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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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劫後餘生

  船撐子在衛淮手裡,水戳子在孟川手裡。

  只能是衛淮掌控船頭,儘可能不讓小船打橫被浪頭掀倒,孟川一個勁地往外戳水。

  至於老葛和宋老三兩人,抓著船舷能坐穩不被浪頭顛簸入水就不錯了。

  小船處於下風頭,很快脫離柳毛子的掩護,狂風和巨浪像一隻猛獸撲面而來隨著巨浪洶湧,小船一會兒被拋上浪尖,一會兒又陷入浪底。

  兩個老人神情慌亂,雙手緊抓兩邊船幫,衝著衛淮瞪著驚恐的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這還是衛淮頭次見到老葛如此慌張,不像在山中,凡事胸有成竹氣定神閒。

  衛淮也是驚恐方分,他也是第一次面對這種狂風巨浪,又是在騎虎難下的處境,早知道該躲在蓮花泡那三面環山能擋風的地兒,絕對風平浪靜。

  可眼下,都出來老遠了,後悔也沒用,更無法未下先知。

  小船上三個人的命,都在自己手裡了。

  衛淮所能做的,就是兩隻眼睛緊盯著浪頭和船頭,用船撐子快速戳進水底,

  開始還能穩住,可隨著小船靠近河心,河水變深,就沒法用了。

  他只能將船撐子扔船上,趕忙坐了下來,緊緊地握住船上的兩根柄,賣力地划動。

  相比起來,掉柄比撐子好用,和劃樺皮船差不多,衛淮反倒更熟悉些。

  只是,每劃一下,他都覺得掉子似有千斤重。

  而且,只要力量把握不好,一失掉成千古恨。

  每劃一子,回子的時候,他都不敢把子從水裡提起來。

  儘管在水中回掉子有一些阻力,但衛淮感覺這樣還是更保險一些。

  波浪有浪峰和浪谷,如果將子像平時那樣從水中提起,在水面上回掉子,

  當再挖下去的時候,如果恰好上浪谷,就容易挖空。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挖空掉子無異於自殺。

  在北境,管划船,叫挖船。

  浪峰與浪谷相差一米多,幾人乘坐的小船只有一尺多高,船頭一會兒被浪頭湧起,船尾墜入浪谷,令人仰天驚豪;一會兒浪頭掀起船尾,船頭扎入浪底,又讓人俯身慌叫。

  一丈來長的小船,此時如同一片樹葉任由狂風肆虐、河浪躁。

  衛淮唯一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奮力地挖著掉子,一點點地在小船隨著浪頭被衝著往下走的同時,不斷地朝著岸邊靠近。

  謝天謝地,他經受住了考驗,沒有出現失誤,衝過浪頭最暴虐的河心,浪波逐漸小了下來,終於到了河對岸,來到上風頭,進入了安全地帶,一顆因為緊張和恐懼而疼痛的心終於得到緩解。

  上風頭有堤岸遮擋,風力小了很多,衛淮劃著名的小船變得自如,一顆慌亂的心還在怦怦直跳。

  好不容易到了岸邊,哪裡還敢行船,他抓了纜繩,跳進淺水,將纜繩拴在河邊的柳毛子上。

  幾人也紛紛下船到岸邊,相互之間看看,都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孟川也在大喘著粗氣,這數分鐘下來,也是拼了命地往船外戳水,累得夠嗆。

  狂風還未減弱,滿天厚厚的、黑壓壓的烏雲鋪天蓋地而來,不知什麼時候被大風吹到頭頂。

  這大早上的天氣變得如同黃昏,氣溫驟時下降,幾人身上早已經被浪頭潑濕,只覺得渾身涼颶的。

  不一會兒,天上就下起雨來。

  眼下沒有避雨的地兒,只能放下背,將老葛那張一直收著的汽車篷布從背里放下來,隨手砍了幾根木棍,展開後簡單撐著。

  來之前,張曉蘭把上面的污垢清洗過,也費了不少勁,這次來放山帶來,也就是為了在山上搭窩棚的時候方便點。

  豆大的雨點傾斜著里啪啦砸下來,雷聲轟鳴著順著山坡滾落,很快,外面的雨幕已然密得看不出多遠。

  向西看不清對岸,向東看不見山峰,

  等了大半個點,風終於漸漸地停了,雷聲也沒了,雨卻越下越大,周圍萬籟寂靜,只有嘩嘩的雨聲充滿整個世界。

  聽著這漫山遍野的雨聲,仿佛要將藏在篷布下的四人溶化一般。


  這時的雨,已經不是雨點,而是雨線,最後竟成了雨柱,就像是天上開了無數水龍頭。

  衛淮在北境也生活了兩年半的時間了,還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雨,或者說從沒有過在荒無人煙的荒山野嶺,在人跡罕至的深邃河道,在殘破的給他留下驚險震撼和恐怖記憶的小船邊上,被大雨這麼澆淋。

  雨柱擊打在河水裡激起鵝蛋大小的水泡,密密麻麻。

  拴在柳毛子上的小船很快就裝滿了水,船屁股翹起來。

  仔細一看,由於河水迅速上漲,剛才拴在柳毛子上的船攏頭已經沉到水裡,

  拽著船頭漂浮不起來,船尾就揚了起來。

  衛淮見狀,只能頂著雨衝出去,解開纜繩,將小船往河邊上拖。

  這小船要是保不住,等雨停了,宋老三想回去都難。

  孟川也衝出來幫忙,兩人合力,將小船拖到岸邊上,拴在更高的柳枝上,用水戳子將水留掉,這才又鑽回篷布下邊縮著。

  雖然渾身都濕了,總比在外面被雨水打得生疼的好。

  又大約半小時過去,罕見的雨水依舊無休無止,此時面色最難看的,要數宋老三:「也不知道船隊的那些船咋樣了!」

  船隊停泊的那些船,雖然都有纜繩拴著,但不排除剛才小船翹尾的情況。

  唯一的好處就是七星河裡的水流,沒有這撓力河的洶湧,但水肯定漲了很高。

  水面肯定被抬高了不少。

  有船被沖走,或是出了狀況,宋老三十有八九會被責難。

  老葛嘆了口氣:「老三了,這次是我們牽連你了!要不是為了送我們仁,你守著的那些船肯定沒問題。」

  「老哥,這話就說得見外了,那麼大的雨,那麼些船,也不是我一個老頭子能顧得過來的,老天如此,怪不上我!」

  宋老三搖頭嘆息:「我在這邊住了那麼久,就從沒見過那麼大的雨。這天氣邪乎,先是遇到那樣的大風,緊接著又是從未見過的大雨,能怪得了誰-說不定,會多派個人來跟我一起看船,省得我一個人在這裡也無聊。」

  一個人守著船隊,在這種幾十里地看不到個人煙的地方,有的只是孤獨,

  越老,心裡其實越寂寞。

  大約又過了半個點的樣子,雨終於漸漸地稀疏了,雲彩也薄了,光線由昏暗漸漸變得亮。

  又過十多分鐘,暴風雨過去,風吹雲散,兩道彩虹橫臥蒼穹。

  在北境,雨後出現彩虹經常能看到,雙彩虹卻是十分難得,真是不經風雨哪得見彩虹。

  老天爺似乎心情又好了起來,讓已經不太熱辣的太陽冒出來,溫暖著幾人冰冷的身心。

  水面漲高了不少,但浪卻沒有。

  幾人鑽出篷布,脫掉衣服,擰了下水汽,又重新穿上。

  在衛淮和孟川將篷布折起來以後,宋老三招呼:「走吧,上船,我再送你們一段或者乾脆回漁業隊,下了這麼大的雨,估計山上也不好走,再到我那裡去再呆上兩天,等山里干點再走。」

  「算了,到時候又要麻煩你送一趟,就這麼地吧!」

  老葛搖搖頭:「我們都是在山裡習慣了的人,沒事兒,船也不坐了,我們往山里去尋路,你還是趕快回去看看,那些漁船情況咋樣了!

  這一別,咱們老哥倆,怕是再沒碰面的機會了,老三啊,保重!」

  事實上,這時候大雨已經過來,要出的狀況也早已經出來,衛淮等人跟著過去,也幫不上什麼忙。

  宋老三聽到這話,卻是沒由來眼晴發紅,鼻子發酸,他似是都不敢去看老葛,只是沉重地說了一句:「保重!」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上了小船,留掉船艙里的水,坐下後抓著子,在衛淮幫忙解開纜繩,拋到船上後,劃著名船,順著河流很快去遠。

  來的時候逆流,回去的時候順流,漲了水,水流速度變大了不少,都不用劃,速度依然跟人小跑差不多,沒一會兒,宋老三和船就消失在遠處的河灣。

  老葛也嘆了口氣,四下看看,略微辨別一下方向:「咱們也走吧!」

  三人各自背上背,由老葛領頭順著河岸邊繼續往上遊走。

  鞋子都濕透了,每走一步都從鞋裡噗噗地擠出水來。

  就這樣,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有人走出來的山間小路,這才稍微好走了一些,又走了大半小時,看到山裡的小平原,全都開成了地,坐落著一個村子。

  老葛告訴兩人,這裡就是十八地,

  而棒槌場兒所在的地方,還得往山里,至少再走上一天半的時間。

  為了不讓人發現是去抬棒槌,三人有意地從邊上的山林繞到村子後邊,繼續朝著山里進發,餓了就吃帶來的乾糧,渴了也有水壺。

  一直到臨近傍晚的時候,已經深入山里三十多里的地兒。

  當天晚上,簡單在山裡用篷布搭了撮羅子,將就了一晚,第二天繼續趕路,

  又是一天。

  這次,老葛儘可能選著山脊走,每到一個山頂,都在跟兩人說著,最有可能出現棒槌的地方:棒槌喜歡生在稍微陰涼的地方,七分陰涼,三分陰,首選樹和松樹混雜的林子,其二就是得選擇排水好,坡度比較平緩的山坡,澇不積水、

  干不缺水的地兒,而這樣的地兒,往往霧氣氮盒。

  而這場大雨下得很好,接連幾天的時間,站在山巔,都能看到周邊茫茫山嶺中升起騰騰霧氣的地兒。

  總結起來,就一句口訣:三丫五葉,背陽向陰,欲來求我,樹相尋。

  有老葛的點撥,並不難理解。

  什麼樣的地兒最有可能找到棒槌,到了這山裡邊,只要稍加辨識,就能知道什麼樣的地兒,該好好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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