下鋪著一層砍來的枝葉隔著雪層防潮。

  狗皮筒帶子繫上,腦袋往裡面一縮,這簡單的東西,再加上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就能保證在山裡雪地過夜的溫度。

  一旁,黑炭、饅頭、花腰和賽虎四條獵狗蜷縮成團,就靠在衛淮的狗皮筒旁邊擠著,相互取暖的意思。

  踏雪和孟川的棗紅馬在吃著苞米,不時搖晃一下腦袋打個響鼻,吹一吹苞米裡邊的灰塵雜屑。

  深山裡顯得靜謐,反倒是火堆燃燒不時發出的一聲聲爆響,成了最大的動靜。

  朴高麗從家裡出來,返回大河西村遭遇瘤腿青皮子的事兒,衛淮不清楚。

  只是第二天,他跟孟川一起到公社辦理三證的時候,看到路道邊一灘灘嘔出的醃之物,估計是朴高麗醉得遭不住了。

  對此,兩人也只是相視一笑。

  和公社社長宋子理是老熟人了,更換三證的事兒,打個招呼,輕易解決。

  兩人又在公社糧店、供銷社購置了不少物資,準備帶進山里。

  這樣的物資,一幫子大老爺們在山裡邊的消耗不小,只要進山的時候,都會想辦法多帶一些進山,放對子房裡備著。

  一夜無事,最大的動靜就是幾條獵狗半夜突然起身發出鳴鳴的凶叫,昂首看著天空。

  衛淮看到是一隻體型比老葛的金雕還大一些的大鳥從上方飛過,不用說也知道,在這山裡邊,

  體型能比金雕還大的,就只有雪罵。

  是它飛過的時候驚動了獵狗,周邊倒是沒啥動靜,只隱約能聽到遠處的山裡邊傳來幾聲鳥雀的疹人的怪叫。

  對這些能將人嚇得毛骨悚然的聲響,常年在山裡穿行的衛淮和孟川,早已經習慣,他們都知道是什麼鳥才會發出那樣的怪叫,也就不以為然。

  第二天一早,將只有縷縷青煙飄動的篝火重新點燃,烤了大餅吃過,又用雪化了些水燒開喝過,兩人這才套上馬,趕著爬犁繼續往狗子溝方向走。

  昨天已經走過一天,今天剩下的路段不太遠,倒也不用走得太急。

  以前為了隱秘,幾人進山也只是在沿途的路上砍樹皮做個標記,現在,分田到戶,各干各的,

  聽聞不少地方已經有公社、學校、機關單位、廠子之類的,開始有自辦的參田,還有私人只要保證達到一定畝積、產量,也能默許種人參,還有不少人也在山裡偷種,衛淮也覺得自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種出來的人參,終究要走出大山。

  所以,沿途趕著爬犁進山,覺得擋道礙事兒的樹木枝葉,兩人都會動帶著斧頭,給順便砍一下,清理下路道,方便以後進出。

  這是隨手的事兒,每年要往來山里數次,每次打理一些,這些路道也就能漸漸成型。

  原本在北境的大山里,固然陡坡、懸崖峭壁之類的地方有,但更多的是緩坡,很多地方甚至相對平整,這樣的路道,修整起來,並不難。

  有這一番耽擱,行進速度自然就慢,等到兩人抵達狗子溝對子房的時候,已經是又是一個傍晚。

  有不少時間沒到狗子溝了,兩人也不敢立馬就往對子房邊靠。

  說不準有啥野物已經藏屋子裡邊了。

  要知道,裡邊的糧食和各種能吃的東西可不少,要是有物兒尋到了,裡邊可是個安樂窩。

  小的物兒還好說,直接就能驚走,要是碰到大的物兒,比如黑瞎子、棕熊啥的,貿然靠近,驚動了碰個面對面,那就操蛋了。

  所以,離著對子房還有幾十米,兩人就停下腳步了,把馬匹韁繩拴樹上,摘下槍,準備繞著對子房看上一圈,先摸摸情況。

  這一轉不要緊,還真讓兩人看到對子房的小窗有了變化,以前是用硬木釘在上面封著窗口,透氣的同時,防著野獸鑽進去。

  可現在,那窗口上的橫檔沒了,只一個破麻袋蒙著。

  野獸進沒進去過衛淮和孟川都不知道,但知道,蒙上麻布袋子的,肯定是人。

  估摸著,在離開的這段時間,對子房裡有人進去住過。

  但現在,對子房裡邊的煙肉又沒冒煙,應該是沒人在裡邊。


  當然了,山里人有的規矩,對子房之類的建築,路過的人住一下,用一下裡邊的東西,都是常有的事兒,甚至主人都不鎖門,只是將門拉過來關著,用粗木棒頂著或是別著,就是方便有人需要的時候使用。

  衛淮和孟川出山的時候,門上是用粗鐵絲在門柱上綁了圈口,用大木頭兩頭別著的。

  雖然是深山老林,往來的人很少,但不是沒有,伊春的李嘉樹就是例子,再說了,還有有可能隨著馴鹿到了附近的鄂溫克人,他們也有可能有需求,衛淮巴不得他們到了這地兒,能取走所需的東西。

  對子房的門也是別看的,就更說明裡邊沒人了。

  兩人端著槍小心地靠近,不時瞟一眼跟在旁邊的獵狗,見它們沒啥反應,基本確定裡邊也沒物兒,這才放心地抽掉別著大門的木棒,將門推開,探頭朝裡邊看。

  對子房裡邊還是老樣子,沒怎麼動過,一應東西,都在原來該在的地方,而且,地面被灑掃得很乾淨,用過的被褥也被捆起來掛在樑上,防止被溜達到裡邊的老鼠糟蹋。

  衛淮和孟川兩人進去四處看看,發現只是缸里裝著的糧食少了十來斤的樣子,另一個裝著肉乾的缸里,也淺下去一些。

  確實有人在此住過。

  而窗口之所以換成一個麻布袋子蒙著,是因為確實有野物來過,從留在木楞上的抓痕來看,是只黑瞎子。

  這種天氣出來的,只能是走駝子的黑瞎子,正常的都在蹲倉。

  而且,應該是這人來了以後,黑瞎子才摸過來的,因為兩人看到,對子房前面的雪地里,還埋著些熊肉,皮毛、熊膽之類都在屋子裡邊。

  要是沒有這人,不知道對子房裡邊會被黑瞎子糟蹋成什麼樣。

  人家用過房子,吃過東西,得了方便,也護了對子房免遭破壞,雙方都好。

  另外,對子房裡還掛了幾張皮毛,有一隻紫貂一隻黃皮子的皮毛,還有幾隻灰狗子的。

  看著這些獵獲,兩人估摸著,住在這裡的人還沒走,應該只是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見對子房裡安好,衛淮忙著抱柴攏火,讓對子房儘快變得暖和,孟川則是去趕爬犁,將爬犁趕到門口,卸下爬犁,馬匹牽到一旁的馬棚里拴著,抱了乾草餵上,這才回來跟已經將火點著的衛淮一起,將帶來的物資往屋裡搬。

  等到這些事情忙完,又跟著去參田周圍轉了一圈,發現參田周邊,腳印不少。

  但那些腳印很有規律,似乎每一次走的時候,都是照著第一次走時留下的腳印走的。

  這樣走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巡查周邊布置的套子、夾子,因為兩人看到,不少套子、夾子都被重新布置過。

  「會不會是陸叔和柱子已經進山里來了?」孟川猜測。

  衛淮搖搖頭:「不是,地上的腳印比起陸叔和柱子的偏大,再說了,無論是陸叔還是柱子,可都沒有一次次踩著自己原來腳印巡查參田的習慣,他們沒這麼細心。

  再說了,陸叔和柱子要是過來了,肯定會到黃花嶺打聲招呼,不可能不聲不響進山,這說不過去。」

  「那會是誰?」

  孟川百思不得其解:「除了他們,誰有那閒心幫咱們看護參田。」

  衛淮也想不明白,只是笑著說道:「不管咋樣,我覺著,這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參田和往常差不多,上面鋪著的厚厚雪層上邊,只看得到一些小動物的腳印。

  另外,衛淮和孟川在巡視的時候,看到一處上的雪層被刨開來過,肯定是住在對子房那人弄的,因為沒有看到別人的腳印,他應該是想知道裡邊種的是啥,但也只是看看,就又重新扒拉雪層蓋上。

  還有就是,在參田一角,有炸子炸過的痕跡和一些野豬腳印,被爆炸驚過後,野豬撩蹄子進了林子,只有一隻往參田上邊的雪層上跑過,留下一條深深的趟子,但對人參,沒啥大的影響。

  參田無礙,兩人也徹底放下心來。

  這個時候,對子房裡的柴火,燃燒得很旺,溫度應該起來了,兩人也就折返對子房取暖,順便開始從外邊用銻鍋緊實地裝來積雪,開始化水,準備煮晚上的飯食。

  估摸著對子房的住客還會來,兩人也就將飯菜多做了一些,這其中就有這時段不容易吃到的蘑菇和野菜。

  這些東西都是張曉蘭、艾和音兩人春夏季採摘的,而蘑菇則主要是老葛架著金雕在周邊林子溜達的時候弄回來的。

  這些野菜、蘑菇,張曉蘭、艾和音借著陽光曬乾,甚至天陰的時候,就放在外屋地里烘烤,多晾曬了一些乾菜存放著,這才讓幾人在這寒冷的冬季,依然能吃到春夏秋三季的味道。

  一頓飯做熟,天也暗下來了。

  像是卡著點似地,兩人正在倒酒,準備多少喝上一點,還未動筷,門口狗窩裡臥著的四條獵狗紛紛出聲,吠叫得厲害。

  衛淮提了五六半,拉開門朝外邊張望,孟川也跟著湊了過來,遠遠看到山溝的草甸子裡,一道身影不緊不慢地朝著對子房走來。

  等到了對子房門口,兩人才發現,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面孔如刀削般稜角分明,高高隆起的鼻子、糊滿半張臉很發達的鬍子,都在說明他是個有著毛子血統的人。

  最讓衛淮印象深刻的是,他沒有在他戴著的頭帽下邊,看到那一雙耳朵。

  這是個沒有雙耳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