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人命和青黴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6章 人命和青黴素

  一瞬間,李建明感覺頭皮像被電了一樣,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手中還揪著黑瞎子的肚皮,刀子還沒離肉呢,在和黑瞎子小眼睛對上的那一刻,腦子空白一片。

  他心裡邊只有一個聲音:咋就睜眼了?

  明明看著渾身血呼啦,那血哇哇地往外冒,這又是鋸樹倉子,又是將黑瞎子從倉子裡撬出來,折騰了那麼長時間不見動靜,都特麼動刀子把肚皮上的皮毛割出那麼大個豁口了,挑破裡面那層肉就能見腸肚了·

  咋就又把眼睛睜開了?

  黑瞎子那鼻子一動一動的,呼噴白氣,這特麼還是活的啊。

  「炕·—」

  就在李建明被嚇住,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黑瞎子動了,伴隨著咆哮,

  一巴掌就朝看他左肋骨撓了過來。

  黑瞎子的爪子不同於大爪子、豹子、貓之類的動物爪子能伸縮,幾寸長,彎鉤如刀。

  這要是落在獵狗身上,一掀就是一片皮,那還是輕的。

  這一巴掌過來,哪怕李建明的衣服厚實,也一下子被撓出破洞,爪尖撕開皮肉,鮮血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染紅了那被撕破的露出的已經有些發黃髮黑的棉花。

  李建明頓時慘叫一聲,小命受到強烈的威脅,發懵的腦袋一下子清醒,

  本能地,他想要趕緊掙脫、逃命。

  可更要命的是,挨了重重的一巴掌,他差點被拍得背過氣不說,衣服還被勾住,隨著黑瞎子的爪子揮動,被拖拽著搖來晃去,他發狠地使勁一蹬。

  滋啦一聲裂帛聲響起,身上的棉衣被他生生掙破,從黑瞎子爪子上掙脫出來,人還沒來得及跑,又挨了已經翻身站起的黑瞎子一巴掌,被拍得順著山坡翻滾下去。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兒,他竟然沒有感覺得更強的疼痛,在雪地上一止住身形,立馬翻身站了起來,瞅見黑瞎子朝著自己又沖撲過來,他還哪裡管得了那麼多,撒腿拼了命地順著山坡往下狂沖。

  結果,爬出去沒多遠,又被瞎子給追上。

  他極力躲避,卻仍然沒有避開黑瞎子揮撓過來的第三爪子。

  這一爪子,沒有傷到他的皮肉,卻再次被爪子給勾住衣服,隨著黑瞎子的揮爪的慣性,一下子被拽翻在地上,跟著,黑瞎子的大長嘴就湊了過來,

  一口咬在屁股蛋上,腦袋幾下猛甩,弄得李建明的頭腳,像是犁地一樣,在雪地上犁出幾道雪槽。

  鑽心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聲慘叫。

  趁著黑瞎子鬆口,他不管不顧地在雪地上一滾,翻身站起來,再次死命朝著山坡下狂奔。

  大概是生命受到威脅,潛能被激發,這一次,黑瞎子居然沒有那麼快追上他。

  但很快,李建明又遇到了新的問題,就在他前方,是道山溝啊。

  那裡邊他很清楚,每年下雪,都會在山風吹拂下,形成一個兩米多深的自正究1公飲定板當給理任,按連幾場小當,跟有自X1了)七人大雪,雪窩子裡的雪已經很深了。

  要是黑瞎子也跟著下去,在那雪窩子裡,可就沒法跑了。

  可眼下,由不得他多想,但凡敢遲疑半分,就是被黑瞎子再撓上一爪子,放翻在地,又是一陣躁,估計也得死。

  他把心一橫,奮力縱身一躍,像栽蔥一樣,直挺挺地斜插入雪窩子裡,

  一下子被雪層給埋住,趕忙幾下扒拉,將腦袋露出來。

  他看到黑瞎子就守在雪窩子上邊,身上還滴滴答答地到處流著血,衝著他「炕」咆哮。

  李建明心裡拔涼拔涼的,哪裡還敢動,就這麼和黑瞎子大眼瞪小眼。

  等了好一會兒以後,黑瞎子大概也知道這雪窩子的厲害,沒有下來,轉身朝著高處鑽進山林里。

  冬眠後受傷的黑瞎子,成了走駝子,之後那就是步步山崗,步步高山。

  眼看黑瞎子沒了蹤影,李建明終於鬆了口氣,這才覺得自己渾身到處都鑽心地疼,尤其是屁股蛋上挨了黑瞎子那一口,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可就在這雪窩子裡也不是事兒。

  就剛才被積雪埋的那一下,不少雪沫子從後衣領、胸口位置往衣服裡邊漏,又化成水一路往下流,一時間冰冷刺骨。


  本就疼得厲害,再待下去,也容易凍僵。

  在這山溝溝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靠自己。

  他強忍看疼痛,掙扎看使勁地扒拉看雪,費了好大勁,終於從雪窩子裡爬了出來。

  被黑瞎子追了一路,油鋸、老洋炮、侵刀之類的東西,全都掉後邊了,

  他也不敢回去找尋,就這麼一瘤一拐地翻過山子,到了轉水湖。

  湖上,周立成剛領著一幫子人鑿冰洞穿網捕魚,看到李建明一身血呼啦地從林子裡一瘤一拐地出來,眼看情況不妙,趕忙迎了上去:「大耗子,你這是咋了?」

  李建明神色恍惚,喃喃地說了一句:「那黑瞎子,都被炸成那樣了,咋就睜眼了?」

  跟著,他身子一軟,栽倒在雪地里。

  看他渾身的傷,屁股蛋上還有個血窟窿,周立成趕忙招呼人手:「快快快,來兩個人,幫忙把他送家裡去,讓他媳婦,趕緊找人看看,弄成這逼樣,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聽到李建明說炸黑瞎子,而且被炸得很嚴重,一幫子來捕魚的村民和知青,眼晴都一下子變得火熱,有幾個綴著要去看看,看能不能去撿個便宜。

  周立成聽到那些竊竊私語,罵了一句:「特麼的,黑瞎子是個人都能打的?不想活的儘管去,想活的留下來幹活,到時候出事兒,別特麼怪我沒提醒你們。」

  一時間,湖面上鴉雀無聲。

  聽到有黑瞎子,誰不心動?

  可心動也得有那能耐啊。

  若是蹲倉的黑瞎子還好說,可這炸出來了,見到人那不得玩命。

  看看被送走的李建明,一個個心裡也發憂,那就是血淋淋的教訓,不敢在幹活的時候提這事兒。

  李建明的媳婦兒張茂秀在屋裡正做著黏豆糕,聽到外面傳來焦急的呼喊聲,趕忙丟下手頭的活計,拉開門看了一眼,頓時愣住。

  雪爬犁上躺著的滿身血污的李建明,都不成人樣了。

  儘管對自家男人動不動就是短命鬼地喊,可真看到李建明變成這樣,她也感覺像是天塌了一樣,頭暈目眩,身子一軟,跌坐在雪地里,差點沒暈過去,眼淚不受控制地骨碌碌地滾下來。

  「大妹子,建明這情況嚴重,可不能哭天抹淚,得趕緊送去公社的衛生所,不然這條命怕是保不住!」

  把李建明送來的人中,有平日裡有熟絡的,出聲提醒了一句。

  仿佛被雷劈得六神無主的張茂秀被這一提點,腦袋裡算是有了點清明,

  趕忙掙扎著起來,鑽進屋裡翻箱倒櫃地找錢。

  可是把藏錢的地方都給翻了一遍,手裡頭就只有可憐巴巴的六塊八毛錢去看這麼重的傷,這點錢怎麼可能夠?

  她急匆匆地鑽出屋子,破聲哭了出來:「我這錢也不夠啊—老少爺們,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

  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將李建明送來的這些人了。

  這話一出口,幾人都面現難色,跟著把腦袋轉朝一邊,不去看張茂秀。

  熟識的那人也犯難:「大妹子,不是不借,是實在沒辦法呀,這還沒到年底兒,還沒開始分糧分錢,手裡邊也實在拿不出來啊!

  你去找隊長、會計看看,看能不能從他們手裡借點出來·隊長他們在湖上鑿冰眼—..」

  沒有別的辦法,張茂秀只能去試試了,一路跟跟跪跪地朝著轉水湖上跑草兒這兩天跟著老葛轉山里下夾子,沒怎麼呆在家裡,加之屋天冷,李衛華難得呆在屋裡,沒有到外面去野,現在看到自家老爸被傷成這樣,不省人事,也急了,地哭了起來。

  他想了想,順看大路朝北邊跑,能想到的,就只有衛淮家裡。

  平素沒少跟草兒在一起玩耍,也經常在衛淮家裡蹭飯,那飯食,就不是家裡能比,也讓他隱約覺得,衛淮手裡會有錢。

  人命關天啊,那可是自家老爸,再怎麼不成器也是,說不定求一求,能幫上忙。

  他一路踩著咯吱咯吱的雪,跑得飛快,一路跌跌撞撞。

  他還未到衛淮家門口的時候,張茂秀先跑到了轉水湖,老遠就喊了起來:「隊長,求你,借我點錢吧!」

  碰到這種事情,周立成也是頭大,原本碰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他身為隊長,該跟看送過去的,之所以沒送,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


  殊不知,張茂秀還是找來了。

  「大妹子,不是我不借啊,手裡拿的那都是公家的錢,我自己也沒有,

  這還沒到年底結算的日子,我也拿不出來!

  我要是不給你拿,於情於理說不過去,可要是拿了,這筆錢我咋添補?

  要是說李建明平日上工積極,工分多還好說,可是,你也知道李建明他一年到頭,整天想著跑山,正經上過幾次工,現在還欠著隊裡不少錢呢,窟窿眼越掏越大—你叫我咋辦?」

  周立成把問題給拋了回去。

  聽到這話,張茂秀臉色地一下變得慘白,一點指望都沒有。

  周立成想了想,李建明畢竟是隊上的人,撒手不管也說不過去,他給出了個主意:「去找史新民——-他是隊上的赤腳醫生,請他幫忙弄點草藥包紮一下,再弄點草藥喝一喝,其實到了公社衛生所,這傷也不見得能處理多好,除非到縣裡醫院—韓來所,你不是有些從上海寄過來的青黴素嘛,拿來給建明打了吧,防著發燒,也能消炎—.」

  韓來所,是最先一批到大河西生產大隊的知青,也是最先和農村姑娘結婚定居的一批人。

  黃花嶺開荒建點的時候,他們家也被分了過來。

  現在聽到這話,他結結巴巴地說:「那—-那是給小豬崽買的。」

  周立成一聽這話,他算是領教韓來所的摳門了,沒好氣地說:「是人命重要還是豬崽重要?」

  韓來所回答得斬釘截鐵:「當然是豬崽重要!

  「啊—..—」

  湖上的二十多個漢子,紛紛朝韓來所看了過來,這話無疑讓人跌破眼鏡和三觀。

  周立成皺著眉頭問道:「你倒是說說,怎麼豬崽就比人命重要了?」

  韓來所理由很充分:「買一隻豬崽要花三十多塊錢,買豆餅糊豬食還要花錢,辛苦點兒養大了還能賣百多塊,那是我家裡最值錢的家當,它要是病死了,我這百十元打了水漂不算,還把三十多塊錢的老本賠進去,坑死人XD口說就以這段時間打漁,也往公社送了不少,你們當領導的,手頭咋會沒錢?」

  他把問題又拋給了周立成。

  周立成面色變了又變,狠狠地瞪了一眼韓來所,再看張茂秀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轉身走了,走得失魂落魄,沒有一丁點精氣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