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獵隊解散
第352章 獵隊解散
這一趟，滿載而歸。
阿木爾河冰面上，兩架爬犁能裝不少東西，加之還有五人，小點的野豬直接挫了繩子在雪地上拖著，返回黃花嶺村倒也不是很難，就是累。
白天的時間太短，等一幫子人回到村子，天色已經有些發昏。
老葛抱著一捆烏拉草出門送到倉房裡放著。
他身體每況愈下，現在已經很少往林子裡鑽了，頂多架著金雕到草甸子周邊看看。
那隻金雕倒是顯得很精神。
原本按照老葛的說法，金雕養上一年後，就該放歸山野，讓它去找它的同類。
但這隻金雕，他準備一直養著。
這輩子最想看看的，就是那天上到底有沒有神，他說金雕是神的使者，能幫他去看看，至於心裡惦記著要打多少只狼，這輩子怕是沒辦法完成了。
聽到老葛說這話的時候，衛淮心裡很難過。
一個曾經勇猛的男人，如今只能靠一隻金雕來寄託心裡的想法。
他明白，老葛自己也覺得自己快要折騰不動了。
老了，是一種很無奈的狀態，再有多麼不甘，也得面對。
而衛淮所能做的，就是讓他吃好、穿好，儘可能保證無病無災，他想幹啥，就由著他去幹啥。
但老葛也不像很多老人一樣，冬天整天窩在炕上，等到天氣轉暖，就在牆根腳坐著烤太陽。
他只要能動，就不會老實的待在家裡，也在想方設法地幫著衛淮，希望能掙到更多。
想著種人參，想著養頭，都只有這麼一個目的。
黃膠鞋不耐冷，老葛還是習慣穿勒鞋，經常能看到他從草甸子上找回來一些烏拉草，用木錘砸細砸軟和，塞勒鞋裡邊絮著，
烏拉草這玩意兒就是埋汰，砸一次絮在鞋子裡能用六七天，每天外出回來，就得放在火邊烤千，鞋子裡也總能抖出不少細末。
就保暖性能上來說，比穿兩雙襪子還好。
他湊上來看看兩隻熊崽子，也只是問問衛淮，兩隻熊崽子打算咋辦。
聽到衛淮說要養起來，他只是說了一句：「這玩意兒，不能養太大。」
這是孟川早說過的事情。
其實要真養活了，到了冬季，弄個土洞把它們塞裡邊睡著，一呆就是幾個月，剩下半數的時間，想要弄夠它們吃的，倒也不難。
家裡有糧食、轉水湖、阿木爾河裡邊有魚，能讓它們吃得很充足。
見老葛看著兩隻熊崽的時候，眼睛裡也在放光，衛淮甚至都想將它們留在家裡給老葛做個伴，
但想來想去，這對老葛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個負擔，加之村里人多，萬一長大一些真傷到人了不好辦，他只能打消這個念頭。
李建明等人顧不得休息，齊齊動手，將野豬皮給扒了，各自挑選些好肉帶回家，挑剩下的留衛淮院子裡，埋雪裡邊，留著給老葛拿去餵頭和幾隻狗崽。
饅頭熱天產下的狗子，儘管老葛將狗窩布置得很好，周邊用木板釘嚴實擋風，裡邊還鋪了厚厚一層錘細的烏拉草，幾隻狗崽還是只剩下兩隻比較強壯的，在這寒冷的冬季，還顯得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食物充足的情況下還扛不住北境寒冷的狗崽，不適合生存在這片土地上。
倒是孟川家裡百狗產下的幾條狗崽挺活潑，有望組上一個狗幫。
這次打回來的野豬，他拖了一隻回去，留著平日餵狗。
至於棕熊的肉、油被幾人分了，帶回去油食用，熊膽和熊掌，則是毫無懸念地留在了衛淮這裡。
這又是千多塊的錢麻煩的是那兩隻熊崽，母熊被打，它們還要吃奶，餓得直叫喚。
逼得衛淮不得不將打理獵物的事情丟給孟川他們處理，他將兩個小東西提溜回屋子，騎著馬往公社跑了一趟，趕在供銷社裡的工作人員下班之前，買了不少麥乳精和奶粉回來。
麥乳精，是一種用水沖調的飲用品，誕生的時間很早，是被當做禮品相互贈送的好東西，一直到現在，在普通老百姓中還是一種比較奢侈的東西。
大人往往捨不得喝，孩子們成為最直接的受用者。
另外，他還買了個奶瓶。
自家養孩子沒用上這些東西，反倒是熊崽子用上了，衛淮也只能在心裡感嘆：「誰叫我把你們的媽給打了，欠你們的。」
帶著東西回到家，打回來的獵物已經被李建明等人打理完畢。
衛淮挺意外地看到家裡來了客人一一朴高麗，已經被老葛招呼到炕上坐著嗑，陪同的還有孟川和王友良。
衛淮進了屋裡，將買回來的東西放好，這才回到炕邊，不無開玩笑地說：「隊長，王哥，咋有空到我這裡來了，這個時候，你們不應該在山裡的對子房嗎？」
「年前年後那麼大雪，呆山里對子房，那簡直就是活受罪，一個個都回來待著了！」
朴高麗搖頭嘆氣：「跑山打獵，有時候也得看天吃飯，雪太大了也不行，人在山裡邊走著都累。」
跑山打獵的都清楚，但凡下了大雪，野物都是能藏著不出來，哪怕是數量最多的灰狗子，都躲著睡覺，確實待在山裡沒意義。
孟川看向衛淮：「安巴，朴隊長這次過來，是說解散獵隊的事情。」
「解散獵隊？」
衛淮有些發愣：「好好的解散了幹啥？」
「都已經包產到戶了，以後各家干各家的，獵隊的作用其實不是特別大，除了能拿到槍證、准獵證外，也就是用子彈方便一些。」
朴高麗笑笑：「成立獵隊，主要是為了公社打皮毛上繳的事兒，以前還有啥看青護秋之類的事兒，現在沒那必要了，到處都有收購站事實上，大傢伙也都知道，雖然在一個獵隊，但湊一起的機會也少，都是各打各的，又幾乎沒什麼組織的任務，用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草兒在一旁插了句嘴：「名存實亡？」
朴高麗衝著草兒笑笑：「小姑娘聰明，大概就這個意思。」
衛淮和孟川其實也有這感覺，
就以衛淮來說，加入獵隊那麼長時間以來，也就是跟王友良和吳福斗兩人合作打過野豬，至於徐振江、朴高麗，也就只限於碰面打個招呼，從沒一起打過獵。
每年按獵隊要求上繳皮毛，換子彈，換隊上的糧食、分錢，別的也沒什麼作用。
現在分田到戶，各家種各家的地，糧食交夠公家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也就沒了換糧、分錢的必要。
至於所需的子彈，其實都有自己的路子，找公社武裝部購買，找林場保衛科，甚至隊上還有治保主任管著民兵所用的槍械。
弄到子彈的途徑很多。
而且，就以打皮毛來說，交上去，反倒沒有自己拿去收購站出售賺得多。
衛淮從一開始加入獵隊，弄清楚裡邊的脈絡後，就已經想到了這些層面的事情。
他之所以依然選擇加入獵隊，沖的就是槍證、獵民證和准獵證這三樣東西，有這些證件，挎著槍出行方便，哪怕坐車都行。
畢竟是邊境地區，要是沒有這些東西，國防巡邏隊伍、邊境檢查站，時有碰面，也經常有檢查。
槍，畢竟是殺器，為了穩定，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挎著槍到處竄的。
「那以後，三個證還有沒有用？」
衛淮跟著問了一句。
朴高麗點頭：「當然有用，上邊是承認的，到公社重新辦理一下就行。
別的不說，現在出口搞外貿，還需要很多獵物，上邊是支持打獵的。
我專門過來找你，是因為知道你用的五六半，這東西，民兵和部隊在用，私人其實是不允許用來打獵的，你看看咱們公社，用的要麼是老洋炮，要麼是單筒獵、雙筒獵或者是以前一些老槍，你的需要注意一下。
這兩年，外邊有些亂，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有人偷盜民兵的彈藥庫，盜走五六半和子彈，數百公安追繳的事兒。
槍械的管理越來越嚴格了。」
衛淮一點就明白，五六半這樣的殺器，落在私人手裡，隱患遠大於一般的獵槍，一旦持有，真有事兒，就會是大麻煩。
這本就不是為打獵而存在的槍械。
所以，他衝著朴春陽笑笑：「謝謝朴哥，需要上繳嗎？」
朴高麗搖搖頭：「這倒不用，打獵那麼好用的槍，難得你手頭有一把，交出去幹啥，別讓這槍惹事就行——但我估計，現在一個個手頭的槍越來越多了，終有一天會收。」
衛淮聽著這話，也若有所思。
這兩年，也就是在興安公社周邊，衛淮能用得上五六半，到完達山，到長白山，都帶的老槍水連珠，是真沒法帶著五六半出行。
五六半槍身上，不管有編號沒編號，帶出去都不方便，真要被計較起來，就是一個麻煩。
不像水連珠這樣的老槍，如實說從十八站老獵人手裡買的就行。
當然了，用這把五六半，衛淮也早已經賺得足實。
「川哥，看來明天，我得去公社一趟，重新辦辦那些證件，也弄把雙管獵！」
明天還得在家耽擱一天了，衛淮的獵槍證上，當初登記的可是五六半，得換成雙管獵槍。
孟川微微點頭：「明天一起，我的准獵證、獵槍證也得重新辦理！」
「好了，事情已經說過，我得回去，再不回去，天黑了可不好走！」
朴高麗起身要走，王友良也跟著起身。
「朴哥、王哥，你們這是幹啥？難得到我家裡一趟，連頓酒都不喝，那不是打我的臉嗎？」
衛淮連忙伸手將準備下炕的兩人摁住：「有人參、鹿茸、虎骨泡的酒哦！」
聽到這話，朴高麗和王友良相視一眼，朴高麗當先說話：「有這好東西，必須得喝點，老王，
你說是不是？」
王友良打趣地說道：「我就知道這個時候你忙著要走，其實就是為了讓小衛開口留你喝這頓酒。」
朴高麗眼晴一瞪：「我看你剛才也跟著起身，不見你叫我去你家吃喝一頓，不地道。」
「這話也要我出去了才能說不是？」王友良咧嘴笑了起來。
衛淮也跟著開玩笑：「王哥，在我家裡也能說呀，咋地，怕我們去你家啊？」
「不是，你今天才弄回來那麼些野豬，還打了棕熊，肉可新鮮著呢，我說白了，剛才起身，就是為了讓你把我留下來喝頓酒做做樣子！」
王友良一番話，把幾人都給逗樂了。
「你們在炕上著，我去給媳婦打打下手，不然這頓飯你們有得等！」
衛淮招呼一聲，去了外屋地，幫著張曉蘭做菜，
張曉蘭在見到有客人到來，就知道衛淮回到家肯定會留人在家吃飯，已經早早到外屋地忙活了這個時候，醬香的野豬肉已經煮得差不多，準備爆炒的熊腿肉也已經切好，正在剝大蔥。
見到衛淮來外屋地幫忙，她一個勁地將他往外推：「客人在家裡邊呢，你不陪著磅嗑，跑這裡來幹啥？」
「我這不是怕你忙不過來嗎？哪怕幫你添點柴火、洗洗菜也好。」
「小看我了不是快去吧，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能做好的，柴火都是現成了，隨手往灶膛裡邊一塞的事兒，哪用得上你幫忙，要真忙不過來，我會叫草兒幫忙。」
見張曉蘭確實把事情準備得有條不紊，衛淮沖她笑笑，轉身回了屋子，陪著王友良、朴高麗他們說話。
幾人都算是炮手，聊的東西，很快就轉到跑山打獵上，說哪裡見過什麼野物，啥野物沒能打下來，有老葛在，兩人都知道老獵人的厲害，也沒少跟老葛討教一些鄂倫春人的狩獵法子，倒也得熱火朝天。
草兒很喜歡兩隻熊崽，自從帶回家，就沒少跟在兩隻熊崽身邊轉悠，不時撓撓熊崽腦袋或是提溜起來，還抓著熊崽子的雙腳，讓它人立起來走路，玩的咯咯直笑。
餵奶的事情，自然也交給草兒，她很樂於做這樣的事兒。
識字的好處就是，拿起東西來看看說明，就知道東西該怎麼用，見兩隻熊崽子直叫喚，徵得衛淮同意，她用奶瓶兌了奶粉，餵給兩隻熊崽子。
本以為氣味不同，兩隻熊崽子不習慣，結果，當嘗過奶粉後，興許是餓極了，立刻嘰嘰嘰地吸了起來，又逗得草兒一陣樂呵。
衛淮見狀，也稍稍鬆口氣，只要會吃，事情就好辦多了。
晚上自是一頓好吃好喝，人參虎骨鹿茸酒不敢喝太多，但高粱小燒衛淮這裡有的是。
一頓飯頗有種獵隊落幕最後的狂歡，李建明等人也被衛淮叫來，人一多，吃喝自然熱鬧，等到天黑好一陣了，這頓飯才吃完，朴高麗喝了不少酒。
他喝酒上臉，臉都紅得發紫，提著槍下炕的時候，直打翹超。
他今天是先到山裡轉了半天，才到黃花嶺來找衛淮、孟川和王友良三人說事兒，槍也帶著過來衛淮不放心他，一直跟著送到村口。
原本衛淮打算直接用爬犁將他送回大河西村的，結果，朴高麗只是擺擺手：「送啥送，別麻煩。就這麼幾里地，走了不是一次兩次了，別說只是喝了點小酒，就是閉著眼睛我也能走回去。
放心，我有分寸，保證不會在雪地里睡覺，
要是有啥野物敢跳出來，我手裡邊還有槍呢，照樣能弄死它們。」
醉意上來了，但頭腦清醒，他知道衛淮一直跟著送他的意思是擔心他醉倒雪地就徹底睡過去，
也擔心萬一遭遇啥野物被傷，到時候可就是罪過了。
「朴哥，你真沒事兒？」
衛淮被朴高麗連連往回推，還是不放心。
「咋地，看不起你朴哥啊？」
朴春陽嘿嘿笑道：「好歹我也是闖蕩半生的人了，放心，沒事兒，趕緊回去吧，再多送一步，
我跟你急！」
見他態度堅決，衛淮也只能停下。
朴高麗擺擺手：「得空到大河西村來找我串門啊，獵隊雖然沒了，但情義不能斷，你說是不是？走了他說完，挎著自己的獵槍搖搖晃晃地走了。
衛淮也只能目送他走遠，直到完全沒入黑暗，才折返回家。
卻不知，這一晚，朴高麗還真的在路上出了事兒。
這一趟，滿載而歸。
阿木爾河冰面上，兩架爬犁能裝不少東西，加之還有五人，小點的野豬直接挫了繩子在雪地上拖著，返回黃花嶺村倒也不是很難，就是累。
白天的時間太短，等一幫子人回到村子，天色已經有些發昏。
老葛抱著一捆烏拉草出門送到倉房裡放著。
他身體每況愈下，現在已經很少往林子裡鑽了，頂多架著金雕到草甸子周邊看看。
那隻金雕倒是顯得很精神。
原本按照老葛的說法，金雕養上一年後，就該放歸山野，讓它去找它的同類。
但這隻金雕，他準備一直養著。
這輩子最想看看的，就是那天上到底有沒有神，他說金雕是神的使者，能幫他去看看，至於心裡惦記著要打多少只狼，這輩子怕是沒辦法完成了。
聽到老葛說這話的時候，衛淮心裡很難過。
一個曾經勇猛的男人，如今只能靠一隻金雕來寄託心裡的想法。
他明白，老葛自己也覺得自己快要折騰不動了。
老了，是一種很無奈的狀態，再有多麼不甘，也得面對。
而衛淮所能做的，就是讓他吃好、穿好，儘可能保證無病無災，他想幹啥，就由著他去幹啥。
但老葛也不像很多老人一樣，冬天整天窩在炕上，等到天氣轉暖，就在牆根腳坐著烤太陽。
他只要能動，就不會老實的待在家裡，也在想方設法地幫著衛淮，希望能掙到更多。
想著種人參，想著養頭，都只有這麼一個目的。
黃膠鞋不耐冷，老葛還是習慣穿勒鞋，經常能看到他從草甸子上找回來一些烏拉草，用木錘砸細砸軟和，塞勒鞋裡邊絮著，
烏拉草這玩意兒就是埋汰，砸一次絮在鞋子裡能用六七天，每天外出回來，就得放在火邊烤千，鞋子裡也總能抖出不少細末。
就保暖性能上來說，比穿兩雙襪子還好。
他湊上來看看兩隻熊崽子，也只是問問衛淮，兩隻熊崽子打算咋辦。
聽到衛淮說要養起來，他只是說了一句：「這玩意兒，不能養太大。」
這是孟川早說過的事情。
其實要真養活了，到了冬季，弄個土洞把它們塞裡邊睡著，一呆就是幾個月，剩下半數的時間，想要弄夠它們吃的，倒也不難。
家裡有糧食、轉水湖、阿木爾河裡邊有魚，能讓它們吃得很充足。
見老葛看著兩隻熊崽的時候，眼睛裡也在放光，衛淮甚至都想將它們留在家裡給老葛做個伴，
但想來想去，這對老葛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個負擔，加之村里人多，萬一長大一些真傷到人了不好辦，他只能打消這個念頭。
李建明等人顧不得休息，齊齊動手，將野豬皮給扒了，各自挑選些好肉帶回家，挑剩下的留衛淮院子裡，埋雪裡邊，留著給老葛拿去餵頭和幾隻狗崽。
饅頭熱天產下的狗子，儘管老葛將狗窩布置得很好，周邊用木板釘嚴實擋風，裡邊還鋪了厚厚一層錘細的烏拉草，幾隻狗崽還是只剩下兩隻比較強壯的，在這寒冷的冬季，還顯得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食物充足的情況下還扛不住北境寒冷的狗崽，不適合生存在這片土地上。
倒是孟川家裡百狗產下的幾條狗崽挺活潑，有望組上一個狗幫。
這次打回來的野豬，他拖了一隻回去，留著平日餵狗。
至於棕熊的肉、油被幾人分了，帶回去油食用，熊膽和熊掌，則是毫無懸念地留在了衛淮這裡。
這又是千多塊的錢麻煩的是那兩隻熊崽，母熊被打，它們還要吃奶，餓得直叫喚。
逼得衛淮不得不將打理獵物的事情丟給孟川他們處理，他將兩個小東西提溜回屋子，騎著馬往公社跑了一趟，趕在供銷社裡的工作人員下班之前，買了不少麥乳精和奶粉回來。
麥乳精，是一種用水沖調的飲用品，誕生的時間很早，是被當做禮品相互贈送的好東西，一直到現在，在普通老百姓中還是一種比較奢侈的東西。
大人往往捨不得喝，孩子們成為最直接的受用者。
另外，他還買了個奶瓶。
自家養孩子沒用上這些東西，反倒是熊崽子用上了，衛淮也只能在心裡感嘆：「誰叫我把你們的媽給打了，欠你們的。」
帶著東西回到家，打回來的獵物已經被李建明等人打理完畢。
衛淮挺意外地看到家裡來了客人一一朴高麗，已經被老葛招呼到炕上坐著嗑，陪同的還有孟川和王友良。
衛淮進了屋裡，將買回來的東西放好，這才回到炕邊，不無開玩笑地說：「隊長，王哥，咋有空到我這裡來了，這個時候，你們不應該在山裡的對子房嗎？」
「年前年後那麼大雪，呆山里對子房，那簡直就是活受罪，一個個都回來待著了！」
朴高麗搖頭嘆氣：「跑山打獵，有時候也得看天吃飯，雪太大了也不行，人在山裡邊走著都累。」
跑山打獵的都清楚，但凡下了大雪，野物都是能藏著不出來，哪怕是數量最多的灰狗子，都躲著睡覺，確實待在山裡沒意義。
孟川看向衛淮：「安巴，朴隊長這次過來，是說解散獵隊的事情。」
「解散獵隊？」
衛淮有些發愣：「好好的解散了幹啥？」
「都已經包產到戶了，以後各家干各家的，獵隊的作用其實不是特別大，除了能拿到槍證、准獵證外，也就是用子彈方便一些。」
朴高麗笑笑：「成立獵隊，主要是為了公社打皮毛上繳的事兒，以前還有啥看青護秋之類的事兒，現在沒那必要了，到處都有收購站事實上，大傢伙也都知道，雖然在一個獵隊，但湊一起的機會也少，都是各打各的，又幾乎沒什麼組織的任務，用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草兒在一旁插了句嘴：「名存實亡？」
朴高麗衝著草兒笑笑：「小姑娘聰明，大概就這個意思。」
衛淮和孟川其實也有這感覺，
就以衛淮來說，加入獵隊那麼長時間以來，也就是跟王友良和吳福斗兩人合作打過野豬，至於徐振江、朴高麗，也就只限於碰面打個招呼，從沒一起打過獵。
每年按獵隊要求上繳皮毛，換子彈，換隊上的糧食、分錢，別的也沒什麼作用。
現在分田到戶，各家種各家的地，糧食交夠公家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也就沒了換糧、分錢的必要。
至於所需的子彈，其實都有自己的路子，找公社武裝部購買，找林場保衛科，甚至隊上還有治保主任管著民兵所用的槍械。
弄到子彈的途徑很多。
而且，就以打皮毛來說，交上去，反倒沒有自己拿去收購站出售賺得多。
衛淮從一開始加入獵隊，弄清楚裡邊的脈絡後，就已經想到了這些層面的事情。
他之所以依然選擇加入獵隊，沖的就是槍證、獵民證和准獵證這三樣東西，有這些證件，挎著槍出行方便，哪怕坐車都行。
畢竟是邊境地區，要是沒有這些東西，國防巡邏隊伍、邊境檢查站，時有碰面，也經常有檢查。
槍，畢竟是殺器，為了穩定，不是隨便一個人都能挎著槍到處竄的。
「那以後，三個證還有沒有用？」
衛淮跟著問了一句。
朴高麗點頭：「當然有用，上邊是承認的，到公社重新辦理一下就行。
別的不說，現在出口搞外貿，還需要很多獵物，上邊是支持打獵的。
我專門過來找你，是因為知道你用的五六半，這東西，民兵和部隊在用，私人其實是不允許用來打獵的，你看看咱們公社，用的要麼是老洋炮，要麼是單筒獵、雙筒獵或者是以前一些老槍，你的需要注意一下。
這兩年，外邊有些亂，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有人偷盜民兵的彈藥庫，盜走五六半和子彈，數百公安追繳的事兒。
槍械的管理越來越嚴格了。」
衛淮一點就明白，五六半這樣的殺器，落在私人手裡，隱患遠大於一般的獵槍，一旦持有，真有事兒，就會是大麻煩。
這本就不是為打獵而存在的槍械。
所以，他衝著朴春陽笑笑：「謝謝朴哥，需要上繳嗎？」
朴高麗搖搖頭：「這倒不用，打獵那麼好用的槍，難得你手頭有一把，交出去幹啥，別讓這槍惹事就行——但我估計，現在一個個手頭的槍越來越多了，終有一天會收。」
衛淮聽著這話，也若有所思。
這兩年，也就是在興安公社周邊，衛淮能用得上五六半，到完達山，到長白山，都帶的老槍水連珠，是真沒法帶著五六半出行。
五六半槍身上，不管有編號沒編號，帶出去都不方便，真要被計較起來，就是一個麻煩。
不像水連珠這樣的老槍，如實說從十八站老獵人手裡買的就行。
當然了，用這把五六半，衛淮也早已經賺得足實。
「川哥，看來明天，我得去公社一趟，重新辦辦那些證件，也弄把雙管獵！」
明天還得在家耽擱一天了，衛淮的獵槍證上，當初登記的可是五六半，得換成雙管獵槍。
孟川微微點頭：「明天一起，我的准獵證、獵槍證也得重新辦理！」
「好了，事情已經說過，我得回去，再不回去，天黑了可不好走！」
朴高麗起身要走，王友良也跟著起身。
「朴哥、王哥，你們這是幹啥？難得到我家裡一趟，連頓酒都不喝，那不是打我的臉嗎？」
衛淮連忙伸手將準備下炕的兩人摁住：「有人參、鹿茸、虎骨泡的酒哦！」
聽到這話，朴高麗和王友良相視一眼，朴高麗當先說話：「有這好東西，必須得喝點，老王，
你說是不是？」
王友良打趣地說道：「我就知道這個時候你忙著要走，其實就是為了讓小衛開口留你喝這頓酒。」
朴高麗眼晴一瞪：「我看你剛才也跟著起身，不見你叫我去你家吃喝一頓，不地道。」
「這話也要我出去了才能說不是？」王友良咧嘴笑了起來。
衛淮也跟著開玩笑：「王哥，在我家裡也能說呀，咋地，怕我們去你家啊？」
「不是，你今天才弄回來那麼些野豬，還打了棕熊，肉可新鮮著呢，我說白了，剛才起身，就是為了讓你把我留下來喝頓酒做做樣子！」
王友良一番話，把幾人都給逗樂了。
「你們在炕上著，我去給媳婦打打下手，不然這頓飯你們有得等！」
衛淮招呼一聲，去了外屋地，幫著張曉蘭做菜，
張曉蘭在見到有客人到來，就知道衛淮回到家肯定會留人在家吃飯，已經早早到外屋地忙活了這個時候，醬香的野豬肉已經煮得差不多，準備爆炒的熊腿肉也已經切好，正在剝大蔥。
見到衛淮來外屋地幫忙，她一個勁地將他往外推：「客人在家裡邊呢，你不陪著磅嗑，跑這裡來幹啥？」
「我這不是怕你忙不過來嗎？哪怕幫你添點柴火、洗洗菜也好。」
「小看我了不是快去吧，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就能做好的，柴火都是現成了，隨手往灶膛裡邊一塞的事兒，哪用得上你幫忙，要真忙不過來，我會叫草兒幫忙。」
見張曉蘭確實把事情準備得有條不紊，衛淮沖她笑笑，轉身回了屋子，陪著王友良、朴高麗他們說話。
幾人都算是炮手，聊的東西，很快就轉到跑山打獵上，說哪裡見過什麼野物，啥野物沒能打下來，有老葛在，兩人都知道老獵人的厲害，也沒少跟老葛討教一些鄂倫春人的狩獵法子，倒也得熱火朝天。
草兒很喜歡兩隻熊崽，自從帶回家，就沒少跟在兩隻熊崽身邊轉悠，不時撓撓熊崽腦袋或是提溜起來，還抓著熊崽子的雙腳，讓它人立起來走路，玩的咯咯直笑。
餵奶的事情，自然也交給草兒，她很樂於做這樣的事兒。
識字的好處就是，拿起東西來看看說明，就知道東西該怎麼用，見兩隻熊崽子直叫喚，徵得衛淮同意，她用奶瓶兌了奶粉，餵給兩隻熊崽子。
本以為氣味不同，兩隻熊崽子不習慣，結果，當嘗過奶粉後，興許是餓極了，立刻嘰嘰嘰地吸了起來，又逗得草兒一陣樂呵。
衛淮見狀，也稍稍鬆口氣，只要會吃，事情就好辦多了。
晚上自是一頓好吃好喝，人參虎骨鹿茸酒不敢喝太多，但高粱小燒衛淮這裡有的是。
一頓飯頗有種獵隊落幕最後的狂歡，李建明等人也被衛淮叫來，人一多，吃喝自然熱鬧，等到天黑好一陣了，這頓飯才吃完，朴高麗喝了不少酒。
他喝酒上臉，臉都紅得發紫，提著槍下炕的時候，直打翹超。
他今天是先到山裡轉了半天，才到黃花嶺來找衛淮、孟川和王友良三人說事兒，槍也帶著過來衛淮不放心他，一直跟著送到村口。
原本衛淮打算直接用爬犁將他送回大河西村的，結果，朴高麗只是擺擺手：「送啥送，別麻煩。就這麼幾里地，走了不是一次兩次了，別說只是喝了點小酒，就是閉著眼睛我也能走回去。
放心，我有分寸，保證不會在雪地里睡覺，
要是有啥野物敢跳出來，我手裡邊還有槍呢，照樣能弄死它們。」
醉意上來了，但頭腦清醒，他知道衛淮一直跟著送他的意思是擔心他醉倒雪地就徹底睡過去，
也擔心萬一遭遇啥野物被傷，到時候可就是罪過了。
「朴哥，你真沒事兒？」
衛淮被朴高麗連連往回推，還是不放心。
「咋地，看不起你朴哥啊？」
朴春陽嘿嘿笑道：「好歹我也是闖蕩半生的人了，放心，沒事兒，趕緊回去吧，再多送一步，
我跟你急！」
見他態度堅決，衛淮也只能停下。
朴高麗擺擺手：「得空到大河西村來找我串門啊，獵隊雖然沒了，但情義不能斷，你說是不是？走了他說完，挎著自己的獵槍搖搖晃晃地走了。
衛淮也只能目送他走遠，直到完全沒入黑暗，才折返回家。
卻不知，這一晚，朴高麗還真的在路上出了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