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難以接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39章 難以接受

  如石冬蓮所說,漁豐的水耗子是真多。

  衛淮提著柘木弓,就順著河流沿岸邊走邊看,就能看到它們在水中肆無忌憚地遊玩,在河裡穿梭,簡直有些無視本地主人的意思。

  這玩意兒,在水裡遊動的速度,也就跟人走的差不多,被驚動就一個猛子扎進水中,一圈圈的漣漪擴展開來,精靈得像個魔術師,漣漪過後就不見它的蹤影。

  但既然是要出水換氣的,衛淮就絲毫不急,一雙眼睛四處在河面上巡視,等待它的現身。

  水耗子的水性真好,一分多鐘後,它在衛淮後邊十多米開外露頭了,還挺精,出現的方向跟入水的方向相反。

  只是河岸邊茅草、蘆葦不少,扒拉著茅草很容易出聲,等衛淮靠近一些,它又故使重演,又鑽進水裡。

  這次衛淮有經驗了,細細地盯著清透的河水,看著水耗子扎入水下一米多深,然後盯著它看它往哪個方向游,緊緊地跟著。

  眼看著水耗子快要露頭,就立馬站定,張弓搭箭等著,一露頭就是一箭放出,輕鬆拿捏。

  只是,這隻到手的水耗子,有些不太如意,一身皮毛上有好幾處傷洞,估摸著是公耗子為了爭奪交配相互撕咬造成的。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衛淮沿著河流搜尋了三四里地,弄到五隻水耗子。

  等他提著這些東西回到隊部,將五隻水耗子掛在柵欄上晾著水汽,回到招待所裡邊,看到老葛也已經回來了,坐在炕上叭叭叭地抽著煙。

  只是看神情,顯得有些糾結。

  衛淮拍了拍身上和頭上的雜草,將弓弦取下來收撿好,這才在炕沿邊坐下:

  「大爺,見到葛叔了?」

  老葛長長嘆了口氣:「見到了,遠遠地在林子裡看了一陣,那條腿傷得比我的還嚴重,都幹了,看著褲管空蕩蕩的——.」」

  他說著說著,眼晴就紅了,趕忙把頭扭到一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接看說道:「你奶奶家,我也去了,沒我想的那麼好,就一個破落小院,這日子也過得造孽,你奶奶想讓我留下來,她準備晚上跟你叔說一聲。」

  「那你怎麼想?」

  衛淮更關心老葛的想法,既然事情已經到這一步了,他也勸了一句:「大爺,我知道你一直在惦記著他們,這都幾十年了,好不容易見到,多難得啊。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說不打算相認,是為了他們考慮,可不相認,真的好嗎?

  那是你親生的兒子,惦記了多少年的人,見面不認,你心裡邊不會好受,西婭奶奶,心裡更不好受,他們也曾找了你多年了。

  這件事情上,我覺得不管是你還是西婭奶奶,都沒錯,錯的還是那些小龜子。

  如果他們沒有來東北禍禍,你們就不會分開,要怪只能怪小龜子,沒有誰對不起誰。

  其實打心裡,我覺得,還是相認的好。

  以葛叔的性子,他應該會很好相處,並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

  孟川在一旁聽著:「我也是這麼想的,剛才跟大爺嶗了一陣只是大爺總是放不開。」

  老葛沉默著不說話。

  衛淮笑了笑:「大爺,我們陪著你呢,父子見面不認,心裡總是有缺失的,

  終究是個遺憾,總不能背負一輩子。」

  「等我再想想!」

  老葛又嘆了口氣。

  從認識老葛到現在,衛淮還從沒在這老人身上,看到他這般猶豫過。

  但他也知道,很多事情,得自己過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才行。他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到院子裡和孟川一起,將六隻水耗子的皮給剝了下來。

  拔掉皮的水耗子肉看上去非常細膩鮮嫩,但有一股腥味。

  衛淮不由疑惑地問:「這肉能吃嗎?」

  孟川想了想:「興許能吃,我聽嬸子說,這水耗子只吃水草和螺絲之類的東西,應該不髒,只是這耗子的稱呼,實在敗壞了它的名聲,這細細一想,還有點噁心。」

  衛淮看看那些鮮紅的水耗子肉,最後想了想,還是提著去找了正在做飯的石冬蓮。

  聽明白衛淮的意思,石冬蓮笑道:「能吃啊,咋不能吃,我不是跟你們說過,這玩意兒有麝香嘛,只要把那東西取了,味道就沒那麼重了,其實做出來,


  還是很好吃的。

  二十七連的人,經常用來包餃子,分分鐘就能被一搶而光,我也吃過幾次,

  真的不錯。留下吧,我待會兒黃燜出來,這可是十來斤肉呢,讓你們也嘗嘗我的手藝。」

  既然她這麼說了,衛淮也就將幾隻水耗子都送進廚房,並幫著打理出來,去掉麝鼠的香腺。

  飯菜做熟的時候,李楷也已經回來,一看到院子裡晾著的幾張麝鼠皮,進門就問:「誰打的?」

  衛淮沖他笑了笑:「閒著沒事,在河邊逛了逛,用箭射了幾隻!」

  李楷衝著衛淮豎了大拇指:「厲害。」

  石冬蓮端著黃好的水耗子肉送出來:「他的弓箭厲害得很,一射一個準,

  我親眼看著的,水耗子一冒頭就一箭過去,當場就翻了。」

  李楷點點頭:「要是你是我們這裡的人就好了,這沼澤地里的水耗子,只怕你打不完這麼多,田間地頭幹活,經常都能看到。」

  對此,衛淮也只能笑笑了之。

  家已經安在興安鎮了,不可能為了打水耗子,專門留在這兒。

  水耗子肉比衛淮想像的還有嚼頭,石冬蓮往裡面放了不少大料,慢火悶黃以後,又加水煮出來的。

  分泌濃烈芳香氣味的麝鼠腺被取掉後依然有著的腥味,在大料的遮掩下,被淡化了不少,確實變成了很香的肉。

  這頓飯,老葛沒怎麼說話,一直悶頭喝酒,漸漸地,臉上都有些發紅了。

  要不是衛淮勸看,他估計能把自己喝醉。

  倒是在酒勁的作用下,吃完飯後,老葛說了一句讓衛淮和孟川聽著很欣喜的話:「安巴,你說得不錯,見面不認,終是遺憾,也沒這理,我決定了,還是要認。

  活了一輩子了,不能把這憾事帶進棺材。』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讓一旁的李楷和石冬蓮有些莫名,李楷問道:「這是有什麼事兒?」

  衛淮略微想了下,都到這檔口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也就簡單將老葛和阿娜斯塔西婭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你不就是來尋親的嗎?見面了當然得認,不然還有什麼意義!」

  李楷笑道:「葛常青挺好的一人,要去的話,我陪著你們一起,看看能不能幫忙說上話!」

  石冬蓮也跟著說:「我也去,我跟葛常青的媳婦王月霞關係挺好。」

  確實挺熱心仗義的兩口子。

  衛淮點點頭,看向老葛:「天爺,現在就走?」

  老葛深吸一口氣,抓著拐杖,伸手按著膝蓋站起身來:「走!」

  幾人出了院子,石冬蓮鎖了隊部大門,一行五人,在李楷領頭下,徑直前往葛常青家裡。

  葛常青家坐落在小山腳半腰,北依山峰,是一座由三間房外加一個小廂房圍成的小院。

  房子是以木刻楞的形式建起來的,裡面和外面都糊了黃泥,大概是時間太久的緣故,外牆的泥塊脫落了不少,看上去顯得有些破爛。

  幾人到小院的時候,裡邊衝出兩條狗,狂吠不已,一個身材粗壯的女人迎出來,先是衝著李楷兩口子笑笑,隨後目光就落在老葛他們三人身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沒有忙著打開院門。

  這女人,衛淮有點印象,今天在隨著李楷參觀大網房的時候,看到過一眼,

  當時在織網。

  「月霞姐,開門啊,咋地,不歡迎啊?」石冬蓮笑著開口。

  這應該就是葛常青的媳婦兒王月霞了,她再次看了看老葛,勉強一笑,將院門打開。

  一幫人進了屋子,看到葛常青坐在炕上,只是瞟了他們一眼,就沒有說話了。

  王月霞倒是忙著給幾人泡了茶,招呼上炕坐著。

  老葛這時候,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只是眼睛不時在葛常青臉上。

  最終,還是衛淮開了口:「葛叔,想必你也知道,我們上門來幹什麼的———」

  他一開口,葛常青頓時就板著臉看了過來:「我該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了,我就從沒想過,我還有個父親。

  要找,怎麼早些年不來找,現在老了,才尋過來,在外邊混不下去了,想找人養老了?」


  這番話,可謂是相當不客氣。

  衛淮嘆了口氣:「作為小輩,我其實不太好說什麼,但我跟葛大爺在一起已經生活兩年多了,我知道他的為人,也知道一些他的過往。

  當初,並不是他不要你們啊,在西婭奶奶領著你離開山里營地的時候,大爺回來,一路追到界江邊,沒能追上,還遭遇了小龜子。

  從那以後,他很長一段時間,是在小龜子的追捕下東躲西藏,後來又到了長白山,參加了抗聯—」

  衛淮只是說著自己了解的那些事情。

  「當時小龜子在到處抓捕藍眼睛的人,西婭奶奶出於自保,選擇帶著你離開,我不覺得這是錯,那之後的日子很艱難,我想得到,但葛大爺又何嘗不是在四處找著你們,只是一直沒遇上而已。

  別的不說,這些年,他每一年都會到黃花嶺,都會去界江邊,黃花嶺是她留下西婭奶奶的地方,而界江邊,是西婭奶奶離開的地方。

  我看到過他那種望眼欲穿的眼神,我也知道,他心裡有多想你們,他不是無情的人,若是能一直團聚在一起,我相信他會是最好的父親。

  只是,那年頭,你也知道,有多麼的身不由己。

  大爺這次偶然找到西婭奶奶,並不是因為上了年紀了,指望著你養老,在我那裡,一樣可以生活得很好。

  不管怎麼樣,終究血濃於水。」

  衛淮發現,在這件事情上,自己能說的,大概也就只有這些。

  他摸不清,葛常青究竟是怎麼想的。

  話一說完,屋裡又陷入沉默。

  倒是李楷和石冬蓮幫看說了不少好話。

  只是到最後,幾人離開了,葛常青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不管怎麼樣,老葛一直壓抑著的心情終究好了一些,晚上的睡炕上的時候,

  他跟衛淮小聲商量:「他不認也沒事兒,安巴,我想補償他們一下,條件太艱苦,生而不養,老而尋親,確實難以接受————-等棒槌賣了,給他留一筆錢吧!」

  衛淮點點頭:「應該的,多少你說了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