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炸熊
第175章 炸熊
話已經起頭，李建明也不再遮掩：「那天我去打木柴秤子，劃著名木排過去的，尋思著趁著天好，就在山子上多打一點兒，現在運不回來，等到湖面封凍了，能過爬犁了，再往家裡搬。
也就是那天，快到響午的時候，我嫌那一片木柴不好打，準備走遠一些，翻過山樑的時候，聽到山子背面的山溝里有樹被搖得嘩啦響。
誰閒著沒事兒去搖樹啊，我猜可能是什麼野物，可能還是大牲口，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就摸下去遠遠地看看。
結果，就看到只大黑瞎子，在打掃倉子，摳那洞，把那樹根腳的石頭、
土往外樓，把樹葉往裡劃拉，知道它冬天要在那裡面趴著。
我打小的還行，沒打過大牲口，哪敢靠近，生怕驚動黑瞎子，趕忙退了回來。
前幾天下小雪，閒著沒事兒，我就又去看了一次，結果發現，那黑瞎子還在。」
打掃倉子，指黑瞎子在冬季大雪前清理、修築冬眠的樹洞或石洞、地倉子。
對面山碰子，之前衛淮不知道情況，現在卻是清楚，不少人家喜歡在秋季的時候放倒一些樹木，打理掉枝葉後，劈成木柴樣子，就在山上幹著，只是隔著轉水湖，比去其它的地兒要近的多，等湖面封凍的時候再搬回來，下坡，過湖就能到家，能省不少路程。
按理說，那地方入秋後鳴嗚喧喧的，應該不會有黑瞎子會在那種地方蹲倉。
但話有說回來，哪有那麼多一定。
「李哥，按照你說的，那黑瞎子刨的是個土倉才對啊，那也用不上油鋸啊！」
衛淮覺得有些古怪。
「你聽我慢慢說，我話還沒說完—
李建明看了衛淮一眼，又了在炕上老神在在抽著煙的老葛，言語又變得有些猶豫。
老葛什麼人啊，成精了的。
他一眼看出李建明的意思：「別支支吾吾的，要說就痛快說，我跟安巴，還不至於去打你看到的黑瞎子的主意，都知道山里規矩，也懂個先來後到。」
李建明尷尬地笑了笑：「那土倉子，黑瞎子沒要，我去看了下，是裡面刨到了石頭，沒刨進去，不夠深。
但雪地上有腳印，發現它就在不遠處一棵大青楊樹里掏了個木倉子，我看抓痕新鮮，它應該是住裡邊去了。睡了那麼些天，我尋思著，它應該睡沉了，想去把它打殺了。」
原來是這樣！
李建明說得遮遮掩掩的，看到沒跟任何人提起過，自然是想著自己收拾。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錢，誰不眼饞。
誰都有點小心思，再正常不過，
衛淮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你打過黑瞎子？就你手裡那把老洋炮，打黑瞎子怕是夠嗆。」
李建明搖搖頭：「我也就是小打小鬧，以前聽說得多，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活看的黑瞎子沒打過，不過聽看好像也不是很難，我一個人應該能拿下來。我不用槍。」
一個人？不用槍？
一個從沒打過黑瞎子的人，說有把握搞定那黑瞎子，衛淮有些不相信。
衛淮又問了一句：「你準備咋打啊？」
「我從林班花錢買了炸藥回來，樹倉子離地也就兩米多高，我準備直接用炸藥扔樹倉子裡崩一下，直接把它炸死，然後用油鋸把樹放倒，弄出來。
那黑瞎子體格子不小，肉頭很厚，少說有四百來斤，一筒炸藥，肯定能炸死，應該不會那麼巧把膽炸廢——」
李建明說了自己的法子：「能夠弄點是一點，雖說這樣的熊膽不是很好，但多少還是能值一筆錢。」
衛淮想了想，似乎也覺得這法子應該能成。
在樹倉子裡那麼狹小的地方，被炸藥轟一下，以炸藥的威力，把黑瞎子炸死，應該是沒啥問題的。
不同於自己這些專門跑山打獵的人，對於一般人來說，每年兩百來塊收入，實在拮据，要是能成功弄到一隻黑瞎子，以現在的收購情況來說，就即使質量差點，怎麼說也能賣個百十塊錢，再加上四個熊掌，五六塊錢一斤，
那也有三四十斤，又是一筆。
換句話說，打個黑瞎子，怎麼地也能弄到三四百塊錢，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是一筆很大的收入了，很可能一個家庭的生活，就此有了不小的改觀。
估摸著李建明的法子沒什麼大問題，衛淮下炕，將倉房裡閒置著的油鋸加滿油，拿到屋子裡，擺弄一番，將油鋸給發動起來。
天氣太冷，湖面都已經封上了，就連油鋸的油，似乎都濃稠了一些，發動起來有些費力。
確定能正常使用，他把油鋸交給李建明，並讓他自己發動一下，到院外鋸了兩段木頭，確定使用沒啥問題後，才放心讓李建明帶走。
衛淮回到炕上：「虧他想得出，用炸藥炸黑瞎子—大爺，你說他這法子，沒啥大問題吧？」
「都用上炸藥了，只要炸藥不啞火，還有弄不死的山牲！」
老葛也覺得沒啥問題。
衛淮也就稍稍放心下來。
成功拿到油鋸，李建明回到家裡，那叫一個興奮。
林班上用的炸藥，他好不容易從自家媳婦手頭摳出來五塊錢，專門花了兩天時間，找人買回來的，炸藥都已經用電工膠布纏好的，他仍不放心地檢查了兩遍。
確定炸藥火雷管、導火索沒啥問題後，他又把自己的老洋炮給翻找出來，好好擦拭一遍，裝填好槍藥、獨豆，做好了準備。
一晚上躺在炕上，他腦子裡一遍遍地重複著明天炸黑瞎子的事情，到最後，愣是把嫌棄他翻來覆去弄得睡不暖和，狠狠給了他兩腳的媳婦兒，強行翻了個面，又被狠狠地端了幾腳。
一旁不遠處睡看的李衛華翻身動了幾下，生怕被吵醒，他家媳婦兒才不得不選擇了順從，讓他得逞。
身心一放鬆，可算是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還安安靜靜的時候，李建明就早早起來，給自己穿了厚實棉衣，打了綁腿，一切收拾妥當，趁看無人，背看老洋炮，提了油鋸，背包里裝了炸藥，興沖沖地踩著能沒過大半截腿肚的積雪，一路過了轉水湖，鑽進山子的林子裡。
就村子對面的山碰子，那上邊的路道，早在砍木柴秤子、找野菜、撿拾蘑菇等諸多事情中，熟悉無比。
他順著毛毛道，很快翻過山樑，過了背陰坡面，又到對面的向陽坡面，
輕車熟路地來到山半腰一棵三人合抱的大青楊樹下邊站定。
樹大爛心，幾乎是大青楊樹的通病，也是最容易有黑瞎子掏樹倉子的樹木。
樹幹上面，有新鮮的抓痕，往上兩米多的地方，有個大圓窟窿，倉口的位置很有利，只要輕輕一跳，就能夠到倉口。
想了一夜，事情在預想中簡單得不得了，只要把炸藥點燃，往倉口裡扔進去，遠遠跑開，等著那一炸就行。
死了肯定沒動靜，要是不死，黑瞎子准得從樹倉里爬出來，躲遠些就行，應該沒問題。
可真正到樹底下，李建明又開始心裡犯嘀咕，生怕一個操作不當，出了變故。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遠遠地蹲在一旁，朝著大青楊樹看了又看，更多的時候，他是在給自己打氣。
就這麼在林子裡糾結半個多點，眼看天光大亮，李建明嘀咕了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干！」
他砍了一截水曲柳，將帶來的侵刀墩上長把，也不清理啥場地攏火堆了，打定主意，要是炸不死黑瞎子，也不想著硬上，看情況，實在不行，跑就完了。
使勁地咽了咽乾澀的喉嚨，他小心地走到樹下，把捆好的炸藥取出來，
掏出火柴，在點火的時候，抖著手連擦了三根火柴，沒能將火索點燃，這才發現，火索點火那頭沒把外皮給剝開，不容易點燃。
趕忙一邊瞅著倉口，一邊用指甲將火索外皮剝開。
這一次，他擦著火柴，一靠近火索，立刻點燃，隨著冒出的濃煙子，火索噴出兩寸多長的火花。
李建明趕忙跑到樹下，將炸藥往樹倉子裡扔。
結果，就這麼點距離，心裡想著隨手就能扔進去的時候，偏偏扔高了，
撞在倉口上沿，又掉到雪地上。
他心裡大驚，這火索不過十多公分長啊，燃燒的速度可不慢。
趕忙撿起來，也不扔了，挑起來夠到倉口，將炸藥放進倉里，腳一落地，立刻朝著左側狂奔。
「轟—..」
就在他跑出五六十米遠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大青楊樹跟著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就從倉口的位置折斷，朝著下坡方向傾倒。
這樹下半截空心了，上邊卻沒有，這麼大一棵樹，那倒下的威勢很猛，
下邊那些落葉松、柞樹就遭殃了，樹幹呼嘯看倒下，砸得波及的樹木枝葉，
一下子被授禿嚕了，形成了一大條槽，一時間，雪屑紛揚，捲起大片雪霧。
大概是下邊有林木阻擋，減緩了大青楊樹傾倒的速度，有了緩衝，那麼大一棵樹，竟然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崩斷，而是就在倉口的位置折下來，
粘連著，把倉口給堵住了大半。
這情況，黑瞎子就即使活看，也不可能從倉口鑽出來。
順看倒下的樹幹，正好到倉口邊看裡面的情況，
李建明看到這情況，反而也樂了：「打黑瞎子，也不過如此，老天都在幫我，註定要發這筆財。」
他提著油鋸重新回到樹下，就順著倒下的樹幹，一路往上走，到倉口邊一看，發現倉里被炸得不像樣，全是炸劈的木茬子支棱著。
這樹大，樹心雖然空間不小，但倉壁厚實，竟然沒有炸得崩開。
透過木茬子縫隙，他打看手電往裡面看，看到裡邊的黑瞎子仰殼躺看，
就像是僵了一下，一動不動，身上好幾個地方在冒血。
「這事兒成了！」
李建明心裡狂喜：「媽的，我李大耗子.，我李某人也是能拿捏黑瞎子的人了！」
但為了確保不出狀況，他並沒有急看鋸樹，而是又在樹幹上蹲了一陣，
抽了一菸袋鍋子旱菸，再看，黑瞎子還是沒動靜，他甚至用墩了木把的侵刀探進去戳了戳，還是沒反應，終於放心了。
這倉子，有近一米半的深度，在雪地上站著，就能鋸。
他也不打算將整棵樹鋸斷，只要在樹上開一個洞口，能將黑瞎子給撬出來就行。
迫不及待地發動油鋸，嗚鳴嗚地機械轟響聲中，他抱著油鋸朝著大樹就是一頓招呼，花了大半個點兒，總算是鋸出一個大樹洞，足夠將黑瞎子撬出來了。
這黑瞎子肥壯啊，身上軟塌塌的，拖拽幾次，只是渾身的肉晃晃，根本沒能挪動半分。
他想了想，又去砍來一根更粗更長的木棒，就在樹下一陣撬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一身熱汗，終於將黑瞎子從樹倉里撬得翻滾出來，在雪地上砸出一大個雪窩子，滑出一米多遠，停了下來。
「呼——等我把這熊瞎子的膽給摘下來，回去後，非得讓那老娘們給我捶腿捏肩好酒好肉伺候！」
他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但他也不敢休息多久，知道取膽越快越好，再次用木棒將黑瞎子撬得仰殼躺著，他敲掉侵刀的木把，在黑瞎子旁邊彎腰開膛。
都把熊皮給挑開尺許長的一個豁口了，李建明忽然感覺到一股熱騰騰的熱氣噴來，他微微愣了一下，偏頭一看，黑瞎子鼻孔里正兩道熱氣噴涌，那小眼睛咋就睜開了。
話已經起頭，李建明也不再遮掩：「那天我去打木柴秤子，劃著名木排過去的，尋思著趁著天好，就在山子上多打一點兒，現在運不回來，等到湖面封凍了，能過爬犁了，再往家裡搬。
也就是那天，快到響午的時候，我嫌那一片木柴不好打，準備走遠一些，翻過山樑的時候，聽到山子背面的山溝里有樹被搖得嘩啦響。
誰閒著沒事兒去搖樹啊，我猜可能是什麼野物，可能還是大牲口，壓不住心裡的好奇，就摸下去遠遠地看看。
結果，就看到只大黑瞎子，在打掃倉子，摳那洞，把那樹根腳的石頭、
土往外樓，把樹葉往裡劃拉，知道它冬天要在那裡面趴著。
我打小的還行，沒打過大牲口，哪敢靠近，生怕驚動黑瞎子，趕忙退了回來。
前幾天下小雪，閒著沒事兒，我就又去看了一次，結果發現，那黑瞎子還在。」
打掃倉子，指黑瞎子在冬季大雪前清理、修築冬眠的樹洞或石洞、地倉子。
對面山碰子，之前衛淮不知道情況，現在卻是清楚，不少人家喜歡在秋季的時候放倒一些樹木，打理掉枝葉後，劈成木柴樣子，就在山上幹著，只是隔著轉水湖，比去其它的地兒要近的多，等湖面封凍的時候再搬回來，下坡，過湖就能到家，能省不少路程。
按理說，那地方入秋後鳴嗚喧喧的，應該不會有黑瞎子會在那種地方蹲倉。
但話有說回來，哪有那麼多一定。
「李哥，按照你說的，那黑瞎子刨的是個土倉才對啊，那也用不上油鋸啊！」
衛淮覺得有些古怪。
「你聽我慢慢說，我話還沒說完—
李建明看了衛淮一眼，又了在炕上老神在在抽著煙的老葛，言語又變得有些猶豫。
老葛什麼人啊，成精了的。
他一眼看出李建明的意思：「別支支吾吾的，要說就痛快說，我跟安巴，還不至於去打你看到的黑瞎子的主意，都知道山里規矩，也懂個先來後到。」
李建明尷尬地笑了笑：「那土倉子，黑瞎子沒要，我去看了下，是裡面刨到了石頭，沒刨進去，不夠深。
但雪地上有腳印，發現它就在不遠處一棵大青楊樹里掏了個木倉子，我看抓痕新鮮，它應該是住裡邊去了。睡了那麼些天，我尋思著，它應該睡沉了，想去把它打殺了。」
原來是這樣！
李建明說得遮遮掩掩的，看到沒跟任何人提起過，自然是想著自己收拾。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錢，誰不眼饞。
誰都有點小心思，再正常不過，
衛淮還是有些不太放心：「你打過黑瞎子？就你手裡那把老洋炮，打黑瞎子怕是夠嗆。」
李建明搖搖頭：「我也就是小打小鬧，以前聽說得多，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活看的黑瞎子沒打過，不過聽看好像也不是很難，我一個人應該能拿下來。我不用槍。」
一個人？不用槍？
一個從沒打過黑瞎子的人，說有把握搞定那黑瞎子，衛淮有些不相信。
衛淮又問了一句：「你準備咋打啊？」
「我從林班花錢買了炸藥回來，樹倉子離地也就兩米多高，我準備直接用炸藥扔樹倉子裡崩一下，直接把它炸死，然後用油鋸把樹放倒，弄出來。
那黑瞎子體格子不小，肉頭很厚，少說有四百來斤，一筒炸藥，肯定能炸死，應該不會那麼巧把膽炸廢——」
李建明說了自己的法子：「能夠弄點是一點，雖說這樣的熊膽不是很好，但多少還是能值一筆錢。」
衛淮想了想，似乎也覺得這法子應該能成。
在樹倉子裡那麼狹小的地方，被炸藥轟一下，以炸藥的威力，把黑瞎子炸死，應該是沒啥問題的。
不同於自己這些專門跑山打獵的人，對於一般人來說，每年兩百來塊收入，實在拮据，要是能成功弄到一隻黑瞎子，以現在的收購情況來說，就即使質量差點，怎麼說也能賣個百十塊錢，再加上四個熊掌，五六塊錢一斤，
那也有三四十斤，又是一筆。
換句話說，打個黑瞎子，怎麼地也能弄到三四百塊錢，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是一筆很大的收入了，很可能一個家庭的生活，就此有了不小的改觀。
估摸著李建明的法子沒什麼大問題，衛淮下炕，將倉房裡閒置著的油鋸加滿油，拿到屋子裡，擺弄一番，將油鋸給發動起來。
天氣太冷，湖面都已經封上了，就連油鋸的油，似乎都濃稠了一些，發動起來有些費力。
確定能正常使用，他把油鋸交給李建明，並讓他自己發動一下，到院外鋸了兩段木頭，確定使用沒啥問題後，才放心讓李建明帶走。
衛淮回到炕上：「虧他想得出，用炸藥炸黑瞎子—大爺，你說他這法子，沒啥大問題吧？」
「都用上炸藥了，只要炸藥不啞火，還有弄不死的山牲！」
老葛也覺得沒啥問題。
衛淮也就稍稍放心下來。
成功拿到油鋸，李建明回到家裡，那叫一個興奮。
林班上用的炸藥，他好不容易從自家媳婦手頭摳出來五塊錢，專門花了兩天時間，找人買回來的，炸藥都已經用電工膠布纏好的，他仍不放心地檢查了兩遍。
確定炸藥火雷管、導火索沒啥問題後，他又把自己的老洋炮給翻找出來，好好擦拭一遍，裝填好槍藥、獨豆，做好了準備。
一晚上躺在炕上，他腦子裡一遍遍地重複著明天炸黑瞎子的事情，到最後，愣是把嫌棄他翻來覆去弄得睡不暖和，狠狠給了他兩腳的媳婦兒，強行翻了個面，又被狠狠地端了幾腳。
一旁不遠處睡看的李衛華翻身動了幾下，生怕被吵醒，他家媳婦兒才不得不選擇了順從，讓他得逞。
身心一放鬆，可算是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還安安靜靜的時候，李建明就早早起來，給自己穿了厚實棉衣，打了綁腿，一切收拾妥當，趁看無人，背看老洋炮，提了油鋸，背包里裝了炸藥，興沖沖地踩著能沒過大半截腿肚的積雪，一路過了轉水湖，鑽進山子的林子裡。
就村子對面的山碰子，那上邊的路道，早在砍木柴秤子、找野菜、撿拾蘑菇等諸多事情中，熟悉無比。
他順著毛毛道，很快翻過山樑，過了背陰坡面，又到對面的向陽坡面，
輕車熟路地來到山半腰一棵三人合抱的大青楊樹下邊站定。
樹大爛心，幾乎是大青楊樹的通病，也是最容易有黑瞎子掏樹倉子的樹木。
樹幹上面，有新鮮的抓痕，往上兩米多的地方，有個大圓窟窿，倉口的位置很有利，只要輕輕一跳，就能夠到倉口。
想了一夜，事情在預想中簡單得不得了，只要把炸藥點燃，往倉口裡扔進去，遠遠跑開，等著那一炸就行。
死了肯定沒動靜，要是不死，黑瞎子准得從樹倉里爬出來，躲遠些就行，應該沒問題。
可真正到樹底下，李建明又開始心裡犯嘀咕，生怕一個操作不當，出了變故。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遠遠地蹲在一旁，朝著大青楊樹看了又看，更多的時候，他是在給自己打氣。
就這麼在林子裡糾結半個多點，眼看天光大亮，李建明嘀咕了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干！」
他砍了一截水曲柳，將帶來的侵刀墩上長把，也不清理啥場地攏火堆了，打定主意，要是炸不死黑瞎子，也不想著硬上，看情況，實在不行，跑就完了。
使勁地咽了咽乾澀的喉嚨，他小心地走到樹下，把捆好的炸藥取出來，
掏出火柴，在點火的時候，抖著手連擦了三根火柴，沒能將火索點燃，這才發現，火索點火那頭沒把外皮給剝開，不容易點燃。
趕忙一邊瞅著倉口，一邊用指甲將火索外皮剝開。
這一次，他擦著火柴，一靠近火索，立刻點燃，隨著冒出的濃煙子，火索噴出兩寸多長的火花。
李建明趕忙跑到樹下，將炸藥往樹倉子裡扔。
結果，就這麼點距離，心裡想著隨手就能扔進去的時候，偏偏扔高了，
撞在倉口上沿，又掉到雪地上。
他心裡大驚，這火索不過十多公分長啊，燃燒的速度可不慢。
趕忙撿起來，也不扔了，挑起來夠到倉口，將炸藥放進倉里，腳一落地，立刻朝著左側狂奔。
「轟—..」
就在他跑出五六十米遠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大青楊樹跟著發出刺耳的咯吱聲，就從倉口的位置折斷，朝著下坡方向傾倒。
這樹下半截空心了，上邊卻沒有，這麼大一棵樹，那倒下的威勢很猛，
下邊那些落葉松、柞樹就遭殃了，樹幹呼嘯看倒下，砸得波及的樹木枝葉，
一下子被授禿嚕了，形成了一大條槽，一時間，雪屑紛揚，捲起大片雪霧。
大概是下邊有林木阻擋，減緩了大青楊樹傾倒的速度，有了緩衝，那麼大一棵樹，竟然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崩斷，而是就在倉口的位置折下來，
粘連著，把倉口給堵住了大半。
這情況，黑瞎子就即使活看，也不可能從倉口鑽出來。
順看倒下的樹幹，正好到倉口邊看裡面的情況，
李建明看到這情況，反而也樂了：「打黑瞎子，也不過如此，老天都在幫我，註定要發這筆財。」
他提著油鋸重新回到樹下，就順著倒下的樹幹，一路往上走，到倉口邊一看，發現倉里被炸得不像樣，全是炸劈的木茬子支棱著。
這樹大，樹心雖然空間不小，但倉壁厚實，竟然沒有炸得崩開。
透過木茬子縫隙，他打看手電往裡面看，看到裡邊的黑瞎子仰殼躺看，
就像是僵了一下，一動不動，身上好幾個地方在冒血。
「這事兒成了！」
李建明心裡狂喜：「媽的，我李大耗子.，我李某人也是能拿捏黑瞎子的人了！」
但為了確保不出狀況，他並沒有急看鋸樹，而是又在樹幹上蹲了一陣，
抽了一菸袋鍋子旱菸，再看，黑瞎子還是沒動靜，他甚至用墩了木把的侵刀探進去戳了戳，還是沒反應，終於放心了。
這倉子，有近一米半的深度，在雪地上站著，就能鋸。
他也不打算將整棵樹鋸斷，只要在樹上開一個洞口，能將黑瞎子給撬出來就行。
迫不及待地發動油鋸，嗚鳴嗚地機械轟響聲中，他抱著油鋸朝著大樹就是一頓招呼，花了大半個點兒，總算是鋸出一個大樹洞，足夠將黑瞎子撬出來了。
這黑瞎子肥壯啊，身上軟塌塌的，拖拽幾次，只是渾身的肉晃晃，根本沒能挪動半分。
他想了想，又去砍來一根更粗更長的木棒，就在樹下一陣撬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出了一身熱汗，終於將黑瞎子從樹倉里撬得翻滾出來，在雪地上砸出一大個雪窩子，滑出一米多遠，停了下來。
「呼——等我把這熊瞎子的膽給摘下來，回去後，非得讓那老娘們給我捶腿捏肩好酒好肉伺候！」
他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但他也不敢休息多久，知道取膽越快越好，再次用木棒將黑瞎子撬得仰殼躺著，他敲掉侵刀的木把，在黑瞎子旁邊彎腰開膛。
都把熊皮給挑開尺許長的一個豁口了，李建明忽然感覺到一股熱騰騰的熱氣噴來，他微微愣了一下，偏頭一看，黑瞎子鼻孔里正兩道熱氣噴涌，那小眼睛咋就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