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兩隻眼睛都閉上？
第129章 兩隻眼睛都閉上？
煙抽完，衛淮拔出獵刀，一邊聽老葛說各種動物，一邊給老虎崽子剝皮。
他也不知道老葛今天的話為什麼那麼多，從老虎崽子說到水狗子，從水狗子又說到不能頂風追不然會聞到臭屁的狐狸。
後來他又說，在山裡遊獵的時候，鄂倫春獵手是忌諱女人跟著出獵的，尤其是女人身上有月事的時候，認為那會帶來厄運，但他不忌諱。
只要在營地附近狩獵，他都會帶著他的格子裙姑娘，跟族人脫離，帶著她蹲鹼場打過野鹿，在灌木叢的洞穴中捕捉過水狗子，在松林中打過山貓這種被漢人獵手叫做老虎崽子，被知青們叫的野物，還一起打過蹲倉的黑瞎子。
衛淮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個被青皮子變成瘤子耽誤了大半生的男人，在想他那個格子裙姑娘。
衛淮將整張老虎崽子的皮毛剝下來，把老虎崽子的肉去掉腸肚，心肺之類的東西餵了黑炭。
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緊著黑炭吃個飽，在老葛再次沉默下來以後，把剩下的好肉就包在皮子裡放馬背上綁好，騎上馬和老葛一起往回走。
他問了一句：「大爺，當時為什麼沒有追過界江？」
老葛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船，有小龜子，那是我第一次殺人，他們如果不來，她不會帶著孩子離開。
我看到那隊順江上來的小龜子，用別拉彈克槍，殺了兩個，然後我被十多個小龜子，追了七八天，帶著的子彈用完，又殺了四個，那些小龜子才退走。
我也就在那時候，彈盡糧絕，遇到了一群青皮子，有十三隻，被它們跟了兩天，在我又累又餓的時候，把腿給咬傷了，是另一個烏力楞的獵手經過的時候救了我。
我開始四處遊走，沒有再回我原來的烏力楞，怕給他們帶來禍患。我原來烏力楞的那些族人，聽說下山定居後，他們去了內蒙，這麼多年過去了，應該沒什麼人記得我了。」
聽到這些話，衛淮反倒沉默了。
一直回到公路上，衛淮才問：「大爺，如果你有機會，能去毛子那邊，你還會去找她們嗎？」
「去啥，我老了，她也老了，可能見面都不認識了！」
似乎覺得氣氛有些壓抑，老葛衝著衛淮笑了笑：「心裡想想就好-我一定要用金雕，親手殺夠十三隻狼，今天早上是第一隻！」
衛淮也笑了起來：「我陪你！」
冬日總是夜晚長，白天短，兩人回到國防公路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月亮也沒有，黑乎乎的，好在是雪夜，總有微光反射，能分辨周圍的大概形狀，
老葛對這些地方也熟悉，回到黃花嶺生產隊知青們住著的老倉庫。
遠遠看到，倉庫前面的土路上，攏著一小堆柴火，一大一小兩人就在火邊站著，是江星瑤和草兒。
看到衛淮和老葛返回，江星瑤鬆了口氣：「你們可算回來了，草兒一直不肯回屋，就要在這裡等著你們！」
「叔叔回來了，草兒是擔心我嗎？」
衛淮趕忙從馬匹上跳下來，到草兒面前蹲下。
草兒微微點頭，借著火光，能看到她眼睛裡有淚光閃動。
衛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草兒給摟在懷裡抱了抱，衝著江星瑤說了句：「謝謝！」
江星瑤微微笑了笑：「孩子就交給你了！尚廣乾和柳文厚他們倆去隊長家裡開會了，都沒在，本來我也該去的，草兒一個人在這不放心，我也就只能留下來，還得過去一趟。對了，爐子上的鍋里的菜還溫著，你們自己弄了吃。」
衛淮也衝著她笑笑：「好——你忙！」
江星瑤轉身回了隔壁女知青住的倉房，拿了些東西，打著手電，匆匆離開。
衛淮也深深吸了口氣，在草兒小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去將馬匹拴好，推開男知青倉房的門，將老虎崽子的皮毛和肉一次搬了進去，老葛也領著草兒進來。
他將桌上的馬燈點亮，草兒忙著到外面抱了些木柴回來，添到火爐里，火光很快升起來，在屋裡閃動。
老葛解開鍋蓋看看，見裡面燉的就是狼肉，他把鍋放到火爐上熱著，等到湯水燒開，草兒去柜子里拿來碗筷，忙著給兩人添飯。
只是在吃飯的時候，老葛說了一句：「做得不咋地！」
確實，沒有充足的調料，味道吃起來，總是覺得怪怪的。
三人各自吃了一碗飯，就不怎麼想動筷了，乾脆將帶來的大餅放在火爐上烤著，各自又吃了一些。
過了一個多點，柳文厚和尚廣乾兩人才又返回，圍著火爐簡單嶗嶗嗑，時間不早了，抱來被子，安排三人睡下。
而他們兩人，要去國防公路兩公里處去看火，那裡的山林里有能用來建房用的沙子，但沙子埋在凍土層下面，得晚上的時候，攏火去烤，白天的時候，才好挖掘，準備開春的時候建學校用。
兩人一走，這倉房裡又只剩下三人，
這一覺也不舒服，比在林場的窩棚里冷得多。
第二天早上，衛淮和老葛起得很早，將剩下的大餅烤吃了，把老虎崽子的肉留下，只帶著兩張皮毛，騎著馬，繼續前往興安公社。
這一路，沒有耽擱，一路經過大河西村，興安村，然後到了被封凍的界江邊上，上了離岸五十來米的古城島。
古城島上有村子，全是用木頭建造起來的木刻楞房子。
據老葛說，幾百年前，古城島周圍是達斡爾族部落的居住地，毛子入侵的時候，還曾出現過一個女英雄領著族人跟毛子打過。
清朝時對抗毛子的雅克薩戰役就在這興安公社進行，島上築有土城，建營盤，設指揮部，因為有土城而得名古城島，對面就是毛子的阿穆爾州。
老葛也沒做什麼，就在江邊遙遙看著對面，也就停留了半個點的樣子，就叫上衛淮返回林場。
時間充溢，倒也沒必要像來時那樣趕得很急。
中午的時候，過了哨卡，見林子裡有飛龍鳥，老葛用老洋炮打了四隻回來攏火烤吃了才又繼續上路，傍晚的時候，回到窩棚，土灶里的火升騰起來，小小的窩棚再次變得暖和。
大坡公社。
徐少華趕著馬車，將老徐從醫院裡接了出來，也在傍晚的時候才回到家裡。
農村人沒有縣城裡那些職工的條件，他們看病有各種福利保障，花的錢不多，可對於農村的人來說，根本沒那麼多錢支撐，住不起，只能提前出來，回家慢慢養。
就老徐的傷情，需要不少日子才能恢復。
馬上就是年，卻碰到這麼一檔子窩心事兒，一家子心情都好不起來。
磚窯的場長和會計也在這天晚上找了過來，提了兩包茶，三瓶酒，還有些紅糖。
看到會計進了院子，正在院裡打理狗子肉的徐少華真想將他給打出去，只是礙於廠長，他只是寒著臉沒有理會，默默地聽著兩人進屋說的那些話。
說是來探望，但其實只是幾句無關痛癢的廢話。
接著，他們就說起了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廠長聲嘆氣：「老徐啊，最後這一窯瓦廢了也就廢了，但趕工緊啊，你現在是這麼個情況，沒有兩三個月的修養，怕是好不起來，廠子不能停，開年初六就得動工，你說這事兒咋辦？」
老徐躺在炕上，沉默著不說話。
廠長搖搖頭：「我到公社徵求過公社領導的意思，想讓你的徒弟，接手燒窯的事情，他跟了你也有幾年了，該學的東西，應該學得差不多了，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老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沒意見！」
卻聽廠長接著說道：「等你好起來，你好起來就專門帶學徒吧，指點下磚雕工藝就好，別的事兒，你就不用管了。」
老徐笑笑：「這有啥好指點的，這些後輩，都是能手，窯上我就沒必要呆了，我回原來的生產隊，跟著種地好了。」
會計就在這時候插嘴：「老徐啊，你這話我咋聽著像是在鬧情緒，怎麼，壓箱底的手藝不願意教人，這可不好，都是為國家做貢獻，你可不能藏著掖著。」
「你這話我可不愛聽，我有啥好藏著掖著的？都是泥水活計，粗淺功夫，一幫子人跟了我幾年，都學得差不多了，我是真沒什麼好教的，如今都是能人，能自己獨立操作了！」
老徐呵呵一笑：「我本就是覺悟不高的人，要是覺悟高，哪會去勞改？別跟我提什麼貢獻不貢獻的，我擔不起，我就連自己那點工錢都抓不住，如今眼睛又瞎了，成了個廢人，是該讓有能耐的人上了，我回原來的生產隊，不應該嗎？」
會計有些陰陽怪氣地說：「老徐，聽你這話，你好像對我很有意見，是在怪我平日裡扣你工錢？我可是照章辦事，你可不能瞎說。」
老徐冷哼了一聲：「以前有些事兒，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相信你自己心知肚明，可現在，瞎了一隻，睜閉都是一隻眼，你說我瞎說？我現在還睜著一隻眼跟你說話，難道，你希望我兩隻眼睛都閉上？」
會計的聲音一下子急了：「老徐，你啥意思？」
老徐又是一聲哼笑：「我覺得沒意思，這窯上，我不呆了，就這麼定了，別再跟我說那些廢話！」
徐少華聽著屋裡越來越重的火藥味，眼睛眯了起來，他提著手中的侵刀，推開門進屋，冷眼掃視著廠長和會計。
看到突然進來的徐少華，再看看他手中的侵刀，會計臉色變了又變，滑下炕沿，站了起來，一臉提防。
徐少華皺著眉頭想了想：「你們看也看了，說也說了，我爸還要休息，就不留你們在家裡吃飯了！」
眼看情勢不太妙，廠長和會計相視一眼，衝著老徐說了句：「你好好養傷，
改天再來看你！」
然後，快步出了屋子。
煙抽完，衛淮拔出獵刀，一邊聽老葛說各種動物，一邊給老虎崽子剝皮。
他也不知道老葛今天的話為什麼那麼多，從老虎崽子說到水狗子，從水狗子又說到不能頂風追不然會聞到臭屁的狐狸。
後來他又說，在山裡遊獵的時候，鄂倫春獵手是忌諱女人跟著出獵的，尤其是女人身上有月事的時候，認為那會帶來厄運，但他不忌諱。
只要在營地附近狩獵，他都會帶著他的格子裙姑娘，跟族人脫離，帶著她蹲鹼場打過野鹿，在灌木叢的洞穴中捕捉過水狗子，在松林中打過山貓這種被漢人獵手叫做老虎崽子，被知青們叫的野物，還一起打過蹲倉的黑瞎子。
衛淮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個被青皮子變成瘤子耽誤了大半生的男人，在想他那個格子裙姑娘。
衛淮將整張老虎崽子的皮毛剝下來，把老虎崽子的肉去掉腸肚，心肺之類的東西餵了黑炭。
今天的目的已經達成，緊著黑炭吃個飽，在老葛再次沉默下來以後，把剩下的好肉就包在皮子裡放馬背上綁好，騎上馬和老葛一起往回走。
他問了一句：「大爺，當時為什麼沒有追過界江？」
老葛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船，有小龜子，那是我第一次殺人，他們如果不來，她不會帶著孩子離開。
我看到那隊順江上來的小龜子，用別拉彈克槍，殺了兩個，然後我被十多個小龜子，追了七八天，帶著的子彈用完，又殺了四個，那些小龜子才退走。
我也就在那時候，彈盡糧絕，遇到了一群青皮子，有十三隻，被它們跟了兩天，在我又累又餓的時候，把腿給咬傷了，是另一個烏力楞的獵手經過的時候救了我。
我開始四處遊走，沒有再回我原來的烏力楞，怕給他們帶來禍患。我原來烏力楞的那些族人，聽說下山定居後，他們去了內蒙，這麼多年過去了，應該沒什麼人記得我了。」
聽到這些話，衛淮反倒沉默了。
一直回到公路上，衛淮才問：「大爺，如果你有機會，能去毛子那邊，你還會去找她們嗎？」
「去啥，我老了，她也老了，可能見面都不認識了！」
似乎覺得氣氛有些壓抑，老葛衝著衛淮笑了笑：「心裡想想就好-我一定要用金雕，親手殺夠十三隻狼，今天早上是第一隻！」
衛淮也笑了起來：「我陪你！」
冬日總是夜晚長，白天短，兩人回到國防公路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月亮也沒有，黑乎乎的，好在是雪夜，總有微光反射，能分辨周圍的大概形狀，
老葛對這些地方也熟悉，回到黃花嶺生產隊知青們住著的老倉庫。
遠遠看到，倉庫前面的土路上，攏著一小堆柴火，一大一小兩人就在火邊站著，是江星瑤和草兒。
看到衛淮和老葛返回，江星瑤鬆了口氣：「你們可算回來了，草兒一直不肯回屋，就要在這裡等著你們！」
「叔叔回來了，草兒是擔心我嗎？」
衛淮趕忙從馬匹上跳下來，到草兒面前蹲下。
草兒微微點頭，借著火光，能看到她眼睛裡有淚光閃動。
衛淮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草兒給摟在懷裡抱了抱，衝著江星瑤說了句：「謝謝！」
江星瑤微微笑了笑：「孩子就交給你了！尚廣乾和柳文厚他們倆去隊長家裡開會了，都沒在，本來我也該去的，草兒一個人在這不放心，我也就只能留下來，還得過去一趟。對了，爐子上的鍋里的菜還溫著，你們自己弄了吃。」
衛淮也衝著她笑笑：「好——你忙！」
江星瑤轉身回了隔壁女知青住的倉房，拿了些東西，打著手電，匆匆離開。
衛淮也深深吸了口氣，在草兒小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去將馬匹拴好，推開男知青倉房的門，將老虎崽子的皮毛和肉一次搬了進去，老葛也領著草兒進來。
他將桌上的馬燈點亮，草兒忙著到外面抱了些木柴回來，添到火爐里，火光很快升起來，在屋裡閃動。
老葛解開鍋蓋看看，見裡面燉的就是狼肉，他把鍋放到火爐上熱著，等到湯水燒開，草兒去柜子里拿來碗筷，忙著給兩人添飯。
只是在吃飯的時候，老葛說了一句：「做得不咋地！」
確實，沒有充足的調料，味道吃起來，總是覺得怪怪的。
三人各自吃了一碗飯，就不怎麼想動筷了，乾脆將帶來的大餅放在火爐上烤著，各自又吃了一些。
過了一個多點，柳文厚和尚廣乾兩人才又返回，圍著火爐簡單嶗嶗嗑，時間不早了，抱來被子，安排三人睡下。
而他們兩人，要去國防公路兩公里處去看火，那裡的山林里有能用來建房用的沙子，但沙子埋在凍土層下面，得晚上的時候，攏火去烤，白天的時候，才好挖掘，準備開春的時候建學校用。
兩人一走，這倉房裡又只剩下三人，
這一覺也不舒服，比在林場的窩棚里冷得多。
第二天早上，衛淮和老葛起得很早，將剩下的大餅烤吃了，把老虎崽子的肉留下，只帶著兩張皮毛，騎著馬，繼續前往興安公社。
這一路，沒有耽擱，一路經過大河西村，興安村，然後到了被封凍的界江邊上，上了離岸五十來米的古城島。
古城島上有村子，全是用木頭建造起來的木刻楞房子。
據老葛說，幾百年前，古城島周圍是達斡爾族部落的居住地，毛子入侵的時候，還曾出現過一個女英雄領著族人跟毛子打過。
清朝時對抗毛子的雅克薩戰役就在這興安公社進行，島上築有土城，建營盤，設指揮部，因為有土城而得名古城島，對面就是毛子的阿穆爾州。
老葛也沒做什麼，就在江邊遙遙看著對面，也就停留了半個點的樣子，就叫上衛淮返回林場。
時間充溢，倒也沒必要像來時那樣趕得很急。
中午的時候，過了哨卡，見林子裡有飛龍鳥，老葛用老洋炮打了四隻回來攏火烤吃了才又繼續上路，傍晚的時候，回到窩棚，土灶里的火升騰起來，小小的窩棚再次變得暖和。
大坡公社。
徐少華趕著馬車，將老徐從醫院裡接了出來，也在傍晚的時候才回到家裡。
農村人沒有縣城裡那些職工的條件，他們看病有各種福利保障，花的錢不多，可對於農村的人來說，根本沒那麼多錢支撐，住不起，只能提前出來，回家慢慢養。
就老徐的傷情，需要不少日子才能恢復。
馬上就是年，卻碰到這麼一檔子窩心事兒，一家子心情都好不起來。
磚窯的場長和會計也在這天晚上找了過來，提了兩包茶，三瓶酒，還有些紅糖。
看到會計進了院子，正在院裡打理狗子肉的徐少華真想將他給打出去，只是礙於廠長，他只是寒著臉沒有理會，默默地聽著兩人進屋說的那些話。
說是來探望，但其實只是幾句無關痛癢的廢話。
接著，他們就說起了這次來的真正目的。
廠長聲嘆氣：「老徐啊，最後這一窯瓦廢了也就廢了，但趕工緊啊，你現在是這麼個情況，沒有兩三個月的修養，怕是好不起來，廠子不能停，開年初六就得動工，你說這事兒咋辦？」
老徐躺在炕上，沉默著不說話。
廠長搖搖頭：「我到公社徵求過公社領導的意思，想讓你的徒弟，接手燒窯的事情，他跟了你也有幾年了，該學的東西，應該學得差不多了，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老徐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沒意見！」
卻聽廠長接著說道：「等你好起來，你好起來就專門帶學徒吧，指點下磚雕工藝就好，別的事兒，你就不用管了。」
老徐笑笑：「這有啥好指點的，這些後輩，都是能手，窯上我就沒必要呆了，我回原來的生產隊，跟著種地好了。」
會計就在這時候插嘴：「老徐啊，你這話我咋聽著像是在鬧情緒，怎麼，壓箱底的手藝不願意教人，這可不好，都是為國家做貢獻，你可不能藏著掖著。」
「你這話我可不愛聽，我有啥好藏著掖著的？都是泥水活計，粗淺功夫，一幫子人跟了我幾年，都學得差不多了，我是真沒什麼好教的，如今都是能人，能自己獨立操作了！」
老徐呵呵一笑：「我本就是覺悟不高的人，要是覺悟高，哪會去勞改？別跟我提什麼貢獻不貢獻的，我擔不起，我就連自己那點工錢都抓不住，如今眼睛又瞎了，成了個廢人，是該讓有能耐的人上了，我回原來的生產隊，不應該嗎？」
會計有些陰陽怪氣地說：「老徐，聽你這話，你好像對我很有意見，是在怪我平日裡扣你工錢？我可是照章辦事，你可不能瞎說。」
老徐冷哼了一聲：「以前有些事兒，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相信你自己心知肚明，可現在，瞎了一隻，睜閉都是一隻眼，你說我瞎說？我現在還睜著一隻眼跟你說話，難道，你希望我兩隻眼睛都閉上？」
會計的聲音一下子急了：「老徐，你啥意思？」
老徐又是一聲哼笑：「我覺得沒意思，這窯上，我不呆了，就這麼定了，別再跟我說那些廢話！」
徐少華聽著屋裡越來越重的火藥味，眼睛眯了起來，他提著手中的侵刀，推開門進屋，冷眼掃視著廠長和會計。
看到突然進來的徐少華，再看看他手中的侵刀，會計臉色變了又變，滑下炕沿，站了起來，一臉提防。
徐少華皺著眉頭想了想：「你們看也看了，說也說了，我爸還要休息，就不留你們在家裡吃飯了！」
眼看情勢不太妙，廠長和會計相視一眼，衝著老徐說了句：「你好好養傷，
改天再來看你！」
然後，快步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