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老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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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老辦法

  四人在公路上等來的是十八站到興安公社的班車,衛淮招手將車子攔了下來,一路過哨卡接受檢查,上國防公路,臨近傍晚的時候,到了岔往黃花嶺的岔路口下車。

  一走近三個月,此時越臨近家門,心裡的期盼之情越強烈,下了車,衛淮和孟川都加快步子往回走。

  穿過村子大路的時候,正看到不少村民從阿木爾河邊回來,看他們一個個拖網挑筐,應該是隊上組織打魚。

  麥子早已經收割,生產隊能做的事兒,也就只有捕魚了。

  黃花嶺生產隊在阿木爾河上也有魚梁子。

  北境的魚是七上八下。

  意思是說七月份的魚還在往河道上游或河道貫穿的小河、溪流游去,八月份就要游向河道下游和相連的江河中去了。

  阿木爾河和黑龍江相連,此時正是河裡的魚返回江里的時候,也是長了一年,最肥美的時候。

  黃花嶺的魚梁子是用柳條編的,柳條之間相隔一指寬,像是一個特大號的柳筐,在河裡打樁,將這些柳條筐子並排在一起可以攔腰截住河水。

  每個柳筐底部都有進口,魚兒們只能進不能出,柳條之間的縫隙便於河水進出。

  一般來說,到了捕魚的時節,那是白天黑夜地忙活,到了晚上,河邊點燃一堆堆篝火,篝火旁邊人影綽綽,大伙兒三五成群地圍著篝火,多以家庭為單位。

  一來是為了照明,河邊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離開篝火是真不行。

  二來也是為了取暖。在北境,就即使是夏天,白天再熱,到了夜晚,也離不開棉被。

  十月初下雪,九月里寒氣來襲也不足為奇。

  特別是夜晚赤腳光腿,浸在冰冷刺骨的河水裡,讓人直打寒顫,在水裡能堅持個三五分鐘就很不錯了,馬上就得換人。

  人們得隨時盯看那些魚梁子裡邊,看到有魚闖進去,摸到後兩手緊緊按住,

  然後抓出來往岸上扔,在岸上的人則負責將魚集中起來裝筐。

  這些魚往往是按照公社的指標進行抓捕,集中送運到城鎮裡供應。順著阿木爾河到江里這一段,大大小小的魚梁子是十數個,對這些魚兒來說,那就是層層關卡。

  黃花嶺村還有個很大的優勢,那就是村子邊的轉水湖,每年到了冬季,依然積存不少魚在裡邊,還能用冰子鑿冰穿網捕魚。

  除了夏季禁止捕撈以外,其餘的三個季節,吃魚一向是很簡單的事兒了。

  衛淮他們四人,一路穿過村子中間的大路,前往自家的木刻楞。

  隔著老遠,就聽到院子裡幾隻獵狗吠叫起來,聲音顯得很是急切。

  不多時,屋子裡草兒跳了出來,跑到門口一看,立刻回頭衝著屋裡喊叫起來:「嬸嬸,叔回來了,叔回來了——」

  她打開院門,早已經嗅到氣味,顯得極度興奮的黑炭、饅頭、賽虎和花腰,

  先一步擠出院門,朝著衛淮狂衝過來,到了面前,衝著衛淮又竄又撲的,鳴鳴哼叫著。

  再看看迎面跟看飛奔而來的草兒和緊隨在後邊出來的張曉蘭和艾和音,那一臉欣喜的表情,就足以讓人心暖。

  這是在家裡才能尋到的感覺。

  衛淮先是伸手揉了揉幾條獵狗的腦袋,撓一撓它們的脖子,稍微安撫。

  賽虎和花腰兩條狗崽,在這段時間,又長大了不少。

  從去年將它們弄回來,到現在已經大半年時間,長成半大狗了,可以領著上山了。

  草兒也撲到面前,昂著頭看著衛淮。

  衛淮上前,將她摟懷裡抱了一下,又在她額頭親一下,揉著她的小腦袋:「草兒又長高一些了。」

  「叔啊,你們咋去了那麼久啊,嬸子們天天在屋裡念叨,你們沒在,感覺吃飯都沒味道了!」

  草兒已經很會說話。

  衛淮知道她們擔心、惦念,安慰道:「這不是回來了嗎,叔可是在城裡給你買了好吃的,還買了新衣服——.」

  隨後,他抬頭看向張曉蘭,這個當初當著知青的漂亮姑娘,如今一副村姑裝扮,臉上多了些風霜,黑瘦了不少,但也更顯成熟,紅著眼在兩米外就停下了腳步,就這麼笑著看著衛淮。

  跟在旁邊的還有艾和音,也愣愣地看著孟川。


  「媳婦,我回來了!」

  衛淮衝著他微微笑了笑,簡短地說了一句。

  但也正是這句話,讓張曉蘭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往外流,見有外人,又不好宣洩出來,趕忙扭頭看向一旁,拉著袖子擦著。

  「最見不得這樣了,有啥話不能回屋裡說嗎,我老頭子肚子餓了!」

  老葛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快———·快回家,今晚給你們做好吃的!」

  張曉蘭忙著過來接衛淮的背。

  「就這麼兩步了,我背吧!」

  衛淮大膽地牽著張曉蘭和草兒,往自家木刻楞走。

  這親密的舉動,在這年頭少見,但張曉蘭紅著臉,心裡卻很高興,衛淮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的手也握得緊緊的,很用力。

  一行人也忙著跟上。

  招呼著葛正宏進了屋子,張曉蘭給幾人泡了茶水,可這時候,哪有那麼多心思喝茶。

  老葛忙著去看自己的金雕,看到的時候,連說:「哎喲,又胖了!」

  張曉蘭告訴他,他們走了以後,草兒每到周末都會帶著金雕去草甸子抓野鴨、大雁、跳貓子啥的,每次都緊著它吃飽,餵一次可以隔幾天再餵一次。

  草兒也是養過雀鷹的人,對這方面不陌生。

  還說草兒每周回來,已經會幫著放馬,打豬草,餵豬、餵雞,是個很得力的小幫手了,也讓張曉蘭有了更多上工的機會。

  問起學習,張曉蘭卻是一陣皺眉,唯有這一點沒招,哪怕她一有時間就輔導,而且提前別人家不少時間開始教數數、認字,但成績在班上,依舊不如意。

  別人爭前十,她是在後十的位置上不動搖。

  沒招!

  甚至任教的知青老師還專門來過一趟,直言草兒不適合讀書。

  被張曉蘭一句「我家草兒交了學費和建校費的」給了回去。

  孟川則是忙著跟艾和音去看自己的木刻楞。

  離家這麼久,房子早已經建好,他在屋裡轉了一圈,心裡總算是踏實了。

  衛淮也在家裡轉了一圈,見一切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又忙著去看林子裡的那些開春種下的人參。

  草兒得了糕點吃著,跟在衛淮後面屁顛屁顛的,還有四隻獵狗也是寸步不離地跟著。

  「草兒,後來去上學,還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他們哪敢啊!」

  「那叔去山裡這段時間,家裡有沒有什麼事兒?」

  「也沒有,就是嬸子辛苦,上工回來,還要忙著割草餵馬餵豬,有的時候,

  天黑了還要打著手電去幹活。

  虎子叔和李大耗子,也會時不時送些捕到的魚和野味過來對了,秀嬸還和幾個女人打過架,她們說嬸子壞話,說子那麼長時間肚子還是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秀嬸聽到了,就去撕她們的嘴——」」

  草兒口中的秀,就是張茂秀。

  衛淮也奇怪,那事兒沒少做,但張曉蘭一直沒反應,他也沒辦法,這事兒,

  也不是想有就有的,他只能以「緣分未到」來安慰自己。

  聽聞沒出現什麼大事兒,他放心下來,只是揪了揪草兒的耳朵:「沒大沒小的,李大耗子可不是你能叫的,你得叫大爺(平聲)。」

  草兒小嘴一:「狗剩自己都這麼叫—他還管他爹叫屁股——」

  衛淮挺無語:「狗剩怎麼叫我管不了,但是你以後,不管是當面還是背地裡,都不准這麼叫,這樣不尊重,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叔————快放手,我耳朵疼!」隨著衛淮指頭的力度加大,草兒受不了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叫了!」

  衛淮這才撒手:「待會回去,給狗剩送點糕點過去。」

  草兒點點頭:「好!」

  回到家了,總該和相熟的人碰個頭,而且,他也聽出來了,不在家的這些日子,他們兩家人對張曉蘭和草兒多有關照。

  沒有比在一起喝頓酒,更能表達自己心意的事兒了。

  衛淮尋思著,休息兩天,進山打點野味回來,跟相熟的幾家人叫一起來聚一聚。


  一大一小兩人,到了林子裡,衛淮打開棚子,鑽到裡面去看那些苗秧子,有棚子的遮擋,現在還黑綠黑綠的,長勢非常好,不像完達山山裡的,葉片已經開始黃枯。

  看著這喜人的樣子,衛淮覺得,要是能過這個冬季,在這邊山里栽培,應該也沒什麼大問題。

  這天晚上,張曉蘭主廚,艾和音幫忙打下手,兩人在廚房裡忙活了好一陣,

  弄得有魚有肉,還特意做了小雞燉蘑菇,再加上幾個小菜,很豐盛地吃了一頓。

  吃了飯沒多久,聽聞衛淮和孟川已經回來,馬存義、虎子、李大耗子一家子,都過來串門。

  一幫子人玩得夜深,才各自回家休息。

  房子建好以後,艾和音已經抽空,將家裡的用具都搬到新房子去了,晚上的時候,孟川回了自己新房子住。

  就在這天晚上,衛淮將自己快當兜里的兩個飯盒取了出來,也一同深深地埋在陰溝的罐子旁邊。

  鋁飯盒耐腐蝕,應該能保存不少時間。

  直到第二天,老葛才說了保存棒槌的老辦法。

  想要棒槌能長時間保存,就得解決防潮發霉和生蟲的問題。

  而在農村,防潮最好的,就是生石灰,這玩意兒吸潮氣。

  按照老葛的說法,得去弄些生石灰回來,碾成粉末,然後用塑料布墊著,放上石灰,再買來新罈子,在外面裹上黃油紙,然後把棒槌裝在罈子里,在罈子和塑料布之間,再裝上些生石灰,把罈子封住,扎住塑料布就行了。

  這是舊社會參幫,存千人參常用的手段。

  以後隔上一段時間,將有潮氣的生石灰給換上就行。

  第二天,衛淮叫上老葛、孟川和葛正宏,前往公社家裡可沒有這些東西,得去買才行。

  另外,答應公社社長的四匹葉棒槌也得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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