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走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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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走駝子

  既然李建明弄不到,現在出手,那就沒啥好說的了,去慢了,衛淮還真擔心輪不到自己,那就虧了。

  他打了招呼,轉身就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著李衛華:「狗剩,

  跟我一起回去,去找草兒,這幾天就住我家,你在這裡也幫不上忙,你爸媽也沒時間經管你!」

  李衛華看看衛淮,又看看李建明和張茂秀,小眼晴里當然很希望去衛淮家裡,有吃有喝還有得玩,可也得雙親答應啊。

  才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他年幼的心裡也知道不能添亂。

  這年頭的孩子,懂事兒的大都挺早。

  張茂秀兩口子知道衛淮是好意,在衛生所裡邊,也確實不方便,別的不說,就連晚上找個地兒睡覺都難,何況還有吃喝拉撒,有衛淮幫忙經管,那還有什麼不放心。

  「麻煩你了大兄弟!」

  張茂秀連忙起身,衝著衛淮道了聲謝以後,又交代李衛華:「跟著去叔家裡邊,一定要聽話,別搗亂————-還有,記得把家裡的兩頭豬餵一下!」

  「嗯吶!」

  李衛華乖巧地應了一聲,隨著衛淮往診所外面走。

  張茂秀一直跟到口,看看衛淮和自家兒子上了雪爬犁走遠,這才文回到病床邊,看看麻醉完全褪去,疼得咬緊牙幫死死撐看,不時發出一聲悶哼的李建明:「你說說你,這次算是你遇到貴人了,要不然你這命——.」」

  一想起如今的狀況,張茂秀眼晴又開始發紅了。

  李建明也是長吁短嘆:「別急啊媳婦兒,總會好起來的,等我好了,多進幾次山,欠著的錢總會還清的,會好過起來的。」

  聽到這話,張茂秀又一股子火氣從心頭直竄上來,跟著又一拳頭砸在李建明背上,疼得李建明忍不住怪叫起來:「你乾脆給我一刀得了!」

  兩口子平日裡沒少鬥嘴,張茂秀的拳腳在不順眼的時候,也沒少往李建明身上招呼,都習慣了。

  張茂秀抹了把眼淚,狠狠地瞪看李建明:「你還想看上山,被黑瞎子傷成這樣了,你咋還不長教訓,不死在山裡不罷休是吧?」

  李建明嘆了口氣:「這人就是這樣,不遇到事兒,不知人心,我沒別的能耐,除了種地幹活,也就梢微在跑山這事兒上有點心得,你不知道吧,昨天我把法子跟大兄弟說了,他也覺得能成,至少說明我腦袋瓜子還是好使的,我只是大意了,再有這種機會,絕對不會出現這種失誤了。

  只要弄到個黑瞎子,那房子都能起一座新的。那得是多大一筆錢。

  主要是,等我好起來,我得活給那些續子、白眼狼好好看看,我李大耗子——.,我李建明,離了他們,也能活得不孬,以後還想在我那裡吃酒和肉,門都沒有。」

  他打黑瞎子的心不死。

  「你就別了,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李建明這番話聽在張茂秀心裡,這一天下來,也是深有感觸,嘴上勸看李建明別,但說話的氣勢卻是很弱。

  李建明搖搖頭:「這不是不的問題,是骨氣問題,我把他們當朋友,他們當我是啥?這事兒你別攔我,一定要把日子過好,總有他們求我的時候。

  至於大兄弟那裡,真是我的貴人,這恩情大了,無以為報啊,看我以後咋對他就行了,咱落在實處。」

  張茂秀見說不動李建明,也就不再糾結這事兒了,打心裡,她又何嘗不希望自家男人支棱起來,又何嘗不希望自家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她只是勸了一句:「你還是少說話吧,說多了萬一聽到不中聽的,忍不住揍你——」

  李建明咧咧嘴,老實趴著嘬牙花子,吸冷氣。

  北境冬季的白天黑得很快,尤其是天氣陰霾的時候,下午三四點鐘,就已經變得昏暗了。

  衛淮架著爬犁,一路緊趕,回到黃花嶺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發昏,只得打消今天上山的念頭。

  趕不及了。

  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那黑瞎子是死在了什麼地方,還是溜達到哪裡去了。

  按照李建明說的,黑瞎子肚皮上的皮毛都被挑開一尺多長的豁口,身上又有不少地方在冒血,應該算是被重傷了,死在什麼地方的可能性很大。

  他不得不再次刷新對黑瞎子生命力強大程度的認知,再沒有對老葛所說的那些關於黑瞎子的話有任何質疑。


  收起輕視之心,方能認真對待。

  這才是活命的關鍵。

  衛淮順道送李衛華回家,讓他把灶上的豬食熱過,餵了豬以後再來找草兒,他先一步趕著爬犁回了家。

  這時候,老葛已經從隊上的馬既回來,正在炕上喝茶抽菸。

  外屋地里,張曉蘭在忙著準備晚飯,見衛淮回來,她隨口問了句:「李建明咋樣了?

  「算他命大,黑瞎子沒有跟著跳進雪窩子,不然他這條命得丟在山裡邊,現在情況算是穩定了!」

  衛淮輕輕呼了口氣:「狗剩被我領回來了,他們兩口子得在衛生所待上幾天,幫忙照顧一下,晚上多加點飯菜!」

  他還挺喜歡李衛華這小續子的,家裡遇事兒,小小年紀就有自己的主見,也能豁出去。

  「嗯吶!」

  張曉蘭並沒有對此有異議。

  老話說,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這不是多大的事兒,順帶而已,草兒有個玩伴陪看,也省得天天跟狗崽混一起,身上少有幾個虱子。

  總是點情分。

  衛淮回了屋裡,草兒已經忙著在泡茶了,他脫了靴,順便把臉和腳給洗了,扯了破毛巾擦乾,套上棉襪,上到炕上坐著。

  老葛滋溜喝了口熱茶,壓低聲音:八「出了這檔子事兒,我今天下午抽空去看了下,沒找到那黑瞎子,估計還活著,走遠了,我腿腳不便,也就沒有去碼蹤,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這走駝子的黑瞎子,不同於蹲倉的黑瞎子,見到人了,那是豁了命的干,一個不小心,容易出事兒。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還沒打過走駝子的黑瞎子。」

  他文何嘗不知道黑瞎子難遇到,和衛淮也有差不多的心思。

  衛淮點點頭:「確實沒遇到過,缺經驗。」

  對未知的情況,不懂就是不懂,他可不敢托大。

  他跟著問了一句:「「大爺,你去看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別的人也在找?」

  老葛搖搖頭:「這倒沒有,不過過了今晚,就難說了,這種事情,很容易就傳開了,多少人惦記。不管咋樣,明天去早一點,咱們有馬,應該能趕得更快些·

  大耗子也算他倒霉,我看過那樹倉子,就是倉口的位置,被炸藥崩出不少木頭渣子和木茬子,倉底的木頭,很完好。

  我看啊,十有八九是他放進去的炸藥,沒有落到倉底,應該是倉子裡邊有支棱著的木茬子,把炸藥給掛住了,不然倉底的木頭不會是那樣,也不至於炸不死黑瞎子,那威力多大啊,樹樁子都能一下子崩開,別說是血肉了。」

  衛淮點點頭:「估計應該是了,那黑瞎子只是被震得昏過去了!

  他相信老葛的眼光和判斷。

  晚些時候,李衛華找了過來,跟草兒在炕上玩了一會兒狗子膝蓋骨做成的嘎拉哈,這東西在山裡營地她就一直在玩,帶去了十八站,又帶到了依林林場,再到現在的黃花嶺生產隊。

  看得出,草兒心裡挺念舊的,那幾塊嘎拉哈,都已經變黃包漿了。

  張曉蘭飯菜做好,往炕桌上端送飯菜的時候,兩人也把嘎拉哈收了,出去幫忙。

  吃過飯後,衛淮和老葛都休息得很早。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吃過張曉蘭準備的早飯,又帶了幾個用熊油烙的大餅,兩人騎上馬,老葛背水連珠,衛淮背著半自動,帶上足實的子彈,領著黑炭和饅頭,早早地進了山林。

  老葛昨天就去探過路了,一路徑直趕過去。

  到了李建明炸熊倉子的地方,衛淮看看倉子,確實如老葛所說的樣子,

  李建明扔進去的炸藥沒落到底,倉底位置的木頭都沒受到多大的破壞,才沒有將倉底的黑瞎子給炸死。

  心裡不由感嘆,做事得細心穩妥才行啊。

  這算是又給他漲了些經驗。

  兩人在周邊看了一圈,高興地發現,那片雪地上,沒有看到別人的腳印,基本能確定,還沒有人跟。

  饅頭應該沒有拿過黑瞎子的香,應該也沒吃過黑瞎子的肉,所以,在嗅到黑瞎子的氣味時,顯得有些驚悸。

  但黑炭不同,它是吃慣見慣的,也參與過獵捕黑瞎子,在衛淮讓它嗅過氣味後,命令一出,立刻尋著腳印追了出去。


  老葛和衛淮也騎看馬跟上。

  「這黑瞎子,並不是有個洞就能蹲,無論是土倉、樹倉還是石倉,洞得朝陽,朝陽意味著暖和。

  黑瞎子被吵出來,成了走駝子,你想想啊,在洞裡的時候睡得多暖和,

  出了洞,冰天雪地地,那腳掌一落到雪地上,肯定也不好受,就像人睡熱炕上被突然丟外邊一樣。

  那熱乎的熊掌踩在雪上,會把雪給融化了,雪水沾在熊掌的毛上,還會凍成冰。

  四個熊掌糊上一層冰疙瘩,一路走著肯定不舒服,就得趕緊找個地方住下。可這樣的地方,哪是一時半會能找到的,我估計,這黑瞎子要是沒死,

  就一定會在什麼地方貓著。」

  老葛跟在衛淮身後,隔了一天一夜了,黑瞎子肯定走遠,也不怕會驚到黑瞎子,說話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安巴,你以後要是碰到這種情況,帶狗還好說,要是沒帶狗,不要貿然去追!」

  衛淮虛心求教:「為啥呀?」

  老葛自然沒有藏著掖著:」「這黑瞎子成了走駝子,喜歡走高崗、高山之外,它們歇腳的時候,會在周圍轉著圈地到處先探查情況,不少山牲都會這樣,這一轉就會在落腳的地方,留下不少亂七八糟的腳印,一方面是為了留下氣味,震鑷其它野物,不敢靠近;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用這些氣味來迷惑能對它們造成威脅的野獸。

  那片地方,面積不小,貿然進去,不容易確定黑瞎子的位置,都不知道它啥時候從啥地方竄出來,這是最麻煩了。

  就即使帶了獵狗,也得小心,因為獵狗也會被那些氣味迷惑,要找出黑瞎子的所在,需要時間!」

  衛淮知道,這就是老葛不放心的緣故,特意跟來保駕護航。

  卻聽老葛接著說:(「還有一點,以後進山打黑瞎子要特別注意,尤其是那種被打過的老倉子。

  為啥呢?,因為這種被打過黑瞎子的老倉子,一般就只有急於尋找住處的走駝子才會選擇住進去應急。

  你要知道,黑瞎子的眼神不算太好,頂多跟人差不多,但那嗅覺,比獵狗的要強幾倍。

  被打過的熊倉子,十有八九都會在倉子裡留下血跡。那樣的倉子,往後的數年裡,都不會有黑瞎子入住,它們能聞到裡邊殘留的血腥味。

  正常蹲倉的黑瞎子都會遠遠避開這種老倉,所以,在遇到這樣的倉子,

  一定要小心看看,確定一下裡邊是不是被人殺過黑瞎子,搞不好裡邊睡看的是剛住進去的走駝子,都還沒有沉眠,稍有驚動,人還沒準備好,它就可能先竄出來。」

  現如今的老葛,什麼東西,忙著教衛淮。

  簡直把他當親孫子一樣,一直在想著護他周全。

  得這樣一位老人,那就是實實在在的至寶。

  衛淮心裡明明白白,又能如何對他不好?

  人就是這樣,彼此間的好一定是相互的,這樣的人在一起過日子,只會越來越見真情,彼此間的牽絆才會如酒,隨著時間,越來越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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