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仗義援助
第177章 仗義援助
只有遇事兒，才知道人情冷暖。
張茂秀現在深有體會。
其實從很大程度上來說，李建明並沒有像隊上人說的那麼不堪。
生產隊上工，他還是非常積極的。
張茂秀也知道他喜歡往山上溜達去下套子之類，純粹是想著上工之餘，
能往家裡撈點小錢，想以此讓家裡的日子過得好點。
弄到個跳貓子、野雞、黃皮子或是灰狗子，那也是肉，是錢吶。
雖然沒啥跑山經驗，弄到的獵獲不多，但也不失為沒有頭路的辦法。
至於他欠生產隊的錢，主要是頭幾年，家裡兩個老人病重，相繼離世，
在醫藥和喪葬上欠下的，加之家裡又生了李衛華，所有的擔子，就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也是不堪重負。
當然了，不得不說為了溜套子，他沒少往山里跑，確實誤了些工。
但被周立成說成那樣，還有韓來所，甚至把豬崽看得比人命還重要，還有周圍那些人，一個個腦袋看向一邊的樣子，真的令人寒心。
別的不說，這其中就有些人，李建明弄到跳貓子、野雞、松雞之類的時候，他們可是嗅著肉香就來了，沒少跟著吃喝。
臨到頭來，是這樣一副光景·—
張茂秀現在也不知道該咋辦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家裡走，最大的指望，也就是那個只是去培訓了一個月多月，藥箱裡只有三四種藥，連感冒發燒用藥都拿捏不太準的赤腳醫生。
死馬當活馬醫！
而在這時候，李衛華也到了衛淮家門口。
老葛去隊上的馬是給馬匹添加草料、鏟馬糞，事情辦完，去了山上溜達，去看昨天下的夾子、套子。
他每天的事情都是如此。
工分雖然比不上壯勞力，但他其實挺無所謂，每天夾到的灰狗子，都比那點工分強，時不時還能弄到只黃皮子，那又是額外的收入。
這個時候，已經從山上提了四隻灰狗子回來，準備休息一下，下午又去溜達一下，把夾子下好，再去馬看看情況。
現在他正把灰狗子掛在院裡的一根立柱上，進行剝皮。
昨晚上雪剛停，雪深不好走，衛淮哪裡都沒去，就在家休息，順便打理下自己的獵具，他在擺弄自己那七八個踩盤夾子。
準備明天到高山上去掐蹤看看，能不能尋到紫貂的蹤兒。
這下夾子可是很有講究。
不管是黃皮子還是紫貂，這兩貨從很大程度上來說，生活習性很像。
在下夾子打它們的時候，得先找好它們蹤兒的卡口。
卡口就是野物必須踩踏的地方，比如下溝坎、越過障礙等必須落腳的地方。
黃皮子和紫貂，都是非常機靈警覺的動物，但有一點，外出尋食的路道，必然是跟回去的路道是同一條，就連回去時的落腳位置，也懸殊不大。
這就有了下夾子的機會。
事實上，不僅是木夾子，踩盤夾也能用來打黃皮子和紫貂。
只是在設置的時候，必須小心謹慎，
這其中就有一道工序，那就是把踩盤夾子拿出來掛在房檐上凍兩三天，
把夾子上的氣味散發殆盡。
頭一天還要拿出些白紙在外面凍上一宿，也是為了散發氣味。
張曉蘭則是一早起來，用苞米麵和黃米麵混合，冷水和面，進行發酵，
準備等到發酵出酸味兒，開始做冬季必不可少的粘豆包。
「一家子」各有事情。
草兒在院裡逗花腰和賽虎兩條狗崽的時候，看到李衛華跌跌撞撞的跑來，暫時放開兩條被凍得有些瑟瑟發抖的狗崽，迎上去將柵欄門打開，注意到李衛華哭得稀里嘩啦，問了句：「狗剩，你咋了？」
『我爸被黑瞎子撓了，快死了！
1
李衛華極力克制自己的哭泣：「衛叔在不在家？」
草兒重重地點點頭。
李衛華也不跟草兒多說，跑向門口，一邊拍著門一邊喊：「衛叔，叔啊·—....
李衛華經常會往家裡來，黑炭和饅頭都知道他，一開始在他來的時候還會吠叫，次數多了，也就不再出聲。
衛淮聽到外面的喊叫，放下手頭的踩盤夾，將門打開，看到李衛華眼睛發紅，鼻涕眼淚混得一團糟的樣子，微微愣了下：「狗剩，你這是咋了？」
狗剩沒忙看說事兒，先是突地一下在門口跪下，沖看衛淮就是三拜，直起身說道：「叔啊，求求你救救我爸，他被黑瞎子撓了，快不行了，家裡沒錢送他去公社衛生所—·
衛淮一下子住。
他萬萬沒想到，李建明還是出事兒了。
按理說昨天他說的那法子，應該沒啥大問題的，咋就弄成這樣了？
雖然不沾親帶故的，但碰到這種事情，不幫一把，說不過去。
別的不說，就沖這孩子往自己面前跪下的這幾拜，就該幫一把，
衛淮太清楚求人的難處了，在蜀地的時候，他那時候還小，也沒少求人，但得到的更多的是白眼，肯伸手的人屬實太少，就連幫著說句免費好話的，也不多。
這一度讓他覺得，人間太冷，不值得留戀。
現在生活大有改觀，再看看眼前的孩子，跟自己小的時候太像了。
總該讓人知道，這人間，還是有些溫度。
至少，他來北境這快兩年的時間裡，確實沒少被溫暖。
「快起來！」
他趕忙將李衛華扶起來：「你等等我！」
說看，他轉身進了屋子，將自己放柜子里裝錢的樺皮盒子找出來，拿了兩百多塊裝身上，跟張曉蘭和老葛打了聲招呼，領看李衛華就走。
等他趕過去的時候，正看到幾人幫著用黃牛拉著爬犁往村東頭走，緊趕過去，看到爬犁上不省人事的李衛華那一身的血，也是不忍直視。
「咋弄成這樣了？」
衛淮知道情況危急，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幾人紛紛搖頭，其中一人說道：「我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在轉水湖準備下網捕魚的，看到他從山碰子的林子裡出來，就說了一句「那黑瞎子都被炸成那樣了，咋就睜眼了」，就昏了。」
沒炸死··被傷了！
衛淮不知道具體情況，從那句話里得出的判斷就只有這麼一個。
他跟著看向失魂落魄的張茂秀：「嫂子，這準備送哪裡去啊！」
張茂秀看了眼衛淮：「去隊上的醫生家—
「這麼重的傷，去找村上的醫生，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治.-你等等，牛車太慢了，我用馬架爬犁，送他去公社衛生所。」
不得不說，在這貧窮的年頭，赤腳醫生在治病救人這一塊，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水平低下，也是不可忽略的事情，小傷小病或許就簡單糊弄過去了，碰到這麼嚴重的傷，也真沒幾個敢下手的，衛淮清楚這情況。
張茂秀晦暗的眼晴里，燦出一點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搖搖頭：「我沒錢—.」
衛淮沖她微微笑了笑：「沒事兒，我幫忙墊付一下，等以後有了，再還我就是，你也回去趕緊收拾點褥子行李，這在醫院裡邊，就不是一兩天能出來的！」
他說完，轉身往家裡趕，牽了棗紅馬，套了雪爬犁，往裡邊塞了個狗皮筒，回來的時候，張茂秀也已經收拾好行行李趕來，就請那幾人幫忙，將李建明塞狗皮筒里，又蓋上被褥暖著，招呼張茂秀和李衛華上車，一路趕著往公社所在的古城村跑。
鄉村土路有些顛簸，不敢太快，不過到了國防公路上，就平坦了，本就是朝著江套地區跑，一路坦途，倒也沒用多長時間就趕到公社，將李建明送進衛生所裡邊。
衛生所里，男女醫生只有五人，見傷得那麼嚴重，一時間也感覺棘手，
建議衛淮和張茂秀往縣城送。
可這裡離呼瑪縣城遙遠，就連去條件更好一點的漠河公社，也有少說兩百里的路程，哪是那麼容易趕到的，再耽擱下去，那就真的沒救了。
張茂秀不斷地央求下，並保證出事兒了不會怪罪，那兩醫生才放心接手，在衛淮的幫忙下，將李建華放到病床上，掛上點滴先穩著，這才來解衣脫褲，處理傷口。
衛淮看到，他左肋三道不算太深的血槽，後背還有四道血槽，這血槽就深了，血肉翻卷，看著都恐怖。
最嚴重的還是屁股上，肉都被撕扯下來，一塊，留了個血窩子。
兩個醫生也忙得不可開交，打麻醉劑，酒精清洗傷口，縫合，止血包紮，算是將傷口給處理得差不多，捂上被子，病房裡放了火盆加溫。
看著李建明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醫生也擦了把冷汗：「看樣子，應該能穩住·—.」
聽到這話，衛淮也稍稍鬆了口氣。
時間早已經過中午了，他領著總算把眼淚給止住的李衛華，到公社食堂去了一趟，簡單吃了頓飯，又買了幾個包子，帶回來給守在病床邊的張茂秀。
張茂秀看著遞到手裡溫熱的包子，愣了好一會兒，回頭看看衛淮，跟著就又跪了下來：「大兄弟，我不知道該說啥了——」
衛淮趕忙跳到一邊讓開，伸手將她拉住：「嫂子，你這是幹啥呢，不至於啊，這抬頭不見低頭見，咱們兩家，也算是熟人了，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誰都有難的時候。」
「嗯吶！」
張茂秀重重地點點頭。
衛淮跟著催促一句：八「嫂子，趁包子還熱，趕緊對付兩口，冷了就不好吃了！」
張茂秀這才拿著紙包著的包子，咬了一口，嘴巴都還在抖著，看著衛淮，滿眼的感激。
醫藥費包括後續三天住院的錢，花了三十八塊錢，對於現在家底說得上殷實的衛淮來說，不大個事兒。
他借了張茂秀一個個整數，五十塊錢，
今天已經這樣了，回去也幹不了啥，衛淮也就在診所里多等了兩個多小時，順便找醫生開了些藥，準備帶回家備著，萬一碰到頭疼腦熱啥的，好及時處理。
李建明也終於悠悠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嘴巴里還在念叨：「都炸成那樣了，咋還能睜眼？」
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的張茂秀，忘了他的傷，朝著他肩膀一拳頭就砸了下去，錘得李建明牽動傷口，怪叫起來。
「你都往閻王殿上走一遭了，還想著黑瞎子，要不是大兄弟仗義幫忙，
你早就沒命了——你要是死了，我們娘倆可咋辦啊，肚裡的孩子咋辦？」
張茂秀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
傷口被牽動，又聽張茂秀這麼說，趴看的李建明多少還有些迷糊的神情才一下子清醒過來，估計也有麻醉失效的原因：「這咋回事兒啊？」
張茂秀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你能撿回這條命，多虧了大兄弟！」
李建明算是明白過來，感激地衝著衛淮點點頭：」「兄弟仗義，這份情，
我記心裡邊了！」
衛淮笑了笑：「不大個事兒—-你這是啥狀況，把自己弄成這樣？」」
李建明也哆嗦著嘴巴，把打黑瞎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衛淮聽完，搖搖頭：八「你那炸藥，十有八九是把黑瞎子給震暈過去，並沒有死透，甚至都沒致命——你當時應該補槍的。」
「我也沒想到，那逼玩意兒那麼扛造，前前後後折騰了那麼長時間沒動靜—兄弟，幫我報仇啊，是我太高看自己了，當時我其實有想過，叫上你一起去打黑瞎子，老後悔了，怪我太貪了·—·.-你抓緊點，這黑瞎子的消息，
肯定很快就傳出去了，去晚了，就成別人的了。」
李建明現在也是懊悔不已，這一身傷，別說跑山了，連上工都上不了，
沒有半把年，好不起來。
衛淮深吸一口氣：（「我去看看吧，要是能打下來，到時候有你一份！」
李建明搖搖頭，又疼得牙咧嘴，猛吸冷氣：「還跟我說這些，你能打了，那就是幫我報仇了，我謝你還來不及，可沒那臉再要多的東西！」
衛淮想了想，現在還沒去打，最終會落誰手裡都不知道，有些話不能說太早：「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打得到難說，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你就在診所里安心養著，錢不夠再打招呼——.」
他心裡也在惦記看黑瞎子。
那麼值錢的玩意兒，咋可能不惦記？
只想著快點回去。
只有遇事兒，才知道人情冷暖。
張茂秀現在深有體會。
其實從很大程度上來說，李建明並沒有像隊上人說的那麼不堪。
生產隊上工，他還是非常積極的。
張茂秀也知道他喜歡往山上溜達去下套子之類，純粹是想著上工之餘，
能往家裡撈點小錢，想以此讓家裡的日子過得好點。
弄到個跳貓子、野雞、黃皮子或是灰狗子，那也是肉，是錢吶。
雖然沒啥跑山經驗，弄到的獵獲不多，但也不失為沒有頭路的辦法。
至於他欠生產隊的錢，主要是頭幾年，家裡兩個老人病重，相繼離世，
在醫藥和喪葬上欠下的，加之家裡又生了李衛華，所有的擔子，就全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也是不堪重負。
當然了，不得不說為了溜套子，他沒少往山里跑，確實誤了些工。
但被周立成說成那樣，還有韓來所，甚至把豬崽看得比人命還重要，還有周圍那些人，一個個腦袋看向一邊的樣子，真的令人寒心。
別的不說，這其中就有些人，李建明弄到跳貓子、野雞、松雞之類的時候，他們可是嗅著肉香就來了，沒少跟著吃喝。
臨到頭來，是這樣一副光景·—
張茂秀現在也不知道該咋辦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家裡走，最大的指望，也就是那個只是去培訓了一個月多月，藥箱裡只有三四種藥，連感冒發燒用藥都拿捏不太準的赤腳醫生。
死馬當活馬醫！
而在這時候，李衛華也到了衛淮家門口。
老葛去隊上的馬是給馬匹添加草料、鏟馬糞，事情辦完，去了山上溜達，去看昨天下的夾子、套子。
他每天的事情都是如此。
工分雖然比不上壯勞力，但他其實挺無所謂，每天夾到的灰狗子，都比那點工分強，時不時還能弄到只黃皮子，那又是額外的收入。
這個時候，已經從山上提了四隻灰狗子回來，準備休息一下，下午又去溜達一下，把夾子下好，再去馬看看情況。
現在他正把灰狗子掛在院裡的一根立柱上，進行剝皮。
昨晚上雪剛停，雪深不好走，衛淮哪裡都沒去，就在家休息，順便打理下自己的獵具，他在擺弄自己那七八個踩盤夾子。
準備明天到高山上去掐蹤看看，能不能尋到紫貂的蹤兒。
這下夾子可是很有講究。
不管是黃皮子還是紫貂，這兩貨從很大程度上來說，生活習性很像。
在下夾子打它們的時候，得先找好它們蹤兒的卡口。
卡口就是野物必須踩踏的地方，比如下溝坎、越過障礙等必須落腳的地方。
黃皮子和紫貂，都是非常機靈警覺的動物，但有一點，外出尋食的路道，必然是跟回去的路道是同一條，就連回去時的落腳位置，也懸殊不大。
這就有了下夾子的機會。
事實上，不僅是木夾子，踩盤夾也能用來打黃皮子和紫貂。
只是在設置的時候，必須小心謹慎，
這其中就有一道工序，那就是把踩盤夾子拿出來掛在房檐上凍兩三天，
把夾子上的氣味散發殆盡。
頭一天還要拿出些白紙在外面凍上一宿，也是為了散發氣味。
張曉蘭則是一早起來，用苞米麵和黃米麵混合，冷水和面，進行發酵，
準備等到發酵出酸味兒，開始做冬季必不可少的粘豆包。
「一家子」各有事情。
草兒在院裡逗花腰和賽虎兩條狗崽的時候，看到李衛華跌跌撞撞的跑來，暫時放開兩條被凍得有些瑟瑟發抖的狗崽，迎上去將柵欄門打開，注意到李衛華哭得稀里嘩啦，問了句：「狗剩，你咋了？」
『我爸被黑瞎子撓了，快死了！
1
李衛華極力克制自己的哭泣：「衛叔在不在家？」
草兒重重地點點頭。
李衛華也不跟草兒多說，跑向門口，一邊拍著門一邊喊：「衛叔，叔啊·—....
李衛華經常會往家裡來，黑炭和饅頭都知道他，一開始在他來的時候還會吠叫，次數多了，也就不再出聲。
衛淮聽到外面的喊叫，放下手頭的踩盤夾，將門打開，看到李衛華眼睛發紅，鼻涕眼淚混得一團糟的樣子，微微愣了下：「狗剩，你這是咋了？」
狗剩沒忙看說事兒，先是突地一下在門口跪下，沖看衛淮就是三拜，直起身說道：「叔啊，求求你救救我爸，他被黑瞎子撓了，快不行了，家裡沒錢送他去公社衛生所—·
衛淮一下子住。
他萬萬沒想到，李建明還是出事兒了。
按理說昨天他說的那法子，應該沒啥大問題的，咋就弄成這樣了？
雖然不沾親帶故的，但碰到這種事情，不幫一把，說不過去。
別的不說，就沖這孩子往自己面前跪下的這幾拜，就該幫一把，
衛淮太清楚求人的難處了，在蜀地的時候，他那時候還小，也沒少求人，但得到的更多的是白眼，肯伸手的人屬實太少，就連幫著說句免費好話的，也不多。
這一度讓他覺得，人間太冷，不值得留戀。
現在生活大有改觀，再看看眼前的孩子，跟自己小的時候太像了。
總該讓人知道，這人間，還是有些溫度。
至少，他來北境這快兩年的時間裡，確實沒少被溫暖。
「快起來！」
他趕忙將李衛華扶起來：「你等等我！」
說看，他轉身進了屋子，將自己放柜子里裝錢的樺皮盒子找出來，拿了兩百多塊裝身上，跟張曉蘭和老葛打了聲招呼，領看李衛華就走。
等他趕過去的時候，正看到幾人幫著用黃牛拉著爬犁往村東頭走，緊趕過去，看到爬犁上不省人事的李衛華那一身的血，也是不忍直視。
「咋弄成這樣了？」
衛淮知道情況危急，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幾人紛紛搖頭，其中一人說道：「我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在轉水湖準備下網捕魚的，看到他從山碰子的林子裡出來，就說了一句「那黑瞎子都被炸成那樣了，咋就睜眼了」，就昏了。」
沒炸死··被傷了！
衛淮不知道具體情況，從那句話里得出的判斷就只有這麼一個。
他跟著看向失魂落魄的張茂秀：「嫂子，這準備送哪裡去啊！」
張茂秀看了眼衛淮：「去隊上的醫生家—
「這麼重的傷，去找村上的醫生，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治.-你等等，牛車太慢了，我用馬架爬犁，送他去公社衛生所。」
不得不說，在這貧窮的年頭，赤腳醫生在治病救人這一塊，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水平低下，也是不可忽略的事情，小傷小病或許就簡單糊弄過去了，碰到這麼嚴重的傷，也真沒幾個敢下手的，衛淮清楚這情況。
張茂秀晦暗的眼晴里，燦出一點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搖搖頭：「我沒錢—.」
衛淮沖她微微笑了笑：「沒事兒，我幫忙墊付一下，等以後有了，再還我就是，你也回去趕緊收拾點褥子行李，這在醫院裡邊，就不是一兩天能出來的！」
他說完，轉身往家裡趕，牽了棗紅馬，套了雪爬犁，往裡邊塞了個狗皮筒，回來的時候，張茂秀也已經收拾好行行李趕來，就請那幾人幫忙，將李建明塞狗皮筒里，又蓋上被褥暖著，招呼張茂秀和李衛華上車，一路趕著往公社所在的古城村跑。
鄉村土路有些顛簸，不敢太快，不過到了國防公路上，就平坦了，本就是朝著江套地區跑，一路坦途，倒也沒用多長時間就趕到公社，將李建明送進衛生所裡邊。
衛生所里，男女醫生只有五人，見傷得那麼嚴重，一時間也感覺棘手，
建議衛淮和張茂秀往縣城送。
可這裡離呼瑪縣城遙遠，就連去條件更好一點的漠河公社，也有少說兩百里的路程，哪是那麼容易趕到的，再耽擱下去，那就真的沒救了。
張茂秀不斷地央求下，並保證出事兒了不會怪罪，那兩醫生才放心接手，在衛淮的幫忙下，將李建華放到病床上，掛上點滴先穩著，這才來解衣脫褲，處理傷口。
衛淮看到，他左肋三道不算太深的血槽，後背還有四道血槽，這血槽就深了，血肉翻卷，看著都恐怖。
最嚴重的還是屁股上，肉都被撕扯下來，一塊，留了個血窩子。
兩個醫生也忙得不可開交，打麻醉劑，酒精清洗傷口，縫合，止血包紮，算是將傷口給處理得差不多，捂上被子，病房裡放了火盆加溫。
看著李建明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醫生也擦了把冷汗：「看樣子，應該能穩住·—.」
聽到這話，衛淮也稍稍鬆了口氣。
時間早已經過中午了，他領著總算把眼淚給止住的李衛華，到公社食堂去了一趟，簡單吃了頓飯，又買了幾個包子，帶回來給守在病床邊的張茂秀。
張茂秀看著遞到手裡溫熱的包子，愣了好一會兒，回頭看看衛淮，跟著就又跪了下來：「大兄弟，我不知道該說啥了——」
衛淮趕忙跳到一邊讓開，伸手將她拉住：「嫂子，你這是幹啥呢，不至於啊，這抬頭不見低頭見，咱們兩家，也算是熟人了，老話說，遠親不如近鄰，誰都有難的時候。」
「嗯吶！」
張茂秀重重地點點頭。
衛淮跟著催促一句：八「嫂子，趁包子還熱，趕緊對付兩口，冷了就不好吃了！」
張茂秀這才拿著紙包著的包子，咬了一口，嘴巴都還在抖著，看著衛淮，滿眼的感激。
醫藥費包括後續三天住院的錢，花了三十八塊錢，對於現在家底說得上殷實的衛淮來說，不大個事兒。
他借了張茂秀一個個整數，五十塊錢，
今天已經這樣了，回去也幹不了啥，衛淮也就在診所里多等了兩個多小時，順便找醫生開了些藥，準備帶回家備著，萬一碰到頭疼腦熱啥的，好及時處理。
李建明也終於悠悠醒了過來，睜開眼睛，嘴巴里還在念叨：「都炸成那樣了，咋還能睜眼？」
聽到這話，氣不打一處來的張茂秀，忘了他的傷，朝著他肩膀一拳頭就砸了下去，錘得李建明牽動傷口，怪叫起來。
「你都往閻王殿上走一遭了，還想著黑瞎子，要不是大兄弟仗義幫忙，
你早就沒命了——你要是死了，我們娘倆可咋辦啊，肚裡的孩子咋辦？」
張茂秀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
傷口被牽動，又聽張茂秀這麼說，趴看的李建明多少還有些迷糊的神情才一下子清醒過來，估計也有麻醉失效的原因：「這咋回事兒啊？」
張茂秀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你能撿回這條命，多虧了大兄弟！」
李建明算是明白過來，感激地衝著衛淮點點頭：」「兄弟仗義，這份情，
我記心裡邊了！」
衛淮笑了笑：「不大個事兒—-你這是啥狀況，把自己弄成這樣？」」
李建明也哆嗦著嘴巴，把打黑瞎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衛淮聽完，搖搖頭：八「你那炸藥，十有八九是把黑瞎子給震暈過去，並沒有死透，甚至都沒致命——你當時應該補槍的。」
「我也沒想到，那逼玩意兒那麼扛造，前前後後折騰了那麼長時間沒動靜—兄弟，幫我報仇啊，是我太高看自己了，當時我其實有想過，叫上你一起去打黑瞎子，老後悔了，怪我太貪了·—·.-你抓緊點，這黑瞎子的消息，
肯定很快就傳出去了，去晚了，就成別人的了。」
李建明現在也是懊悔不已，這一身傷，別說跑山了，連上工都上不了，
沒有半把年，好不起來。
衛淮深吸一口氣：（「我去看看吧，要是能打下來，到時候有你一份！」
李建明搖搖頭，又疼得牙咧嘴，猛吸冷氣：「還跟我說這些，你能打了，那就是幫我報仇了，我謝你還來不及，可沒那臉再要多的東西！」
衛淮想了想，現在還沒去打，最終會落誰手裡都不知道，有些話不能說太早：「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打得到難說，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該回去，你就在診所里安心養著，錢不夠再打招呼——.」
他心裡也在惦記看黑瞎子。
那麼值錢的玩意兒，咋可能不惦記？
只想著快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