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癲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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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癲痴

  突然冒出這麼一個討吃的人——

  來路不明,一時間幾人都沉默著,更多的是在周邊觀望,看有沒有什麼別的動靜。

  見沒什麼別的異常,老葛從一旁的樺皮筐里拿了一個樺皮碗和兩根用王八柳條子剝皮切斷做成的筷子,添了些小米粥和一些肉菜給他。

  這人接過去以後,一屁股跌坐在一旁的草地上,開始大口吞咽起來。

  幾人也繼續吃喝。

  陸勇隨口問道:「爺們,你是哪裡的,怎麼到這深山裡邊來了?還弄成這樣?」

  那人驚異地抬起頭,緊緊盯著陸勇,嘴裡發出說話的聲音,卻被滿口的米粥和肉菜堵著,說得含糊不清。

  老葛在一旁說了一句:「先讓他吃完!」

  在那人一碗飯快速下肚,又朝著鍋里張望的時候,老葛又讓徐少華給他添了一碗。

  不一會兒功夫,他再次將那一碗飯菜吃完,總算心滿意足,拿著碗筷到河溝里涮洗乾淨,又送了回來。

  直到這時候,老葛才開口詢問:「爺們,你這啥情況啊?」

  他滿懷感激地看著幾人,眼淚跟著就流了出來:「大爺,我是上海來的知青,在西豐東林入贅,前些日子,跟村里人到山裡邊抬棒槌,跟他們走散了,然後就—這是哪兒?」

  原來是麻達山了!

  在這茫茫原始森林中,不懂得穿山越嶺的法子,別說只是一個對山嶺不熟悉的知青,哪怕是本地的山民,獨自一人進了山里,稍不注意,也會迷路。

  老葛回了那人的問題:「這裡還是完達山,離西豐八九十里地的樣子!」

  那人突然低下頭,神情怪異:「西豐—西豐—八九十里地——怎麼會還在山裡?」

  「你接著說呀!」徐少華有些等不及了。

  那人好像忘記了自己正在介紹自己的情況:「啊?」

  愣了一下,他低頭思考著,上下唇蠕動著,似是在低語,聽不清說的什麼。

  那反應、神情,非常迷糊,似乎文陷入回憶,好一會兒才又抬頭看著四人:「我剛才說什麼了?」

  徐少華提醒道:「你說你跟抬棒槌的人走散了———·

  「呢—-對,走散了。然後我在山裡邊無意間看到一個紅榔頭,有拳頭那麼大,是個六匹葉的大棒槌,就被我抬了出來,旁邊還看到幾苗五匹葉,四匹葉..—.

  正在我想著要發達了的時候,山坡上又來了一伙人,有三個,說是見者有份,要跟我分那些棒槌,跟我搶著挖棒槌,我當時也顧不得那麼多,還想著分就分吧,到時候還能隨著他們一起出山。

  結果,等所有棒槌都抬完了,他們中領頭的那個,在清點的時候,突然用快當斧朝我腦袋砸了過來。

  我防看他們的,當時腦袋一偏,躲過了。

  他們把我給圍住,這才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好人。

  聽領頭的說,沒抬起來的五匹葉都有幾苗,又有新掩,肯定出了一輩子都難得一見的六匹葉大棒槌,不然不會有那麼多五匹葉棒槌,肯定還有個老祖宗,讓我交出來,要不然就要把我弄死在山裡。

  我不肯,當時就跑了出來。

  他們一直在後面追,一直追·

  他像是又突然迷糊了一樣:「嗯——·我說到哪兒啦?」

  衛淮等人對視一眼,覺得這人是不是腦袋有問題。

  徐少華卻是來了興趣:「你說你挖到六匹葉大棒槌,被人追!」

  「哎——-對!他們沒日沒夜地追,我沒日沒夜的跑,我穿過林子,游過一條河,到了沼澤地里,在裡面我連滾帶爬唻.-兒次死裡逃生,他們還是不肯放過,我遠遠地又看到了他們跟來———」

  男子話音裡帶著哭腔,想必在沼澤地遇到不少麻煩,甚至與死神擦肩而過。

  他沉靜了一會兒,接著說:「昨天天剛蒙蒙亮的,我又來到一條大河邊,我想,這就是烏蘇里江吧,只要游過去就是毛子那邊,只要把命保住,就憑我帶著的棒槌,在那邊換點錢,也能生活下來。」

  聽到這話,老葛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神中多了些鄙夷。

  衛淮知道,這鄙夷源自這傢伙竟然想著投靠毛子。

  陸勇也在笑:「烏蘇里江多寬,你也不想想——-他呀,十有八九是到了撓力河,把撓力河當成烏蘇里江了。那烏蘇里江哪是那麼容易游過去的?」

  那男子聽了幾人夾帶嘲諷鄙夷的笑聲,顯得有些沮喪,低聲說:「我從小在海邊游泳,水性很好,我水性好極了。烏蘇里江也擋不住我—我踩著水,游個幾里地都不成問題。

  嗯——你們剛才說這是哪裡?這裡究竟是什麼地界,離毛子那邊還有多遠?

  ?

  他說得前言不搭後語的,精神很是錯亂。

  「嘿喲,還想著去毛子那邊呢!你走錯方向了,從這裡去烏蘇里江,你得向東走,你現在向南了!」

  老葛搖搖頭:「從這裡到毛子那邊老遠了,除非你坐船,坐飛機,否則你就是有十條命你也走不過去,不是餓死你,就是餵了青皮子,要不就是掉進漂筏甸子。

  我勸你啊,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還是老老實實回東林吧!

  「不回東林,絕對不能回東林,他們肯定會找上門來,東林我也不想待了,

  我想回上海,要不就去毛子那邊對了,上海怎麼走?你們告訴我,上海怎麼走,我要回家!

  我有六匹葉大棒槌,只要賣了,我就會有一大筆錢,我要回上海——」

  男子說這話的時候,一臉癲痴。

  說著說著,他竟是站了起來,失魂落魄地順著湖泊邊緣往林子裡走。

  徐少華還想說什麼,被衛淮給止住:「讓他走,別多管閒事兒,省得給我們招來麻煩。」

  幾人就這麼看著那男子,越走越快,不多時,鑽進湖泊邊的林子,不見了蹤影。

  「這人的神態表情和言語,明顯都有些精神障礙了,問話東一句西一句,事情都理不通順,還時常走神,我看他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走出這大山」

  孟川似乎想到了什麼,言語中有些憐憫。

  衛淮搖搖頭:「川哥,咱們管不了那麼多,他往咱們這裡來一趟,已經帶來麻煩了,若是真有人一直在追他,肯定會到咱們這裡來。」

  「是這麼回事兒!」

  陸勇老放山人了,他更清楚這山裡的血腥:「得小心點,在這深山裡,這人心不能往好了想,寧可把所有人都往壞了想,不然,太容易吃虧了!」

  老葛給自己卷了旱菸點上:「今天晚上得安排人守夜了,明天休息一天!」

  幾人都紛紛點點頭。

  徐少華還在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我看他這樣,身上也不像是帶著六匹葉棒槌的人啊,就一件外套,一件襯衣,身上塞不下什麼東西!」

  衛淮也細細打量過,不覺得他身上能放得下六匹葉棒槌。

  不過,這時候,他心思沒在那人身上,對烏蘇里江更感興趣:「大爺,這烏蘇里江真能過去?」

  「能啊,咋不能啊,我在這邊的時候,每年都聽說有人過去。有的時候,在江里打魚的,碰到起風出了白頭浪,或是起了大霧,就有漁民不知不覺地跑到毛子那邊去。

  還有跑山打獵的,在冬季結冰了,一時貪心,著野物過去。

  每年都有被逮到,被對面紅十字會的人又給交送回來的。」

  老葛對這些情況頗為了解的樣子。

  衛淮在報紙上看到,西南那邊有戰事正在發生,說的就是毛子支持猴子乾的,在北境這幾年,也聽說了不少珍寶島之類的事情,他顯得有些異:「我還以為過去被毛子逮到會弄死!」

  老葛搖搖頭:「弄死幹啥啊,平頭老百姓,人家還沒精神浪費在他們身上,

  也不想引發什麼大的矛盾,本來邊境上的事兒就很微妙那就不是我們這些人該想的。

  我可警告你們啊,別想著跑毛子那邊去,吃虧了後悔都來不及,毛子的心黑著呢,至少這幾年不能去。」

  徐少華也來了興趣:「大爺,你有沒有去過毛子那邊?」

  「去過,咋沒去過呢,以前在山裡的時候,經常去。那邊也有不少跑山打獵、抬棒槌的。

  那些人,一個個都瞧不起咱們這邊的人,不過,你要是真有比他們有能耐,

  他們也佩服你。我六零年的時候還過去溜達一圈,那時候毛子那邊經常派人過來,幫著咱們這邊幹著干那,我去那邊玩,一次玩個兩三天再回來,那邊也有認識的人,都是打圍的。」


  「那邊打圍的人厲害不?」

  「這種事情,分啥強弱啊,到哪裡都有厲害的,也有不行的。不過,他們那邊的人能走,比咱們這邊冷,人也更扛凍。

  這些毛子生性。

  不喝酒還行,一喝酒就完了,一喝酒就特麼的不是人了。

  我以前還用兩瓶高梁酒,在那邊換了一雙大皮靴回來,還換了一套呢子大衣,那呢子大衣厚實,他們做啥不偷工減料,那大皮靴都快能穿到大腿根了。

  你要是跟他們處熟了,覺得你這人可以了,啥都能給你,我認識個毛子,一起打過一次圍,吃喝一頓,喝迷糊了,我走的時候就把他的鷹兔牌雙管獵槍都給我了。

  那槍是真好,比你們現在用的雙管獵好多了,那滑溜的,放太陽光下邊都刺眼。

  打一百二米,沙口只有臉盆子那麼大。

  擱你們現在用的這雙管獵,一百二十米,沙口少說也是大簸箕那麼大,差太多了。

  可惜啊,我回來的時候被邊防站的給逮到了,槍也給收走,前些年被清算,

  還把這事兒給我又提起來.」

  老葛說得搖頭晃腦。

  陸勇聽著聽著,忍不住說了句:「大爺,你那些年也是真作!」

  老葛只是笑笑。

  衛淮卻大概猜到,老葛到毛子那邊是為了幹什麼:「陸叔,大爺當時可能是為了去找他的格子裙姑娘——」

  陸勇也早就從衛淮這裡聽說了老葛的事兒,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端了酒,

  衝著老葛意地說道:「大爺,我說錯話了,別介意!」

  老葛擺擺手:「介意個啥啊,現在,一切都過去了,沒事!」

  這一晚上的話題,幾人幾乎都圍著老葛去毛子那邊發生的事兒問東問西了。

  直到一個個困意上來,這才停歇。

  明天休息,晚上的時候,衛淮先守夜。

  結果,到了半夜的時候,隨著衛淮守在篝火邊的黑炭、饅頭,忽然狂吠起來,都已經有些迷糊的衛淮,一下子被驚醒,順手就將水連珠給提了過來,只是,靜候一陣後,兩條獵狗又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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