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改變一生的決定
第305章 改變一生的決定
穿梭於深山老林中尋找棒槌，遇到其他的隊伍，是常有的事兒。
按照山規，講究先來後到，絕不搶占山頭。
如今這石子山，衛淮他們四人，已經在這裡盤桓數日，實打實的先到。
他放的那一槍和那一聲喝問，就是要告訴幾人，此山有主，讓來人另尋它處。
同時，也是在警告幾人，莫要胡攪蠻纏，老子手裡有傢伙，沒得商量。
開玩笑，還有那麼些棒槌沒有抬，不能讓他人窺見，更不想讓他人染指，要是讓他們到石台上看過，後續不知道會招來多少麻煩。
衛淮也知道，這些人肯定是尋著火煙、火光過來的。
在山裡邊攏火做飯，火煙、火光之類的東西，最容易暴露行藏。
明知道這裡有人，還要靠過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都得提防。
聽到衛淮的槍聲和喝問，下邊石子裡穿行的幾人立刻停下腳步。
向把頭連忙解釋道：「爺們，我們也是來放山的，在山裡麻達山了，帶來的口糧也已經吃光，找過來是想求點糧食，另外，還想請你們幫忙指條出山的路，沒別的意思。」
衛淮想了想，參幫進山，出現麻達山、斷糧的情況也是常有的事兒。
相互幫扶一下也是應該，畢竟只要進了深山，誰都可能遇上，沒準哪一天自己碰上了，也有可能求助於他人。
他略微權衡了一下，回頭問孟川：「川哥，咱們還有多少糧食？」
這幾天一直是孟川負責端鍋，他清楚得很：「還有五十多斤的樣子！」
進山的時候，幾人帶進山裡的東西，最重的莫過於那一塊篷布，其餘的就是一些快當工具和睡覺用的孢皮筒和獵槍。
以往進山，在山裡一呆就是一兩個月的時間，需要用的口糧不少，所以，這次進山，
四人都背一些，估摸著配合在山上打的獵物，能堅持兩個月左右。
卻沒想到，這次進山，第六天就在衛淮的帶領下找到了這麼些棒槌，反倒是抬棒槌的時間，還更多些。
這段時日，沒有打肉，人吃狗造，糧食消耗得挺快。
不過，只要再過四五天時間，這些棒槌就可以全部抬完，就能出山了，倒也有些結餘。
衛淮吩咐：「分點給他們！」
孟川找了用空的袋子，將那些糧食倒出一些，估摸著十來斤的樣子，提了出來。
衛淮接過後，朝著幾人走了下去，遞給為首的向把頭：「只能勻這麼一點給你們，稍微省著點，夠你們在山裡吃上兩三天了。
你們拿著趕緊走，另外選一片地兒過夜，別這片山不行，
明天一早，你們到對面山頂看看，西邊山裡有一片石碰子，其中有一塊挺像老鷹，很顯眼，我們把那裡叫做老鷹子，你們到那裡去轉轉，應該能看到我們在樹上砍樹皮做的標記，一路順著回去就能出山。
明人不說暗話，都是放山的，老話說見者有份，但實際的情況是，誰要是在山裡得了棒槌，根本不可能分出去。
我們在這裡尋到棒槌了，正在抬棒槌，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我們的主意，也不希望有人惦記這裡。要真敢有想法，我不介意送他去見山神爺。」
衛淮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送糧食下去的時候，看到幾人的手電筒正在石子之間掃來掃去。
好巧不巧的，就在這幾人停下腳步的地方，石碰子下邊就有一個四匹葉棒槌。
過了這麼幾天，之前青紅的榔頭，現在已經全紅了，很是招搖。
他也知道，事情瞞不住，乾脆把話挑明了說。
向把頭他們幾人又豈會聽不出衛淮言語中的狠辣，接過糧袋後，賠笑著說：「規矩我懂—這就領著他們幾個離開，走得遠遠的謝謝你們的糧食。」
說完，他將糧袋放在鐵牛的快當兜里，招呼著幾人往山下走。
見劉鐵柱愣愣地看著衛淮，向把頭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愣著幹啥，趕緊走！」
劉鐵柱「哦」了一聲，跟著幾人往山下走。
衛淮早就在注意幾人了，當然也看到了劉鐵柱，認出他就是在依蘭縣城的那個小乞寫。
他不知道這小乞弓怎麼跟著進了參幫，到了這等深山裡來，也懶得關心這些。
他只在意，接下來的安危。
就這樣，一直看著幾人下了石子，進入西邊的林子，再看不到手電光，衛淮這才折返石台上，和孟川等人繼續吃喝。
「今天晚上，我來守夜，川哥休息！」
山上的棒槌已經被人看到，就意味著可能出現變數，衛淮覺得，還是自己守夜更踏實些：「這幾天，抓緊時間抬棒槌，咱們早點出山。」
陸勇等人聽完，都紛紛點頭。
吃飽喝足，四人也沒有閒聊，各自早早睡下，衛淮抱著槍，就靠在窩棚邊的山石上，
默默地抽著煙，不時起來看看四周的情況，聽聽動靜。
而在這時候，向把頭一行人，在西邊山溝旁邊的林子裡也燃起了火堆，迫不及待地打著手電到河裡留了水，忙著煮小米。
手裡頭除了剩點鹽巴，別的什麼都沒了，晚上的吃食，也就只能是喝小米粥。
不管怎麼樣，不用餓肚子，也知道了離開的方向。
幾人圍坐在篝火邊等著小米煮熟的時候，向磊開口了：「之前在石碰子上看到的，是一棵四匹葉棒槌吧？」
向把頭點頭道：「沒錯，是四匹葉，而且有兩根子，也不知道是一個棒槌，還是兩個棒槌，要是兩根子是一個棒槌上的，那就是個老貨了！
也真是奇怪了，在那種土薄、風大，樹都沒幾棵的地方，怎會有棒槌，要是我，看都不會上去看，想不到啊！」
「從山坡下來，我還看到另外一苗棒槌，也是四匹葉的！」
朱老二插了一句嘴：「還有兩棵二甲子！」
鐵牛跟著說：「我也看見了，那些石子縫隙里的棒槌，可真密。」
作為老放山人，向把頭經驗更豐富：「那算啥，我估計，他們守著的那台子上邊，棒槌更多，說不定有參王。那片地兒太好了，不到上面不知道，到了近處，看看那些大樹、大紅松，地方又背風，是個生棒槌的地兒，你看看他們這麼警惕，肯定是抬到大貨了，而且數量還不少。」
話說到這兒，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有些古怪，誰都沒有說話。
沉寂了一會兒，向磊終於忍不住：「叔啊，要不咱們·——」
他話未說完就被向把頭打斷：「想啥呢，咱們剛一上去有了動靜，就直接開槍警告了。
人家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真要敢招惹他們，那就是玩命的事兒。
點子很硬，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怕啥——-他們有槍，向磊也有槍，他們只有四人，我們有六人，不算這小犢子，咱們也有五人，怕啥？」
朱老二瓮聲瓮氣地說：「要是真有幾個大貨，那就是上萬的錢，甚至更多，再把那坡上的棒槌好好找一找，抬了，夠咱們吃香喝辣不少時間了。」
「咱們也不用正面去碰，到時候他們出山了，肯定也是順著一路上的標記往回走，有的是方法收拾他們！」向磊跟著補充了一句。
向把頭看著幾人一副熱切的樣子，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搖搖頭：「我不同意，進山是來發財的，我可不想折在山裡，明天一早出山，只要出了山，把東西賣了，錢分了，你們愛咋咋地，跟我沒關係。」
「叔啊，你啥時候這麼膽小怕事兒了，以往這樣的事情，幹得還少？」
鐵牛在一旁笑一聲：「咱們幾個，臭味相投才走到一起，都是知根知底的。」
「跟這四人雖然只是一個照面，但給我的感覺跟別的參幫不同。
放山不打獵，帶著把槍進山，主要是為了防身，剛才看不清楚，我只是模糊看到上邊守著的，手頭好像也有槍，不知是不是都有，不好好對付的？
再說了，人家防備得那麼嚴，敢明著告訴咱們，他們在哪兒抬棒槌，又怎會是怕事兒的人，人家防著咱們呢！」
向把頭搖搖頭：「這事情不妥，不能幹！」
見向把頭始終不同意，其餘幾人相互看看，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糊弄好肚皮後，幾人簡單用帶來的油布搭了棚子，摟來一些松毛，鑽到棚子裡睡下。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收拾行李，幾人爬到山頂上看了看，果然看到西邊的山上看到那塊很像老鷹的石子，當即朝著那邊走了過去，在附近的山林里尋摸一陣，找到樹上砍的樹皮。
昨天的事情，像是全都忘了一樣，所有人都悶頭趕路。
兩天後，一行人終於抵達依蘭縣城，住進縣城外的一家大車店。
隔天早上，幾人前往收購站。
聽說有六匹葉棒槌，收購站的經理親自將幾人招呼進了辦公室，一陣鑑別後，這次進山抬到的棒全部出手。
那棵六匹葉棒槌，賣了三千多塊，五匹葉棒槌，也賣了兩千多，再加上一些四匹葉和不怎麼值錢的燈台子、二甲子，攏共七千多塊錢。
這些錢，向把頭分了兩千，剩下的五千多，被向磊、鐵牛和朱老二、朱老三分了，一人一千多塊。
最後只將余頭的五十多塊給了劉鐵柱。
劉鐵柱接過那點錢，神情有些黯然。
「咋地，嫌少啊！」
向磊兇狠地看著他：「想跟我們平分，你自己掂量掂量，夠不夠格？要不是跟著我們，這十多天，你吃得上飽飯，這五十多塊錢，你省著點花，夠你過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了。
現在出山了，別再跟著我們，還有，山裡的事情，你要是敢瞎說，小心老子以後找到你，一刀把你給捅了—」
劉鐵柱被嚇得連連後退，哪還敢多說什麼，這幫人的兇狠他是見過的，自己一個半大孩子，不可能在他們手裡討得了好。
他只能自我安慰：好歲在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不用擔心挨餓了。
至於跟看兒人，他是死活不願意了。
一幫子人進山，面和心不合，都不知道在心裡邊盤算看什麼。
被扔河裡溺亡的大疤，被綁樹上現在都不知死活的胡千能，還有明明給了他們糧食，卻轉回頭來想要盤算著奪人手頭的棒槌，還有臨到頭的瓜分，好歲他也在山裡邊開眼，尋到幾苗棒槌，卻只分了那麼幾十塊零頭要再跟著這些人，什麼時候把命折在他們手裡都不知道。
但這一趟，他也不是全無收穫。
他見過棒槌了，也大概知道怎麼找了。
與其跟著一幫子惡棍，還不如進山單戳，要是能尋到棒槌，一人獨得，或許就是自己接下來的生計。
他尋思著，現在正是紅榔頭市，是最好找棒槌的時候，得利用手中的錢，弄些糧食備著，趕緊進山碰碰運氣。
運氣夠好，或許接下來這個冬天，會比較好過。
運氣不好，頂多再回到縣城乞討。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山裡的毒蟲野獸。
但仔細一想，山里那點黑算什麼？
哪怕被毒蛇咬死，被野獸給吃了，也好過行乞街頭，還得時時躲著不被當盲流給抓起來。
他還想著要找自己的親人呢。
若是找不到，也得想方設法活下來，活出點人樣。
思來想去，他做出了決定，拿著到手的幾十塊錢，去買了個快當兜，買了套暖和的衣服，又到供銷社買了張遮風擋雨的油布，買了一把斧頭和手電筒，然後就是到縣城食堂，
飽餐了一頓，買了些大餅、小米和鹹菜疙瘩。
至於其它工具，他暫時是不想了，要是真找到棒槌，用木棍撬也要撬出來。
做好準備後，他當天就出了依蘭縣城，往裡趕。
進山只要砍樹皮做好標記，不出狀況，總能走出山來。
而且，他一個人一天搜不出多大的一片地兒，只要不偏離砍樹皮做的標記太遠，就沒啥大問題。
結果，他剛出縣城，遠遠就看到前方通往山裡的土路上，向把頭他們五人，背著快當兜，急匆匆地趕路，看去的方向，正是出山的路。
而且，除了向磊，其餘四人都提上了新買的獵槍。
在山裡的時候，聽他們說過，幾人都是冬季跑山，春夏季打零工、弄山貨，夏季中旬到秋季抬棒槌的。
他們幾人，都會使槍，但準頭最好的，就只是向磊，其他的幾人也就是小打小鬧，多是玩一些套子、踩盤夾之類的東西。
見幾人都帶了新傢伙，如此匆忙趕路，劉鐵柱不由在想：他們還在打那參幫的主意？
心裡好奇，他也就遠遠地綴在後邊，發現幾人果然順著出山的標記，鑽進山里。
劉鐵柱看著幾人消失在林子裡的身影，心裡有了一個糾結的念頭：要不要進山去告訴衛淮等人，有人可能在打他們的主意，畢竟，在縣城的時候，有一飯之恩，還給了幾塊錢·———·
衛淮那是好心，不像向把頭這些人，處處惡念。
糾結了好一陣，他最終還是做出決定，悶頭跟著鑽進山里，尋思著，要趕超在這些人前面。
他卻不知道，正是因為這個決定，改變了他的一生。
穿梭於深山老林中尋找棒槌，遇到其他的隊伍，是常有的事兒。
按照山規，講究先來後到，絕不搶占山頭。
如今這石子山，衛淮他們四人，已經在這裡盤桓數日，實打實的先到。
他放的那一槍和那一聲喝問，就是要告訴幾人，此山有主，讓來人另尋它處。
同時，也是在警告幾人，莫要胡攪蠻纏，老子手裡有傢伙，沒得商量。
開玩笑，還有那麼些棒槌沒有抬，不能讓他人窺見，更不想讓他人染指，要是讓他們到石台上看過，後續不知道會招來多少麻煩。
衛淮也知道，這些人肯定是尋著火煙、火光過來的。
在山裡邊攏火做飯，火煙、火光之類的東西，最容易暴露行藏。
明知道這裡有人，還要靠過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都得提防。
聽到衛淮的槍聲和喝問，下邊石子裡穿行的幾人立刻停下腳步。
向把頭連忙解釋道：「爺們，我們也是來放山的，在山裡麻達山了，帶來的口糧也已經吃光，找過來是想求點糧食，另外，還想請你們幫忙指條出山的路，沒別的意思。」
衛淮想了想，參幫進山，出現麻達山、斷糧的情況也是常有的事兒。
相互幫扶一下也是應該，畢竟只要進了深山，誰都可能遇上，沒準哪一天自己碰上了，也有可能求助於他人。
他略微權衡了一下，回頭問孟川：「川哥，咱們還有多少糧食？」
這幾天一直是孟川負責端鍋，他清楚得很：「還有五十多斤的樣子！」
進山的時候，幾人帶進山裡的東西，最重的莫過於那一塊篷布，其餘的就是一些快當工具和睡覺用的孢皮筒和獵槍。
以往進山，在山裡一呆就是一兩個月的時間，需要用的口糧不少，所以，這次進山，
四人都背一些，估摸著配合在山上打的獵物，能堅持兩個月左右。
卻沒想到，這次進山，第六天就在衛淮的帶領下找到了這麼些棒槌，反倒是抬棒槌的時間，還更多些。
這段時日，沒有打肉，人吃狗造，糧食消耗得挺快。
不過，只要再過四五天時間，這些棒槌就可以全部抬完，就能出山了，倒也有些結餘。
衛淮吩咐：「分點給他們！」
孟川找了用空的袋子，將那些糧食倒出一些，估摸著十來斤的樣子，提了出來。
衛淮接過後，朝著幾人走了下去，遞給為首的向把頭：「只能勻這麼一點給你們，稍微省著點，夠你們在山裡吃上兩三天了。
你們拿著趕緊走，另外選一片地兒過夜，別這片山不行，
明天一早，你們到對面山頂看看，西邊山裡有一片石碰子，其中有一塊挺像老鷹，很顯眼，我們把那裡叫做老鷹子，你們到那裡去轉轉，應該能看到我們在樹上砍樹皮做的標記，一路順著回去就能出山。
明人不說暗話，都是放山的，老話說見者有份，但實際的情況是，誰要是在山裡得了棒槌，根本不可能分出去。
我們在這裡尋到棒槌了，正在抬棒槌，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我們的主意，也不希望有人惦記這裡。要真敢有想法，我不介意送他去見山神爺。」
衛淮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他送糧食下去的時候，看到幾人的手電筒正在石子之間掃來掃去。
好巧不巧的，就在這幾人停下腳步的地方，石碰子下邊就有一個四匹葉棒槌。
過了這麼幾天，之前青紅的榔頭，現在已經全紅了，很是招搖。
他也知道，事情瞞不住，乾脆把話挑明了說。
向把頭他們幾人又豈會聽不出衛淮言語中的狠辣，接過糧袋後，賠笑著說：「規矩我懂—這就領著他們幾個離開，走得遠遠的謝謝你們的糧食。」
說完，他將糧袋放在鐵牛的快當兜里，招呼著幾人往山下走。
見劉鐵柱愣愣地看著衛淮，向把頭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愣著幹啥，趕緊走！」
劉鐵柱「哦」了一聲，跟著幾人往山下走。
衛淮早就在注意幾人了，當然也看到了劉鐵柱，認出他就是在依蘭縣城的那個小乞寫。
他不知道這小乞弓怎麼跟著進了參幫，到了這等深山裡來，也懶得關心這些。
他只在意，接下來的安危。
就這樣，一直看著幾人下了石子，進入西邊的林子，再看不到手電光，衛淮這才折返石台上，和孟川等人繼續吃喝。
「今天晚上，我來守夜，川哥休息！」
山上的棒槌已經被人看到，就意味著可能出現變數，衛淮覺得，還是自己守夜更踏實些：「這幾天，抓緊時間抬棒槌，咱們早點出山。」
陸勇等人聽完，都紛紛點頭。
吃飽喝足，四人也沒有閒聊，各自早早睡下，衛淮抱著槍，就靠在窩棚邊的山石上，
默默地抽著煙，不時起來看看四周的情況，聽聽動靜。
而在這時候，向把頭一行人，在西邊山溝旁邊的林子裡也燃起了火堆，迫不及待地打著手電到河裡留了水，忙著煮小米。
手裡頭除了剩點鹽巴，別的什麼都沒了，晚上的吃食，也就只能是喝小米粥。
不管怎麼樣，不用餓肚子，也知道了離開的方向。
幾人圍坐在篝火邊等著小米煮熟的時候，向磊開口了：「之前在石碰子上看到的，是一棵四匹葉棒槌吧？」
向把頭點頭道：「沒錯，是四匹葉，而且有兩根子，也不知道是一個棒槌，還是兩個棒槌，要是兩根子是一個棒槌上的，那就是個老貨了！
也真是奇怪了，在那種土薄、風大，樹都沒幾棵的地方，怎會有棒槌，要是我，看都不會上去看，想不到啊！」
「從山坡下來，我還看到另外一苗棒槌，也是四匹葉的！」
朱老二插了一句嘴：「還有兩棵二甲子！」
鐵牛跟著說：「我也看見了，那些石子縫隙里的棒槌，可真密。」
作為老放山人，向把頭經驗更豐富：「那算啥，我估計，他們守著的那台子上邊，棒槌更多，說不定有參王。那片地兒太好了，不到上面不知道，到了近處，看看那些大樹、大紅松，地方又背風，是個生棒槌的地兒，你看看他們這麼警惕，肯定是抬到大貨了，而且數量還不少。」
話說到這兒，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有些古怪，誰都沒有說話。
沉寂了一會兒，向磊終於忍不住：「叔啊，要不咱們·——」
他話未說完就被向把頭打斷：「想啥呢，咱們剛一上去有了動靜，就直接開槍警告了。
人家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真要敢招惹他們，那就是玩命的事兒。
點子很硬，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怕啥——-他們有槍，向磊也有槍，他們只有四人，我們有六人，不算這小犢子，咱們也有五人，怕啥？」
朱老二瓮聲瓮氣地說：「要是真有幾個大貨，那就是上萬的錢，甚至更多，再把那坡上的棒槌好好找一找，抬了，夠咱們吃香喝辣不少時間了。」
「咱們也不用正面去碰，到時候他們出山了，肯定也是順著一路上的標記往回走，有的是方法收拾他們！」向磊跟著補充了一句。
向把頭看著幾人一副熱切的樣子，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搖搖頭：「我不同意，進山是來發財的，我可不想折在山裡，明天一早出山，只要出了山，把東西賣了，錢分了，你們愛咋咋地，跟我沒關係。」
「叔啊，你啥時候這麼膽小怕事兒了，以往這樣的事情，幹得還少？」
鐵牛在一旁笑一聲：「咱們幾個，臭味相投才走到一起，都是知根知底的。」
「跟這四人雖然只是一個照面，但給我的感覺跟別的參幫不同。
放山不打獵，帶著把槍進山，主要是為了防身，剛才看不清楚，我只是模糊看到上邊守著的，手頭好像也有槍，不知是不是都有，不好好對付的？
再說了，人家防備得那麼嚴，敢明著告訴咱們，他們在哪兒抬棒槌，又怎會是怕事兒的人，人家防著咱們呢！」
向把頭搖搖頭：「這事情不妥，不能幹！」
見向把頭始終不同意，其餘幾人相互看看，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糊弄好肚皮後，幾人簡單用帶來的油布搭了棚子，摟來一些松毛，鑽到棚子裡睡下。
一夜無事。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收拾行李，幾人爬到山頂上看了看，果然看到西邊的山上看到那塊很像老鷹的石子，當即朝著那邊走了過去，在附近的山林里尋摸一陣，找到樹上砍的樹皮。
昨天的事情，像是全都忘了一樣，所有人都悶頭趕路。
兩天後，一行人終於抵達依蘭縣城，住進縣城外的一家大車店。
隔天早上，幾人前往收購站。
聽說有六匹葉棒槌，收購站的經理親自將幾人招呼進了辦公室，一陣鑑別後，這次進山抬到的棒全部出手。
那棵六匹葉棒槌，賣了三千多塊，五匹葉棒槌，也賣了兩千多，再加上一些四匹葉和不怎麼值錢的燈台子、二甲子，攏共七千多塊錢。
這些錢，向把頭分了兩千，剩下的五千多，被向磊、鐵牛和朱老二、朱老三分了，一人一千多塊。
最後只將余頭的五十多塊給了劉鐵柱。
劉鐵柱接過那點錢，神情有些黯然。
「咋地，嫌少啊！」
向磊兇狠地看著他：「想跟我們平分，你自己掂量掂量，夠不夠格？要不是跟著我們，這十多天，你吃得上飽飯，這五十多塊錢，你省著點花，夠你過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了。
現在出山了，別再跟著我們，還有，山裡的事情，你要是敢瞎說，小心老子以後找到你，一刀把你給捅了—」
劉鐵柱被嚇得連連後退，哪還敢多說什麼，這幫人的兇狠他是見過的，自己一個半大孩子，不可能在他們手裡討得了好。
他只能自我安慰：好歲在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不用擔心挨餓了。
至於跟看兒人，他是死活不願意了。
一幫子人進山，面和心不合，都不知道在心裡邊盤算看什麼。
被扔河裡溺亡的大疤，被綁樹上現在都不知死活的胡千能，還有明明給了他們糧食，卻轉回頭來想要盤算著奪人手頭的棒槌，還有臨到頭的瓜分，好歲他也在山裡邊開眼，尋到幾苗棒槌，卻只分了那麼幾十塊零頭要再跟著這些人，什麼時候把命折在他們手裡都不知道。
但這一趟，他也不是全無收穫。
他見過棒槌了，也大概知道怎麼找了。
與其跟著一幫子惡棍，還不如進山單戳，要是能尋到棒槌，一人獨得，或許就是自己接下來的生計。
他尋思著，現在正是紅榔頭市，是最好找棒槌的時候，得利用手中的錢，弄些糧食備著，趕緊進山碰碰運氣。
運氣夠好，或許接下來這個冬天，會比較好過。
運氣不好，頂多再回到縣城乞討。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山裡的毒蟲野獸。
但仔細一想，山里那點黑算什麼？
哪怕被毒蛇咬死，被野獸給吃了，也好過行乞街頭，還得時時躲著不被當盲流給抓起來。
他還想著要找自己的親人呢。
若是找不到，也得想方設法活下來，活出點人樣。
思來想去，他做出了決定，拿著到手的幾十塊錢，去買了個快當兜，買了套暖和的衣服，又到供銷社買了張遮風擋雨的油布，買了一把斧頭和手電筒，然後就是到縣城食堂，
飽餐了一頓，買了些大餅、小米和鹹菜疙瘩。
至於其它工具，他暫時是不想了，要是真找到棒槌，用木棍撬也要撬出來。
做好準備後，他當天就出了依蘭縣城，往裡趕。
進山只要砍樹皮做好標記，不出狀況，總能走出山來。
而且，他一個人一天搜不出多大的一片地兒，只要不偏離砍樹皮做的標記太遠，就沒啥大問題。
結果，他剛出縣城，遠遠就看到前方通往山裡的土路上，向把頭他們五人，背著快當兜，急匆匆地趕路，看去的方向，正是出山的路。
而且，除了向磊，其餘四人都提上了新買的獵槍。
在山裡的時候，聽他們說過，幾人都是冬季跑山，春夏季打零工、弄山貨，夏季中旬到秋季抬棒槌的。
他們幾人，都會使槍，但準頭最好的，就只是向磊，其他的幾人也就是小打小鬧，多是玩一些套子、踩盤夾之類的東西。
見幾人都帶了新傢伙，如此匆忙趕路，劉鐵柱不由在想：他們還在打那參幫的主意？
心裡好奇，他也就遠遠地綴在後邊，發現幾人果然順著出山的標記，鑽進山里。
劉鐵柱看著幾人消失在林子裡的身影，心裡有了一個糾結的念頭：要不要進山去告訴衛淮等人，有人可能在打他們的主意，畢竟，在縣城的時候，有一飯之恩，還給了幾塊錢·———·
衛淮那是好心，不像向把頭這些人，處處惡念。
糾結了好一陣，他最終還是做出決定，悶頭跟著鑽進山里，尋思著，要趕超在這些人前面。
他卻不知道，正是因為這個決定，改變了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