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瘸腿的青皮子
第353章 瘸腿的青皮子
朴高麗出了黃花嶺，歪歪斜斜地上了國防公路，繼續往北邊的大河西村走。
這一段路，可不像大河西村那樣是一馬平川的江套子，兩邊都是山坡林地，
圖路道方便，周邊山林里的柴火沒少砍，但樹木這玩意兒，大的砍掉了，小的就容易長起來，
除了經常走動踩出的路道，別的地兒，枝條反倒變得密實。
朴高麗確實喝迷瞪了，走不到兩里地，摔了三回，之前還能保持著清醒，後來眼睛就有些花了，感覺睜眼都有些費勁。
黑夜裡，借著積雪的反光，能勉強看清路道，但看周圍的一切，都搖來晃去模模糊糊的。
醉過頭的人都知道，那真是一灘扶不起來的爛泥，渾身沒勁，除了嘴硬，哪裡都軟。
要不是潛意識裡還想著絕對不能在這路道上過夜，會被凍死，他早就撐不住了。
其實，出了黃花嶺村，他發現自己的狀態越來越不對頭，就有些後悔拒絕衛淮護送了，但話已經出口，再回去讓衛淮用爬犁送，他臉也掛不住。
不管怎麼說也是當了多年獵隊隊長的人，跑山打獵這一塊排前頭的人物，越是有本事，往往越彈性。
他撐著往回走，大概又走了兩三百米的樣子，再一次摔倒，試了幾次，愣是沒能爬起來。
「得醒醒酒才行！」
他費勁地抓了把雪，糊在自己的臉上搓了幾下，冰冰冷像是刀子一樣在臉上刮過，總算是讓他滾燙的臉降了些溫度，人也稍微清醒一些。
跟著，他抖著手，伸指頭往自己喉嚨眼裡摳，想要催吐，也不管喝的是什麼寶貝藥酒了。
正在他偏著身子，在雪地上一陣狂嘔的時候，林子裡傳來嘩啦的響動。
朴高麗聽到動靜，使勁地眨眨迷瞪的眼睛，看向聲響傳來的地方，見一道黑影一顛一顛地走出來。
「有物兒！」
那身影不小，作為老跑山人的朴高麗，心生警覺，又清醒了幾分，本能地伸手去摸槍，
這一摸，他心裡就一咯瞪：「我的槍呢？」
摸不到槍，他心裡又是一涼，四下一尋摸，看不到槍的影子，趕忙猛甩幾下腦袋，這才意識到，之前接連摔倒幾次，可能槍已經落在摔跤的地方了。
具體落在哪兒，他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醉酒的影響，連觸感也大幅下降，別說是槍了，自己摸自己，都感覺陌生。
偏偏意識清楚了，身體還是不得勁。
他不敢亂動，朝著林子出來的物兒細看，勉強認出，那是一隻青皮子。
走路一顛一顛的..是腐的？
是真瘤還是假瘤？
朴高麗心裡犯迷糊，也沒法確定。
青皮子腐腿的事兒，可大有講究。
要是跟老跑山人嶗嗑，說到青皮子這玩意兒，他會告訴你：
「招不起你別招它，尤其是擱你跟前，著的青皮子，千萬別招惹它。
青皮子這玩意兒，夠鬼道的。
青皮子的，如果不是真，那就是一種騙人的手段，想引人或獵物上鉤。
引人上鉤自然不是處對象，那是青皮子想干你。
也別相信說拿個槍，啥玩意兒都得躲著。
你那槍你自己認識，青皮子可不認識，你拿把槍跟拿根棍子，在青皮子眼晴里是一樣的。
也別說槍里有啥火藥味，青皮子一聞就不敢挨邊了，假的。
都知道聞火藥味的青皮子，那是被打過僥倖活下來的，山里大把沒聞過火藥味的青皮子，可不管這些。
再說了，大冬天，冰天雪地，那味兒能傳出多遠？能有多濃烈？」
衛淮跟青皮子打過數次交道，同樣的話他也聽老葛他們這一輩的老獵人說過。
在山裡打青皮子的時候，開了數槍，火藥味夠濃了，哪怕打死幾隻青皮子，在它們覺著還有機會的時候，也不見青皮子就會輕易撤走的。
青皮子，是最兇殘，最會審時度勢的機會主義者，用山里人的話來說，就一個字：尖或鬼！
朴高麗一直盯著那隻腿的青皮子，更多的時候是在打量周圍，到底有沒有別的青皮子。
若只是一隻，就眼下這種醉透的情況，拼了命干下來沒太大問題，可要是來的是狼群，槍又沒在手邊，那就糟糕了。
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確定這隻青皮子到底是真還是假，是獨只的還是成群的。
想到這些，他越發後悔沒讓衛淮送他一程了。
眼下沒別的辦法，儘快讓自己恢復得更清醒，讓身上的勁能提起來才是正事。
他胡亂從地上抓了把冰殼子塞嘴裡化著，覺著這還不夠，乾脆把腦袋上戴著的揉頭帽給摘了，
抓了雪滿腦袋的抹，手指頭不停地往喉嚨眼裡邊捅。
這連冷帶吐的，可算是恢復了不少。
他這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青皮子，掙扎著站了起來，又用還有些迷瞪的眼睛掃視著周邊的林子，他聽不到任何動靜，基本能確定就只是一隻狼以後，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媽的，老子好歹也縱橫山林多年，還能讓你一隻青皮子欺負到頭上來，敢過來，老子掐都掐死你！」
朴高麗咒了一句，猛然朝著青皮子撲了過去。
這一撲，是為了驗證青皮子到底是真瘤還是假，若是真，那更好對付。
眼見朴高麗撲過來，那青皮子一轉身，腐著腿一竄一竄地鑽進了林子。
朴高麗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追進林子，手頭沒傢伙，就憑藉這雙現在都還有些打超的腿，哪怕再多上一雙，他也不可能追上。
站在林邊，又聽聽動靜，也看不到那青皮子，他這才又折返到路道上來，尋思著，還得往回走，把雙管獵槍給找回來。
於是，貓著腰，細細地看著路面往黃花嶺方向走。
結果，跟跟跪跪都走了兩三百米，槍還沒尋到，之前瘤腿的青皮子又一竄一竄地冒出頭來，不聲不響地跟在他身後。
朴高麗提防著呢，不時回頭看上一眼，早見七八米外跟著的青皮子了。
他又回頭唬了一下，那青皮子跑開幾步，就又停下來了。
「嘿-我，還真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今天晚上干不住你，明天老子酒醒了，准把你收拾了，要明天干不住，後天再干，不弄死你，老子不姓朴———.」
朴高麗選下句狠話，繼續回頭順路找槍。
那隻青皮子呢，又跟上來了，看它走路到處張望，腳下的步子可不慢，悄默聲地拉近和朴高麗的距離，已經距離五六米的樣子。
這下子，朴高麗心裡越發窩火了，赤手空拳，掉頭就朝著那隻青皮子沖了過去。
一見朴高麗有動靜，那青皮子掉頭就準備跑。
但朴高麗也是倒霉，他腦袋裡想著去轟青皮子，可想要的速度，一雙腿腳不但不配合，還左腳絆右腳，身體不受控制地衝出兩三米，撲倒在雪地上。
這下可讓青皮子找到機會了，立馬朝著朴春陽就撲了過來。
青皮子咬人，夠快也夠狠，但不會像大爪子、豹子之類，直接朝著大型獵物的脖子、脊椎這等致命的部位下口，它們更喜歡攻擊獵物的鼻子或腿、腹部等等位置，不斷地撕咬一點點削弱獵物的反抗能力，才是它們的強項。
所以，被狼追擊襲擾的大型獵物，通常是因為大量失血而死，這也是說它殘忍的一面。
只有跳貓子之類的小型獵物，才會被直接咬斷頸椎致命。
人，在青皮子眼中，絕對是大型獵物。
事實上，在很多野物眼中，哪怕是在大爪子眼中，人都是很危險的存在，因為它們一般是通過獵物的高矮來判斷強弱，直立行走的人，自然被歸在大型這個檔次，
朴高麗想著，這隻青皮子沒那麼大膽量敢真上來咬人。
因為他這輩子見過不少青皮子，也是自認懂青皮子的人。
他知道，青皮子就算懂「戰術」，狩獵成功的概率仍然十分低，圍獵七八次能成一次就算不錯了，還不包括追蹤和試探所浪費的精力。
所以，為了能吃飽，青皮子必須花許多時間尋找、試探獵物，如果在一個獸群里找不到合適的獵物，它們會轉而追逐另一個獸群，直到找到有把握的目標。
他還知道，追獵開始之前，青皮子喜歡逆風接近獵物，足夠近之後才會開始追獵。
他曾見過成群的野豬被青皮子惦記著，豬群著不動，狼群也無計可施。
還看到過青皮子圍過水性好的獵物，如馬鹿、駝鹿，就經常躲到又深又急的水流中等待狼群離開，狼群也會就地休息，只讓一兩隻成員騷擾、觀察，等待獵物疲勞的時刻。
在朴春陽看來，大概就是因為它們各種試探太多、疑心病太重的緣故，才會讓捕獵屢屢失敗，
不像大爪子、豹子那麼直接，一擊致命。
眼下只是一隻青皮子，還是腿瘤的，他覺得沒什麼威脅。
但接下來身體的疼痛告訴他，他還是低估了這隻青皮子的兇狠。
許是餓得急了，又見朴高麗一副跟跟跑跪的樣子，被劃在了老弱病殘之列，所以那青皮子撲過來了，一口就撈在朴春陽右手手臂上。
那鑽心的疼痛，讓朴高麗一下子徹底清醒，也精神百倍，他大叫一聲，也不跟青皮子拉扯，反而奮勇直上，雙腳一蹬，發狠地往前一撲，想要將青皮子給撲按住，就此將它弄死。
青皮子可不傻，立馬撒口，跳到一旁，四腳摁地，衝著他發出鳴鳴的凶聲。
朴高麗掙扎站起來，也不管手臂上的疼痛，再次朝著青皮子撲去，這下，青皮子轉身竄進一旁的林子，又看不見了。
這把朴高麗氣得牙痒痒，可拿這隻青皮子沒招啊。
黑夜裡也不方便跟它玩。
他使勁地摸了一把自己被青皮子咬中右手臂，感覺有些溫熱，知道隔著厚厚的棉衣，也被青皮子咬得見血了。
好在，他捏捏拳頭，抬抬手臂，還能動，自覺傷得不是特別嚴重。
這下，他不敢小那隻瘤腿的青皮子了。
四下尋摸，從路邊林子的樹上，下一根枝權，剔掉多餘的枝，當成根小木棒提著，提放著。
看著林子過了數分鐘，不見青皮子冒頭，他回頭繼續尋槍。
在上一次摔倒的地方，他看到了自己雙管獵槍，撿拾起來提著，這才扔了那根木棍，心裡憋著一股子火氣，往大河西村走，心想著，青皮子要是再敢冒頭，鐵定要給它兩槍。
林子裡確實還有響動，但那青皮子卻始終不再靠近。
他能感受出，青皮子就在林子裡看著它呢。
這就是你彎腰它都以為你是要撿石頭打它的鬼精鬼精的玩意兒。
接下來的路順暢了。
青皮子跟了一段，就再沒有動靜，朴春陽也總算是回到家裡。
叫來自家婆娘，打著手電筒照亮，他咬著牙脫掉棉衣，看到自己胳膊上，兩個筷頭粗細的窟窿眼，血呼啦的。
「你這是咋了？」他媳婦擔心地問。
朴高麗一肚子火：「被物兒傷了，你看不到啊？趕緊的，給我倒熱水、弄煙沫子。」
見朴高麗火氣不小，他媳婦也不敢多說話，只顧悶頭做事，用搪瓷盆倒來熱水，幫忙擦洗血跡，又弄來煙沫子給他在傷口上糊上，辣得他嘶嘶吸冷氣，最後才撕了塊紗布給他包上。
直到這時候，朴高麗這才稍稍消了些火氣，跟自家媳婦說道：「從黃花嶺到咱們村這一段路，
林子裡藏著只腿的青皮子，沒事別往那邊瞎溜達，明天記得跟孩子和周邊人說說，別說我被咬的事兒啊。」
交代過這句話以後，他胡亂用毛幣抹了把濕漉漉的腦袋，就一聲不地爬炕上躺著。
第二天一早，朴高麗起得早，也不吃早飯，穿了鞋子，打了綁腿，往兜里裝了七八個殼子，提著槍就出了門。
不曾想，剛到村口就遇到村裡的熟人，也是個跑山溜套的，應該是早早去溜套子剛回來：「老朴，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朴高麗作為炮手，有自己的高傲，他自然不會說自己昨晚被青皮子傷了，今天去尋仇的事兒，
只說：「我到周邊山里轉轉！」
「我給你指個物兒，往黃花嶺方向走，林子裡我看到只瘤腿的青皮子—
這就有點巧了，沒想到這人也看到了。
朴高麗心說：你在就好，省得我費大力氣，今天一準弄死你！
他心思也細，多問了一句：「是真嗎？」
那人笑呵呵地說道：「可不就是真腐嗎，我還了一下，往回跑的時候，都一竄一竄的，鐵定是了，那跑起來跟黃花嶺那個瘤了的老葛似的。」
朴高麗瞪了他一眼：「你上邊拉去，你這話要是讓葛大爺聽到，或是讓衛淮聽了去，不踢死你才怪。」
那人打著哈哈：「我就說這麼個意思你說能不能幹住？跑得可不快。」
「不快嗎？」
朴高麗一臉疑惑：「那玩意兒可夠鬼的，你自己可別嚇琢磨，你不一定能整得住它。」
「我知道自己沒那能耐，這要不是在村口遇上，我正想上你家裡跟你說說，看能不能給干回來，我是不會去打它的主意。」
「那我去瞅瞅，要是干下來了，給你送條狼腿！」
「行啊！」
兩人碰頭就這麼了幾句，朴高麗問了這人看到青皮子出現的位置，發現離大河西村，也就不到三里地，他提著槍趕了過去。
朴高麗出了黃花嶺，歪歪斜斜地上了國防公路，繼續往北邊的大河西村走。
這一段路，可不像大河西村那樣是一馬平川的江套子，兩邊都是山坡林地，
圖路道方便，周邊山林里的柴火沒少砍，但樹木這玩意兒，大的砍掉了，小的就容易長起來，
除了經常走動踩出的路道，別的地兒，枝條反倒變得密實。
朴高麗確實喝迷瞪了，走不到兩里地，摔了三回，之前還能保持著清醒，後來眼睛就有些花了，感覺睜眼都有些費勁。
黑夜裡，借著積雪的反光，能勉強看清路道，但看周圍的一切，都搖來晃去模模糊糊的。
醉過頭的人都知道，那真是一灘扶不起來的爛泥，渾身沒勁，除了嘴硬，哪裡都軟。
要不是潛意識裡還想著絕對不能在這路道上過夜，會被凍死，他早就撐不住了。
其實，出了黃花嶺村，他發現自己的狀態越來越不對頭，就有些後悔拒絕衛淮護送了，但話已經出口，再回去讓衛淮用爬犁送，他臉也掛不住。
不管怎麼說也是當了多年獵隊隊長的人，跑山打獵這一塊排前頭的人物，越是有本事，往往越彈性。
他撐著往回走，大概又走了兩三百米的樣子，再一次摔倒，試了幾次，愣是沒能爬起來。
「得醒醒酒才行！」
他費勁地抓了把雪，糊在自己的臉上搓了幾下，冰冰冷像是刀子一樣在臉上刮過，總算是讓他滾燙的臉降了些溫度，人也稍微清醒一些。
跟著，他抖著手，伸指頭往自己喉嚨眼裡摳，想要催吐，也不管喝的是什麼寶貝藥酒了。
正在他偏著身子，在雪地上一陣狂嘔的時候，林子裡傳來嘩啦的響動。
朴高麗聽到動靜，使勁地眨眨迷瞪的眼睛，看向聲響傳來的地方，見一道黑影一顛一顛地走出來。
「有物兒！」
那身影不小，作為老跑山人的朴高麗，心生警覺，又清醒了幾分，本能地伸手去摸槍，
這一摸，他心裡就一咯瞪：「我的槍呢？」
摸不到槍，他心裡又是一涼，四下一尋摸，看不到槍的影子，趕忙猛甩幾下腦袋，這才意識到，之前接連摔倒幾次，可能槍已經落在摔跤的地方了。
具體落在哪兒，他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醉酒的影響，連觸感也大幅下降，別說是槍了，自己摸自己，都感覺陌生。
偏偏意識清楚了，身體還是不得勁。
他不敢亂動，朝著林子出來的物兒細看，勉強認出，那是一隻青皮子。
走路一顛一顛的..是腐的？
是真瘤還是假瘤？
朴高麗心裡犯迷糊，也沒法確定。
青皮子腐腿的事兒，可大有講究。
要是跟老跑山人嶗嗑，說到青皮子這玩意兒，他會告訴你：
「招不起你別招它，尤其是擱你跟前，著的青皮子，千萬別招惹它。
青皮子這玩意兒，夠鬼道的。
青皮子的，如果不是真，那就是一種騙人的手段，想引人或獵物上鉤。
引人上鉤自然不是處對象，那是青皮子想干你。
也別相信說拿個槍，啥玩意兒都得躲著。
你那槍你自己認識，青皮子可不認識，你拿把槍跟拿根棍子，在青皮子眼晴里是一樣的。
也別說槍里有啥火藥味，青皮子一聞就不敢挨邊了，假的。
都知道聞火藥味的青皮子，那是被打過僥倖活下來的，山里大把沒聞過火藥味的青皮子，可不管這些。
再說了，大冬天，冰天雪地，那味兒能傳出多遠？能有多濃烈？」
衛淮跟青皮子打過數次交道，同樣的話他也聽老葛他們這一輩的老獵人說過。
在山裡打青皮子的時候，開了數槍，火藥味夠濃了，哪怕打死幾隻青皮子，在它們覺著還有機會的時候，也不見青皮子就會輕易撤走的。
青皮子，是最兇殘，最會審時度勢的機會主義者，用山里人的話來說，就一個字：尖或鬼！
朴高麗一直盯著那隻腿的青皮子，更多的時候是在打量周圍，到底有沒有別的青皮子。
若只是一隻，就眼下這種醉透的情況，拼了命干下來沒太大問題，可要是來的是狼群，槍又沒在手邊，那就糟糕了。
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確定這隻青皮子到底是真還是假，是獨只的還是成群的。
想到這些，他越發後悔沒讓衛淮送他一程了。
眼下沒別的辦法，儘快讓自己恢復得更清醒，讓身上的勁能提起來才是正事。
他胡亂從地上抓了把冰殼子塞嘴裡化著，覺著這還不夠，乾脆把腦袋上戴著的揉頭帽給摘了，
抓了雪滿腦袋的抹，手指頭不停地往喉嚨眼裡邊捅。
這連冷帶吐的，可算是恢復了不少。
他這才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隻青皮子，掙扎著站了起來，又用還有些迷瞪的眼睛掃視著周邊的林子，他聽不到任何動靜，基本能確定就只是一隻狼以後，算是稍稍鬆了口氣。
「媽的，老子好歹也縱橫山林多年，還能讓你一隻青皮子欺負到頭上來，敢過來，老子掐都掐死你！」
朴高麗咒了一句，猛然朝著青皮子撲了過去。
這一撲，是為了驗證青皮子到底是真瘤還是假，若是真，那更好對付。
眼見朴高麗撲過來，那青皮子一轉身，腐著腿一竄一竄地鑽進了林子。
朴高麗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追進林子，手頭沒傢伙，就憑藉這雙現在都還有些打超的腿，哪怕再多上一雙，他也不可能追上。
站在林邊，又聽聽動靜，也看不到那青皮子，他這才又折返到路道上來，尋思著，還得往回走，把雙管獵槍給找回來。
於是，貓著腰，細細地看著路面往黃花嶺方向走。
結果，跟跟跪跪都走了兩三百米，槍還沒尋到，之前瘤腿的青皮子又一竄一竄地冒出頭來，不聲不響地跟在他身後。
朴高麗提防著呢，不時回頭看上一眼，早見七八米外跟著的青皮子了。
他又回頭唬了一下，那青皮子跑開幾步，就又停下來了。
「嘿-我，還真欺負到老子頭上來了，今天晚上干不住你，明天老子酒醒了，准把你收拾了，要明天干不住，後天再干，不弄死你，老子不姓朴———.」
朴高麗選下句狠話，繼續回頭順路找槍。
那隻青皮子呢，又跟上來了，看它走路到處張望，腳下的步子可不慢，悄默聲地拉近和朴高麗的距離，已經距離五六米的樣子。
這下子，朴高麗心裡越發窩火了，赤手空拳，掉頭就朝著那隻青皮子沖了過去。
一見朴高麗有動靜，那青皮子掉頭就準備跑。
但朴高麗也是倒霉，他腦袋裡想著去轟青皮子，可想要的速度，一雙腿腳不但不配合，還左腳絆右腳，身體不受控制地衝出兩三米，撲倒在雪地上。
這下可讓青皮子找到機會了，立馬朝著朴春陽就撲了過來。
青皮子咬人，夠快也夠狠，但不會像大爪子、豹子之類，直接朝著大型獵物的脖子、脊椎這等致命的部位下口，它們更喜歡攻擊獵物的鼻子或腿、腹部等等位置，不斷地撕咬一點點削弱獵物的反抗能力，才是它們的強項。
所以，被狼追擊襲擾的大型獵物，通常是因為大量失血而死，這也是說它殘忍的一面。
只有跳貓子之類的小型獵物，才會被直接咬斷頸椎致命。
人，在青皮子眼中，絕對是大型獵物。
事實上，在很多野物眼中，哪怕是在大爪子眼中，人都是很危險的存在，因為它們一般是通過獵物的高矮來判斷強弱，直立行走的人，自然被歸在大型這個檔次，
朴高麗想著，這隻青皮子沒那麼大膽量敢真上來咬人。
因為他這輩子見過不少青皮子，也是自認懂青皮子的人。
他知道，青皮子就算懂「戰術」，狩獵成功的概率仍然十分低，圍獵七八次能成一次就算不錯了，還不包括追蹤和試探所浪費的精力。
所以，為了能吃飽，青皮子必須花許多時間尋找、試探獵物，如果在一個獸群里找不到合適的獵物，它們會轉而追逐另一個獸群，直到找到有把握的目標。
他還知道，追獵開始之前，青皮子喜歡逆風接近獵物，足夠近之後才會開始追獵。
他曾見過成群的野豬被青皮子惦記著，豬群著不動，狼群也無計可施。
還看到過青皮子圍過水性好的獵物，如馬鹿、駝鹿，就經常躲到又深又急的水流中等待狼群離開，狼群也會就地休息，只讓一兩隻成員騷擾、觀察，等待獵物疲勞的時刻。
在朴春陽看來，大概就是因為它們各種試探太多、疑心病太重的緣故，才會讓捕獵屢屢失敗，
不像大爪子、豹子那麼直接，一擊致命。
眼下只是一隻青皮子，還是腿瘤的，他覺得沒什麼威脅。
但接下來身體的疼痛告訴他，他還是低估了這隻青皮子的兇狠。
許是餓得急了，又見朴高麗一副跟跟跑跪的樣子，被劃在了老弱病殘之列，所以那青皮子撲過來了，一口就撈在朴春陽右手手臂上。
那鑽心的疼痛，讓朴高麗一下子徹底清醒，也精神百倍，他大叫一聲，也不跟青皮子拉扯，反而奮勇直上，雙腳一蹬，發狠地往前一撲，想要將青皮子給撲按住，就此將它弄死。
青皮子可不傻，立馬撒口，跳到一旁，四腳摁地，衝著他發出鳴鳴的凶聲。
朴高麗掙扎站起來，也不管手臂上的疼痛，再次朝著青皮子撲去，這下，青皮子轉身竄進一旁的林子，又看不見了。
這把朴高麗氣得牙痒痒，可拿這隻青皮子沒招啊。
黑夜裡也不方便跟它玩。
他使勁地摸了一把自己被青皮子咬中右手臂，感覺有些溫熱，知道隔著厚厚的棉衣，也被青皮子咬得見血了。
好在，他捏捏拳頭，抬抬手臂，還能動，自覺傷得不是特別嚴重。
這下，他不敢小那隻瘤腿的青皮子了。
四下尋摸，從路邊林子的樹上，下一根枝權，剔掉多餘的枝，當成根小木棒提著，提放著。
看著林子過了數分鐘，不見青皮子冒頭，他回頭繼續尋槍。
在上一次摔倒的地方，他看到了自己雙管獵槍，撿拾起來提著，這才扔了那根木棍，心裡憋著一股子火氣，往大河西村走，心想著，青皮子要是再敢冒頭，鐵定要給它兩槍。
林子裡確實還有響動，但那青皮子卻始終不再靠近。
他能感受出，青皮子就在林子裡看著它呢。
這就是你彎腰它都以為你是要撿石頭打它的鬼精鬼精的玩意兒。
接下來的路順暢了。
青皮子跟了一段，就再沒有動靜，朴春陽也總算是回到家裡。
叫來自家婆娘，打著手電筒照亮，他咬著牙脫掉棉衣，看到自己胳膊上，兩個筷頭粗細的窟窿眼，血呼啦的。
「你這是咋了？」他媳婦擔心地問。
朴高麗一肚子火：「被物兒傷了，你看不到啊？趕緊的，給我倒熱水、弄煙沫子。」
見朴高麗火氣不小，他媳婦也不敢多說話，只顧悶頭做事，用搪瓷盆倒來熱水，幫忙擦洗血跡，又弄來煙沫子給他在傷口上糊上，辣得他嘶嘶吸冷氣，最後才撕了塊紗布給他包上。
直到這時候，朴高麗這才稍稍消了些火氣，跟自家媳婦說道：「從黃花嶺到咱們村這一段路，
林子裡藏著只腿的青皮子，沒事別往那邊瞎溜達，明天記得跟孩子和周邊人說說，別說我被咬的事兒啊。」
交代過這句話以後，他胡亂用毛幣抹了把濕漉漉的腦袋，就一聲不地爬炕上躺著。
第二天一早，朴高麗起得早，也不吃早飯，穿了鞋子，打了綁腿，往兜里裝了七八個殼子，提著槍就出了門。
不曾想，剛到村口就遇到村裡的熟人，也是個跑山溜套的，應該是早早去溜套子剛回來：「老朴，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朴高麗作為炮手，有自己的高傲，他自然不會說自己昨晚被青皮子傷了，今天去尋仇的事兒，
只說：「我到周邊山里轉轉！」
「我給你指個物兒，往黃花嶺方向走，林子裡我看到只瘤腿的青皮子—
這就有點巧了，沒想到這人也看到了。
朴高麗心說：你在就好，省得我費大力氣，今天一準弄死你！
他心思也細，多問了一句：「是真嗎？」
那人笑呵呵地說道：「可不就是真腐嗎，我還了一下，往回跑的時候，都一竄一竄的，鐵定是了，那跑起來跟黃花嶺那個瘤了的老葛似的。」
朴高麗瞪了他一眼：「你上邊拉去，你這話要是讓葛大爺聽到，或是讓衛淮聽了去，不踢死你才怪。」
那人打著哈哈：「我就說這麼個意思你說能不能幹住？跑得可不快。」
「不快嗎？」
朴高麗一臉疑惑：「那玩意兒可夠鬼的，你自己可別嚇琢磨，你不一定能整得住它。」
「我知道自己沒那能耐，這要不是在村口遇上，我正想上你家裡跟你說說，看能不能給干回來，我是不會去打它的主意。」
「那我去瞅瞅，要是干下來了，給你送條狼腿！」
「行啊！」
兩人碰頭就這麼了幾句，朴高麗問了這人看到青皮子出現的位置，發現離大河西村，也就不到三里地，他提著槍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