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雞賊的小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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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雞賊的小楞

  北境有一套磕兒很經典:吃四條腿的不如吃兩條腿的,吃兩條腿的,不如吃一條腿的。

  這一條腿,指的就是山裡的蘑菇。

  秋風一起,溫潤的雨水,總能在林木密實的山裡、草坡上,滋養出大片大片的蘑菇。

  北境的山裡有許多山珍美味,蘑菇一定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佳肴。

  可以說有林子和草地的地方,就有蘑菇,這可忙壞了采山人。

  儘管這年頭不興用蘑菇換錢,但這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讓北境沒什麼綠葉菜的時節,也能多些美味,吃過冬,吃到來年的春天。

  衛淮和草兒兩人,把褲腳和袖口紮緊,乘坐著樺皮船過了轉水湖,爬上山子。

  一進入林子,草兒就開始叮囑了:「叔啊,幫我看著點,那裡有野雞,

  那裡有跳貓子··叫我!」

  她急於展示,衛淮笑著點點頭:「好,看到了叫你!」

  但其實真正進入林子,草兒的心思就沒怎麼在肩膀上的小楞上了,而是林間那些時不時就能看到的蘑菇上。

  衛淮也沒有刻意去找尋,更多的時候,是在跟著草兒,防止在林子裡出事兒,萬一什麼地方竄出只黑瞎子或是別的野物,可不好招呼。

  別的不說,就這時節的野雞脖子,還有蜷縮成團如同一個土球的土球子,那玩意兒就是劇毒,要是被咬上一口,可是不小的麻煩。

  所以,衛淮特意用獵刀砍了根小木棒給草兒拿著,所過之處,用木棒扒拉幾下,就是為了避免被這些擅長偽裝的毒蛇。

  雖說一般情況下,野物不會主動傷人,但事情就怕萬一,所以,衛淮進了林子,五六半也是挎肩膀上的。

  這段時間,衛淮和老葛私下裡聊過關於鄂溫克女人碰到黑瞎子脫衣服露出猴頭菇能把黑瞎子逼退的事兒,沒想到,老葛的答覆是確有其事。

  無論是鄂溫克人還是鄂倫春人,以前的時候,男人們進山狩獵,女人負責營地各項事情,包括採摘野果、野菜和塊莖的事兒,她們不參加狩獵,但畢竟是在山裡邊,也會時常遭遇野獸。

  這也是她們應對黑瞎子之類的猛獸,總結出的一個法子。

  多少有點像是蝴蝶翅膀上的眼晴圖案,有嚇唬其它野物的作用,而且,

  衣服扔掉,也能吸引野物的注意,爭取到逃跑的機會。

  野物總對不了解的情況,充滿恐懼,不會輕易招惹。

  轉水湖的山子,有大片湖水相隔,想要過去得有船,所以,哪怕在山耐子上就能看到黃花嶺村,但真正到這邊來采蘑菇的人不多。

  於是,一朵,一堆的蘑菇就變得很常見。

  這邊的山裡,還沒有建設林場,除了柴火和蓋木刻楞砍伐掉一些,基本處於一種原生狀態。

  就在這山碰子上面,兩三人合抱粗的大樹,摩肩接踵、遮天蔽日,滿目都是,楊樹、樹、柞樹、落葉松、白樺樹、黃菠蘿、水曲柳等,在這山里無拘無束地生長著。

  緊貼地面生長的灌木叢和野草野花,把林子裡那些山坡溝坎遮蔽得嚴嚴實實,其中有不少的野果和中草藥:山菇娘、山里紅、山葡萄、野藍莓——·

  隨處可見。

  秋風一起,就是北境山里最美麗、色彩最豐富的季節。天氣轉涼,早凋的樹葉開始漸漸由綠轉紅再變成黃,而紅松卻依然鬱鬱蔥蔥,放眼看去,赤橙黃綠青紫藍,滿山滿坡,鋪天蓋地。

  「叔啊,油蘑!」

  進林子沒多遠,草兒就看到了一堆蘑菇,咋咋呼呼地跑過去,催促:「背.」

  身為蜀地的農村人,衛淮沒少進入山里,但從未想過,到了北境,蘑菇能自由生發到這種程度。

  通常來說,蘑菇大都生在背陰潮濕的地方,但在北境,不管背不背陰,

  總能找到蘑菇的生發的地方,而且往往成片成堆,很有種肆無忌憚的感覺。

  草兒看到的,是生長在樹上的蘑,大概是表面特別油亮的緣故,又被叫做油蘑。

  那些因腐朽而散落在山上的樹樹幹上最容易長這種蘑菇,有時找到一堆,密密麻麻地附在滿是青苔的樹幹上,碰到特別多的時候,一根樹幹上長著的油蘑就能讓一背裝不下。

  草兒找到的是小堆,有二十多朵,有的已經開始稀爛,還有生了蟲,被蟲咬過,不好的都沒要,只挑著小的,完好的撿拾,一朵一朵小心地摘下來,放入背里。


  兩人繼續搜尋,不多時,又在一一棵柞樹老木樁上,看到黑木耳。

  木耳在柞樹上多見,別的樹上幾乎看不到,尤其是秋天的木耳,質量上乘,或許是萬物都符合秋實冬藏的道理。

  至於榛蘑,只長在榛樹林子裡。

  榛樹的個子不高,仿佛灌木叢一樣,那密密匝匝的叢林裡,零零散散地生長著不少細小的蘑菇,好像漫天星斗灑落人間。

  和其它蘑菇相比,榛蘑絕對屬於小家碧玉型的,尖尖的傘蓋,細細的菇柄,毫不張揚,貼地生長,有時候一片落葉就能把它蓋得不見蹤影。

  「叔啊,為啥把榛蘑叫雞腿蘑?」

  「你看,它的菇柄細細的,是不是像小雞腿?所以叫它雞腿蘑,這可是好東西,和小雞一起燉出來,味道美得能讓你眉毛都掉下來。」

  衛淮哪裡知道這些名頭,隨口猜測糊弄。

  但只是簡單一個小小的理由,就讓草兒高興地著晚上要吃小雞燉蘑菇。

  衛淮就在這時,看到一棵柞樹的枝權上,一個拳頭大小潔白如雪的蘑菇,活靈活現的猴子頭形狀。

  他當即走到樹下,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來,那雪白的、細細的絨毛,摸上去溫馨而富有彈性,四下一看,果然在對面的另一棵柞樹上又看到一個差不多大小的猴頭菇。

  不得不說,這東西是真的奇妙。

  兩人甚至都不用刻意去找,去搜尋,也不過就大半個點的樣子,就裝了滿滿的一背,送到湖邊,裝在樺皮船里。

  只是一早上的功夫,就撿拾了三背,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草兒的興奮,終於慢慢消磨下去,頭髮都被汗水給打濕了,髮絲貼在紅撲撲的小臉上,顯得有些疲憊。

  直到這時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叔啊,有沒有看到跳貓子、野雞?」

  衛淮也知道,草兒不展示一番,怕是很難打消這念頭。

  話又說回來,訓練出來,不就是為了捕獵嗎?

  就連衛淮也想知道,這小小的一隻還沒有鴿子大的細胸,是怎麼捕獵的,能搞定?

  「草兒啊,叔叔可以領你去找跳貓子和野雞,但話得說在前面,草地上玩玩可以,但不允許你帶著小楞去林子裡,裡面可能會有野豬、黑瞎子、青皮子或是豹子,要是撞見了,可是會吃人的————.」

  馴一隻細胸,有給草兒多個玩伴的意思,但真正有了並被馴養出來,又讓衛淮不放心,所以提前約法三章:「你只要答應過,我就領你去找跳貓子、野雞。」

  在衛淮看來,這雀鷹到了草兒手裡,就如同一個炮仗,炸響的時候,喜慶之餘,還可能炸到手。

  草兒想了想:「叔啊,我答應,在山裡營地的時候,我就從來沒添過亂,我知道山林里危險,叔不在的時候,我保證不進林子,就在屋子邊玩。」

  小傢伙磨難不少,也出奇地懂事兒。

  衛淮沉吟一會,覺得草兒所說也確實是事實,當即點頭,領著草兒往林子裡。

  山裡的野物就是這樣,刻意去找的時候不見蹤影,不找的時候反倒隨處可見,在林子裡轉了好一陣,衛淮始終沒看到野雞、跳貓,想了想,覺得這地兒林子太過密實,而且,萬一小楞飛出去,進了林子,去遠了,可不容易找回來。

  覺得還是找個空曠點的地兒好!

  他乾脆又領著草兒出了林子,乘著樺皮船,順著河流往下遊走,邊走邊注意看河岸兩邊的林地、草地和灌木叢。

  大概出去兩里地的樣子,在河岸邊,林子邊緣的河灘上看到一群沙半雞,有十多隻的樣子。

  這種和鴿子差不多大小,體型像雞,外貌跟鵪鶉差不多大小的鳥類,正是合適,也是山里常見的一種飛禽,衛淮見過,也打過,用老洋炮打鉛砂子,最是容易,看到一群,瞄著一槍過去,准能弄到打到兩三隻,也是老葛經常會帶回來燉煮的美味,那味道,不亞於飛龍,是頂好的飛禽。

  即使如此,相比起來,沙半雞也比草幾肩膀上的小楞要大不少。

  衛淮將樺皮船滑到岸邊上的柳條叢里穩固好,,不敢靠得太近,生怕驚飛起來,到時候捕獵失敗,又得另外尋找目標,也是麻煩。

  他輕輕拍了拍草兒薄薄的肩膀:「草兒,看到沒有,沙半雞,打沙半雞也行啊!」

  草兒也看到那些沙半雞了,她比衛淮還興奮,忙著將小楞從肩膀上放下來,摘掉套在腦袋上的套子,伸手摸了摸小楞的腦袋,將它壓得腦袋一縮一縮的,小聲說:「「小楞,前面就有一群沙半雞,你一定要抓一隻回來呀,只要抓回來,這次讓你吃得飽飽的!」


  「在哪兒,看到沒有,在哪兒—·

  她將小楞放到手臂上站看,然後貓著腰小心地站了起來,伸著手沖看那群搜食的沙半雞指了指,那小模樣,惹得衛淮心裡一陣好笑。

  小楞也注意到了那群沙半雞,轉看腦袋看看,在草兒手臂一振飛出去的時候,它快速地震動著翅膀,卻沒有像衛淮所想的那樣,飛高,接近,然後俯衝捕殺,而是先落到一旁的灌木枝頭上、

  草兒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偏偏又不敢大聲叫,只能衝著小楞一個勁地催促:「決決決—」

  她此時的神情,活脫脫一個老葛附身。

  小楞偏著頭看了看,在草兒的催促下,再次拍著翅膀飛躍出去,但依然沒有飛高,相反,它飛得很低,幾乎貼看草尖飛行。

  甚至,衛淮驚訝地看到,在前方有灌木叢遮擋的地方,它竟然翅膀一收,身子轉著圈,輕巧無比地從灌木小小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子翻身嗎?」

  衛淮看得心裡一陣突突。

  但穿過灌木叢後,衛淮並沒有看到它直奔那些沙半雞,反而落在了灌木叢間的縫隙里,不見了身影。

  就在衛淮覺得是不是沒訓練成功的時候,忽又看到小楞竄飛起來,落到一旁的落葉松枝頭,然後在枝頭跳動,不斷地從邊上的林木間朝看那群沙半雞接近。

  這德行,怎麼看衛淮都覺得雞賊,

  太會躲藏了,簡直就是在躲貓貓。

  這么小一隻雀鷹,可能大部分人並不會將它和捕獵者聯繫起來,但實際上,正是它小巧的身材,讓它有著其它大型猛禽所沒有的東西一一無比迅捷的速度和靈敏的反應能力。

  這種超乎尋常的隱蔽能力,也是在其它猛禽身上看不到的。

  估摸著和那群還沒有絲毫察覺的沙半雞距離差不多了,小楞再次一蹬長腿縱躍而出,或是收斂翅膀,或是子翻身,靈敏地從樹木枝條縫隙中穿過,迅速扇動著短而圓的翅膀,朝著沙半雞貼著地面飛射而去,像極了一顆射出去的子彈。

  陡然看到小楞襲來,那些沙半雞一下子驚飛起來,但終究慢了一步。

  其中一隻被小楞一下子打落下來摔在河灘上,還不待它飛起來,小楞已經又一次襲來,飛掠而過的時候,一爪落在沙半雞的身上,帶下一些羽毛。

  跟看飛高一些,快速地劃了半個圓弧,再次撲向那隻沙半雞。

  如此重複攻擊七八次,那隻沙半雞愣是沒能飛起來,反倒在小楞的一次次襲擊下,遍體鱗傷,已經喪失了飛行能力,也沒了跑掉的可能,最終被小楞一雙利爪抓住,開始猛啄起來。

  別看看體型小,這些攻擊迅捷而有效。

  之前還懷疑小楞能不能對付跳貓和野雞衛淮,現在堅信,在這樣的攻擊下,完全沒問題。

  多來上幾次,那麼鋒利的爪子和喙,放血也能放死。

  草兒見小楞成功將那隻沙半雞拿下,一個勁地催促:「叔啊,快快快—..」

  衛淮趕忙將樺皮船劃出柳條叢,朝看前方的河灘划過去。

  只是,等到兩人趕到的時候,那隻沙半雞胸腹的位置,都已經被小楞掏出個血洞了,正在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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