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看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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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看青

  「衛淮啊,叔有點事兒,得求你幫幫忙!」

  衛淮把周立成迎進屋子,都還沒在炕上坐下,周立成就開口了。

  衛淮挺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交流:「啥事兒啊?」

  周立成屁股一歪,坐在炕沿上:「是這樣的,你看現在,地里的麥子已經灌漿開始飽滿了,我今天到田間地頭轉了一圈,發現被野豬毀了六七處,這好不容易養了幾個月,臨到快要收成的時候,被這麼糟蹋,也是可惜啊!」

  「是有些可惜!」

  春播一粒粟,秋收萬顆子,話說得漂亮,可在北境這等苦寒的地方,耕種其實挺艱難。

  老天不給面子,春種都可能要折騰人幾次,後續乾旱得引水灌溉,澇了又得挖溝排水,等到收的時候,天公不作美,陰上一段時間,麥子在地裡邊就得發霉發芽,後續保管不當,出現損失也是常有的事兒。

  衛淮作為農村出來的人,知道耕種,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張曉蘭泡了茶水,給周立成送來,忙著去屋子外邊的水泡子裡給草兒和衛淮洗衣服去了。

  至於草兒,早已經睡下。

  她人睡著了,手上還戴著老葛給她縫的長筒狗皮手套,防止被那隻細胸抓傷。

  這些時日下來,細胸已經被老葛訓練出來,為了認主,草兒也跟著折騰了不少時日,表現出超乎她這年齡段的韌性。

  自打肩頭上站著只細胸,草兒最喜歡做的事兒,就是跟著老葛去放馬了,見到鳥雀,一個勁地讓細胸上。

  雀鷹這玩意兒,有個「鳥中流氓」的稱號,因為它們很喜歡欺負比它們體型要小的鳥類。

  面對和它們差不多大小的鳥類,做不到一擊斃命,那就接連不斷地攻擊,直到獵物喪失行動能力,然後用鋒利的爪子將它們強按在地上,不斷地抓撓獵物的身體,並用嘴拔掉獵物的皮毛,不管獵物怎麼掙扎、哀豪,都無濟於事。

  只是現在,細胸剛被訓練出來沒多久,草兒還不敢太大膽地將細胸放出去,

  生怕翅膀一扇飛沒影了。

  她給細胸取了了名字叫:小楞。

  原因很簡單,天上飛的山鷹叫老楞,她這隻個頭小,叫小楞很合適,都是鷹。

  衛淮聽到這名字,開始覺得有些古怪,聽了理由,居然也覺得挺有道理。

  草兒整天帶著小楞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用根細筋線拴著的小楞,被她放出去又收回來,按照老葛的說法,很有跑繩的效果。

  跑繩,馴鷹的一個技巧,就是讓馴養的飛禽飛出去還能自己飛回來的一個訓練過程。

  其實,在老葛看來,這隻細胸,草兒已經可以大膽地放出去了,聽到叫聲會自己飛回來了,整天被她呼來喚去,早已經熟悉她的聲音和命令。

  衛淮之所以想著領草兒去撿拾蘑菇,主要就是小傢伙想讓衛淮看看小楞的厲害,讓衛淮領著她去林子,看能不能捕到野雞或跳貓子。

  已經念叨好幾次了,衛淮也想跟著藉機休息一下,就答應了下來。

  現在周立成找來,衛淮多少有些猶豫:「之前不是安排有人手看青嘛?」

  周立成搖搖頭:「知青安排了四個,但他們那是那塊料啊,沒事兒的時候還好,晚上守窩棚里還能揪些麥穗回來,火上一燎,在手心裡一揉,美美地吃上一飽,但真有野豬來了,他們也不敢上啊,又不懂這個,胡亂放幾個鐵夾子,也不管事兒。

  我來你這裡之前,去找過王炮了,他也答應了。

  咱們生產隊有兩個厲害獵手,我覺著,老是在地里守著,還不如直接去打了的好,省事兒。

  你放心,不會讓你們白做,打到的肉你們自己處理,隊上還會給你們多補上一個月的工分。也就大概守一個月的樣子。」

  衛淮想了想,反正也進入鹿尾期了,到了打肉的時節,若是能打上幾隻黃毛回來,肉還是不錯的,今年可沒有年豬殺,

  而且,黃花嶺村幾十地,一那就是十五畝,可是不小的一片面積。

  儘管是苦寒之地,但土地是真的肥沃,種啥都長,每年收到的糧食其實也不少,多補一個月的工分,那就是拿兩個月的工分,還是能換到不少糧食。

  麥地也不同苞米地,苞米地裡邊,苞米杆深,又密實,不好獵捕,聽到野豬的聲響,人一進去,那些野豬就了,都鑽不透;麥地里,麥苗矮小,很容易觀望,獵捕起來不會很難。


  衛淮點頭答應下來:「行吧,我明天找王炮合計合計。」

  所謂鹿尾期,指的是八月野鹿發情的時段,鄂倫春獵手在這季節,吹向烏力安一一鹿哨,模仿鹿鳴的聲音吸引雄鹿和雌鹿靠近,進行獵殺。

  事實上,聽老葛說,不僅是鄂倫春人,赫哲人也有類似的發聲吸引野鹿的工具,和鹿哨差不多,他們叫烏日鴉庫,鄂溫克人也有。

  更準確地說,鹿尾期,其實應該叫做鹿圍期,幾個少數民族主要獵捕野鹿、

  狂等野獸,就是為了打肉,曬成肉乾以備過冬。

  打幹叉子也是在這一個季節。

  所謂干叉子,就是硬的鹿角。

  這東西,別看只是鹿角,都沒鹿茸了就覺得不值錢,相反,國營店也在收購可以這麼說,馬鹿的角,是比梅花鹿的鹿角還要漂亮的好東西,國營店收購,那是能拿去出口的,這是孟川告訴衛淮的,有些人喜歡,拿去當擺設。

  當然了,干叉子價格遠不如鹿茸,但只要值錢的東西,就有人去弄。

  只是,鄂倫春人、鄂溫克人喜歡在山林里搜尋,一去個把月的時間,而赫哲人則一般是夜間領著獵犬在江邊獵捕,很少在外露宿。

  見衛淮答應,周立成顯得很高興,象徵性地問問衛淮、老葛在黃花嶺生活得習不習慣,安排的工作適不適應,把罐頭瓶里的茶水喝完後,就起身告辭離開了。

  衛淮將周立成送走,回屋脫了鞋子盤腿在炕上坐著。

  老葛了衛淮一眼:「要換作是我,我肯定不得答應,這看青啊,可不是啥舒坦的事兒,那有進山打獵好。花上一個月時間,會連一隻鹿都打不到?賣個鹿鞭也不止那點工分吧!」

  衛淮笑笑:「大爺,你說這個,我當然知道,可既然選擇在黃花嶺定居,總得有點人情世故吧,不能事事談錢。

  別的不說,咱們這木刻楞,交給那幾個老師傅建造,也是請了隊長幫忙盯著的。這房子建得我很滿意,那就是人情了,再說了,站在隊長的角度,他也沒少給。」

  老葛笑道:「你小子想通透了就好。」

  張曉蘭洗衣服回來,她雖然在外面,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問衛淮:「你答應去看青了?」

  衛淮點點頭:「答應了,咋了?』

  張曉蘭把端回來的衣服抖了抖,在院外晾衣繩上晾著:「今天早上開會分工的時候,聽隊長提了一嘴,後來上工的時候,聽大夥也說了些看青的事兒。

  說是往年看青的,是個上海來的知青,叫張海龍,因為出身問題,幾個生產隊都不想要他,正好碰到來黃花嶺開荒建點,他就被公社指派過來了,他槍法很好。

  這些年,推廣種植抗倒伏的克旱五號小麥,以往小麥減產的原因,基本上都是倒伏,用了這品種以後,倒伏的事情沒了,野豬卻來了,糟蹋得很厲害,事情就落到張海龍身上去了,公社哪裡缺看青的人,就找他。」

  衛淮略微想了下,來到黃花嶺有不少時間了,那些知青,他大都認識,但卻沒有聽說過張海龍這個人,不由問道:「沒聽說過張海龍這人啊。」

  「春節的時候,他身份恢復清白,調回上海參加工作去了。」

  張曉蘭接著說道:「聽他們說,公社之所以選擇張海龍,一是他槍法好,打野豬在行;二是出身不好,為了得到大家肯定,不會推辭這種危險枯燥的事情;

  三是即便張海龍因為看青受傷乃至死了,沒多大影響,上面也不會怪罪—」

  衛淮猜到,張曉蘭之所以說這件事情,是因為她之前也被出身問題困擾,估計有些同病相憐。

  他不無安慰地說:「不管咋樣,都已經恢復清白,已經回城參加工作,比不少知青強多了-————-你也別胡思亂想,想那些東西其實挺沒意思,咱們過咱們的安穩日子就好。」

  張曉蘭衝著衛淮笑笑:「嗯吶!」

  這一晚,衛淮和張曉蘭天熱蓋不住被子,沒有造出強勁的風聲,造出一身汗隔天早上,聽到衛淮要去看青,不能進山了,草兒顯得有些沮喪,但小傢伙好在能理解,低著頭說了句:「只能下次了。」

  老葛在一旁聽著:「跟著我去放馬,我領你去撿!」

  草兒搖搖頭:「不一樣!」

  老葛伸手在草兒腦門上輕輕彈了個腦崩:「喲呵,還看不上我了!」

  衛淮心裡一動,能明顯感受到,自己在草兒心裡的位置,始終和同樣對她很好的老葛、張曉蘭不一樣,一直在最重要的位置。

  他伸手揉揉她的腦袋:「草兒啊,叔只是今天白天去看看情況,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今天就能把野豬給打了,等到了晚上,就能放心睡覺了,養好了精神,白天能陪你進山,你多等等,不會太久!」

  聽到這話,草兒眉頭終於舒展。

  其實,對於衛淮來說,看青也不太耽擱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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