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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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狼狽為奸

  自從跟著陸勇跑山以後,徐少華平日裡早出晚歸,呆在家裡的時間不多。

  他不清楚這些日子發生了些什麼。

  這次老徐在窯上出了事兒,差點沒掉進海眼在罐窯里燒死,在縣裡醫院,徐少華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多次嘗試從老徐口中問出些什麼,只是,老徐始終閉口不說。

  剛一回來,廠長和會計打著探望的藉口來家裡,彼此間說的話夾槍帶棒,他也聽出不少東西。

  廠長和會計,都有意讓老徐當個帶給磚瓦雕花的師傅,掌窯之類的事情,準備讓別人頂上。

  聽上去好像是在照顧,雖然掌窯師傅和雕花師傅,都帶著師傅兩字,但在這窯上可大不同道。

  別的不說,每月的工錢,都會少好幾塊錢,也會更累人。

  很顯然,老徐心裡憋著火,所以才會來個甩手不干,要回原來的生產隊種地。

  徐家幾代人都是窯匠,第一代徐德海,他在青磚瓦燒制方面造詣很深,以看火聞味兒聽聲兒為專長,火候拿捏得非常準確。

  第二代徐曉堯,除了繼承父業擅長燒窯外,還在雕刻造型方面獨居匠心,自幼耳濡目染,學會了磚雕。

  第三代到了徐正宏,也就是老徐這裡,年輕時聰明好學,勤勞智慧,深得前輩喜愛,是這窯口上青磚青瓦工藝集大成者,尤其在「六獸陽坡」構建雕刻方面頗有建樹。

  但也因為為人仗義,才給自己惹來牢獄之災,蹉跎了不少時間。

  回來後,前幾年因為外界各種破事兒停下的窯口,在公社開展副業這事兒上,找到老徐,召回了他手底下那些學徒,再次將窯火點燃,這才沒幾年呢,事情剛開始火熱,就又準備要卸磨殺驢了。

  會計的選拔,在生產隊上,其實跟文化水平沒多大關係,有能耐的不見得能當,能當上的,肯定是有關係的。

  不然的話,手中有了權力的會計,沒少出現和隊長對著幹的。

  在窯上也是一樣,廠長沒說什麼,倒是會計像條急眼的狗,他們倆其實就是穿一條褲子的。

  只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而已,狼狽為奸的貨色。

  聽了自家老爸所說的那些話,徐少華可以斷定,這次事故,並非自家老爸所說的,只是一場意外,而應該是故意為之。

  要過年了,他也沒有山上轉悠跑山的想法。

  接下來兩天,就心裡裝著事兒的徐少華就在窯口周邊轉悠著,沒少去找著當天參加擔水往窯里灌水的那些人問具體事情,但大多保持著沉默,或是乾脆說當時亂成一團,弄不清楚具體是啥情況。

  怎會不清楚?

  分明就是有意迴避。

  但他這兩天的努力也沒白費,終究問出了些東西,撞得老徐差點沒從海眼掉進罐窯和朝著老徐潑水,看似救火,實際卻讓老徐眼晴瞎了一隻的,都是同一個人,那就是萬冬雲。

  萬冬雲是誰?

  老徐的徒弟,也是跟著老徐在窯上時間最長的一個,老徐勞改之前就已經跟了幾年了,等老徐釋放出來,公社找到老徐準備重新開窯的時候,他就是第一個被召回的人手,屬於磚窯上各種技藝學得最紮實的一個。

  以往為了學磚瓦上的工藝,逢年過節,他沒少提著東西往老徐家裡跑。

  而現在,老徐從縣醫院出來,一直在家裡養著,他甚至都沒有邁進老徐家大門一步。

  很明顯,他就是即將頂替老徐成為掌窯師傅的人。

  就在年三十這天,徐少華在村里溜達的時候,無意中看到萬冬雲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屁顛屁顛地去了會計家裡。

  徐少華心裡一股子火氣就冒了出來:「犢子——-白眼狼一個!」

  早就想找他麻煩的徐少華,轉身就走,等在村萬冬雲回家的必經之路,就在路邊蹲著。

  等了大半個點,才看到萬冬雲叼著煙回來,突然看到路邊蹲著的徐少華,萬冬雲愣了一下,滿臉堆笑:「兄弟,你咋一個人在這蹲著,外邊那麼冷,到我家去坐會?」

  「不去!」

  徐少華搖搖頭:「我就專門在這等你的,想找你說點事兒。」

  「啥事兒?」

  萬冬雲神色變得有些緊張,看著徐少華的眼神也變得躲閃。


  「倒不是啥重要的事兒,我老爸不是不打算在窯廠上幹了嗎,他覺著,能掌窯的人,最有可能是你,他說,好歹師徒一場,有些掌窯方面火候掌握的竅門,

  讓我帶話來叮囑你一下,免得以後有人說我老爸教出個半吊子,壞了他的名頭!」

  徐少華衝著他笑笑:「想不想聽?」

  萬冬雲一臉疑惑地看著徐少華:「真的?」

  「你愛聽不聽,不聽拉倒,沒那時間跟你在這兒墨跡,我還要去看下的套子徐少華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他沒有順路走,而是村邊被白雪覆蓋的田地就走了過去,在對面有個小土坡,坡上是一片被村里人打柴火,已經變得稀疏的樺樹林子,跳貓子沒少來,經常有人去那裡下套。

  萬冬雲見狀,變得猶豫起來。

  但最終還是跟著跑進田地,將徐少華攔下:「我聽,師傅的叮囑哪能不聽!

  他也生怕錯漏些什麼。

  自古有言: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所以,當師傅的,哪怕是再好的徒弟,也大多會留上一兩手不教,而這不教的,往往就是一門技藝中最關鍵的東西。

  「你想聽,我現在還不想說了!」

  徐少華一副懶得搭理的樣子,加快步子往小坡上走。

  萬冬雲連忙追上,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支給徐少華:「兄弟,是我的不是,怠慢了兄弟,你就好好跟我說說,師傅要叮囑我啥?」

  徐少華看看他遞來的煙:「喲,三五香菸都抽上了,你這也是有錢人了。」

  他將煙接過,順手將萬冬雲手裡的半包煙也接了過來,裝兜里,給自己點上一支後,笑道:「你早這樣多好,跟我來,到那邊林子坐坐,我再跟你好好說道!」

  徐少華說完,叼著煙,伸手搭在萬冬雲肩膀上,樓著一起往林子裡走。

  倒也沒幾步路,兩人就進了林子。

  讓萬冬雲萬萬沒想到的是,徐少華就在這時候從袖子裡滑出一把侵刀,架在他脖子上。

  冰冷的鋒口一貼到脖子的皮膚上,那毛骨悚然的感覺激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身體一下子跟著緊繃,都不敢亂動,哆嗦著問:「兄弟,有話好好說!

  你到底想幹啥?別———.-別亂來啊!」」

  「話能不能好好說,得看你!」

  徐少華湊在萬冬雲耳朵邊小聲地說了一句:「我想幹啥,也得看你怎麼說。」

  遠遠從背後看去,倒像是兩人正在進行親密的交談的好友。

  徐少華扔掉菸頭:「知道我為啥今天找你?」

  萬冬雲戰戰兢兢的,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不知道!」

  徐少華冷冷地笑了笑:「不知道-—-我這兩天一直在找人打聽之前在窯上的事兒,想著你是我老爸最認可的徒弟,平日裡關係不錯,第一個找的就是你,我以為你會跟我說實話,結果,你告訴我,當時情況亂,你也不知道怎麼就變得那麼糟糕了,你當時很慌,記不清了,對不對?」

  萬冬雲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壓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刀鋒,力道在不斷加大,皮膚都跟著陷了進去,他幾乎哭了起來:「我是——

  真·—·真不知道!」」

  「不知道好!」

  徐少華笑得越發森冷:「十多號人呢,你覺得所有人都眼瞎?我可是問出來了,就是你推撞的我老爸,害得他差點掉進罐窯,也是你往他腿上潑的冷水。

  在窯上幹了那麼長時間,你會不知道窯里有大火,窯頂上那些泥灰都被燒得會冒泡,平時過去,都是踩的墊著的磚塊,你會不知道往上面這麼猛的潑水,會是什麼樣?

  一滴水落上去都會跟著噗地爆開,不是那桶水,我爸的眼晴,也不會瞎。

  你今天要是說不清楚,我就讓你留在這林子裡。

  本來心情多好,剛扛著只孢子回來,都要過年了,給我弄出那麼一攤子窩心事,純粹是不想讓我們家好過啊!」

  說完,徐少華再次拿出一支煙點上:「你趕緊好好想想,我這支煙抽完,你要是給不出一個讓我滿意的回答,別怪我不客氣了·—-嗯,提醒你一句,之前看著你屁顛屁顛的去了會計家裡,挺會捧人啊,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要當掌窯師傅了?

  把我爸害成那樣,你可以賭我今天到底敢不敢下手!」


  說完這句話以後,徐少華就沒有再多說,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地抽著煙,不多時,一支香菸燒掉大半,灰燼斷落下來。

  他只是將侵刀又壓重一分,就讓滿臉驚恐的的萬冬腿腳一陣酸軟,站立不住,偏偏又不敢亂動,只能硬撐著。

  萬冬雲腦子裡一片慌亂,想要琢磨出應對的招,可心裡的恐懼哪是那麼容易壓住的。

  他當然知道這兩天,徐少華一直在找人打探那天發生的事情,本還想著徐少華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子,翻不起什麼浪花來,卻沒想到,今天自己又會被找上,而且用的是這麼完全不講道理的手段,措不及防啊。

  直接動刀子架脖子上,這種體驗是真的很恐怖,而在這時候,他以為能護著自己的廠長和會計,在各自家裡的炕上熱乎著,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又怎麼護?

  就在這時候,徐少華扔掉了手裡的菸頭:「我抽完了。」

  等了一會兒,見萬冬雲哆著嘴巴還是什麼都不說,徐少華又笑了起來:「沒話說是吧——·行!」

  萬冬雲只覺得脖子上的刀子,一股大力重重地壓來,極度的恐懼之下,他怪叫起來:「是會計和廠長讓我這麼幹的,他和廠長私下裡做假帳,把錢裝腰包里.」

  他忽然止住,因為他才發現,在徐少華用勁的時候,是侵刀的刀背壓著自己的脖子。

  徐少華皺起了眉頭,手中侵刀一轉,重新換上刀口壓在萬冬雲脖子上:「這事兒跟我爸有啥關係,這麼算計他?」

  話都已經說出大半了,萬冬雲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因為帳目出太大,他們忽然發現,自己有些扛不住,怕公社下來調查,要多弄幾窯壞磚瓦出來。

  但這種事兒,你爸是掌窯的師傅,肯定不會答應,他自己那裡也有帳目,所以這些日子,經常找各種藉口刁難你爸,窯上好幾個人都被買通了,在幹活的時候,經常出狀況,後面覺得乾脆讓你爸背鍋最合適。

  還說—還說人死帳消!

  這話是我無意中聽到的,被他們發現了,就找上我,說是只要我配合,以後聽話,保證讓我當掌窯師傅,有錢一起賺,還跟我說,上邊有人罩著,弄死個把人沒事兒,弄死兩個也沒什麼大問題-—----我被嚇到了,就答應了,還接了他們給的三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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