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過安穩日子的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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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過安穩日子的根基所在

  按照老葛的說法,今天在收購站遇到的這類型人,在十八站這裡並不多,敢打鄂倫春人主意的更少,多是一些不了解情況走投無路的盲流,或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的人才會有這樣的盤算。

  當然了,也不排除一些慣於打家劫舍的強人,這種人,啥年頭都有,碰到這種人,往往不動則已,一動就是死手,是得小心一些,財不露白。

  衛淮也明白,就自己手裡這筆錢,已經足以讓很多人眼紅生出邪念了。

  眼下暫時沒什麼事兒,留下老葛看東西,衛淮領著草兒去了一趟十八站獵民隊,結果,孟川、孟振邦、孟振華他們這些獵手都出獵,沒能遇上,他只能將帶來的東西,交給白依爾、艾和音,並順帶請他們轉交孟振華那一份。

  經過孟壽安那座木刻楞的時候,衛淮發現,裡邊已經住上別的鄂倫春人家了。

  也不知道公社和生產隊是怎麼安排的,衛淮也不想過問,反正現在扎在依林林場,沒什麼人管,還能踏踏實實賺錢,就挺好。

  要是呆在獵民隊,他都不知道自己手頭這點錢,得花多長時間才能賺到手。

  沒有在獵民隊過多耽擱,衛淮回到公社,去糧站買了些米麵糧油醬醋之類的東西,然後就在約定的地方,攏了堆小火烤著,等著林場採購的車子。

  房子的事情,衛淮其實沒啥想法,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孟振邦也清楚,終歸是個外來者而已,本就不是他的東西。

  但就這事兒,依然讓衛淮心裡覺得有些悲哀,他現在雖然掛了一個鄂倫春人的身份,但更像是一個游離在十八站獵民隊和依林林場之間的孤魂。

  沒有房子,就像沒有根一樣。

  草兒心裡顯然也被房子已經被人住了而被觸動,站在小火堆旁邊烤火,還不時朝著十八站獵民隊方向觀望,眼晴有些發紅。

  衛淮深深吸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草兒單薄的小肩膀:「草兒,別難過,

  我們以後會有自己的房子!」

  草兒昂起頭看看衛淮,輕輕地點點頭。

  老葛似乎到現在才注意到兩人的神色不太對勁,出聲問了句:「咋了?」

  衛淮苦澀地笑了笑:「安哥在獵民隊的木刻楞已經轉到別人手裡邊去了!」

  老葛聽到這話,先是皺了皺眉頭,隨即咧嘴一笑:「這有啥,不就是個房子嗎?以後找個好點的地兒,好好蓋一座不就行了?

  就你現在手頭的錢,別說一座,蓋個三四座都不成問題,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就即使有房子在這裡,住著也不舒坦,還好得過咱們那小小的窩棚,至少暖和!」

  衛淮和草兒都微微笑了起來,但都很勉強。

  但細細想來,衛淮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盲流,比起那些早些年過來的盲流前輩,運氣已經算是很好了。

  這一年下來,在和認識的這些人嶗嗑的時候,他聽說了不少事情。

  五六十年代,三年困難時期,很多地方吃不飽飯,東北比其他地方要好得多,很多人聽說東北這地兒物產豐富,就拖家帶口地趕了過來,也發現確實不缺吃的。

  當時來到東北的,大多是山東人,那時候還被稱為「山東客」。

  但這些前輩沒有戶口,也就沒了口糧,只能以搞副業為生,在山場林區,副業無外乎就是采山貨和打獵。

  東北的山貨很多,五味子、核桃、榛子、蘑菇-————-可在這些年頭,就不興做這些事情,就即使拿到山外有人要,也換不了幾個錢。

  采山貨不成,那就靠打獵賺錢,比采山貨容易,但又有幾個知道這跑山打獵的門道?

  於是,大部分人到農場、林場幫工,干最辛苦、最危險的活計。

  更有人跑到大山深處沒人跡的地方,開荒種地、放牧牛羊-·

  但無論如何艱辛,他們還是在這地幾紮下了根。

  而在七十年代,儘管東北的人還是不夠用,但各地之間互有約定,

  唯一能收留的就是東北各地設的「盲目流入人員收容遣送站」,

  不管在工地幹活的,車站下車的,候車室候車的,大街上走路的,旅社住宿的,甚至到親戚家串門的,不管任何地方,經常夜間突然查戶口,一旦被發現沒有當地戶口和原戶籍地的投親證明,只能去收容站。


  若是錯過分糧時節,直到第二年秋後分糧時節,才能分到口糧遣返。

  但即使如此,因為各種原因,依然有大量勞動力湧入東北,並越演越烈,不管是車站、飯店,隨處可見,路上成群結隊的盲流。

  一方面,工廠、農村、農場、礦山、林區都嚴重缺乏勞動力;另一方面,政策上也不能收留。

  這就造成不少人東躲西藏,流浪乞討,也正是因此,帶來很多不安定因素,

  在本地人眼裡,都不是啥好人,那是滿心戒備。

  但這麼搞也不是事兒。

  在七四年的時候,黑龍江邊遠地區,開始允許集體分隊,開荒建屯,由各縣成立開荒指揮部具體負責,充許人口多的老屯子分隊,到邊遠地區由大隊撥款撥物資,帶車馬拖拉機開荒建點。

  開荒建點,這也讓很多落戶無門、走投無路的盲流,到開荒建點的地兒能落戶安家。

  衛淮如果沒有被抓到遣返,那很大概率,就是去這樣建點的地兒落腳,不然沒別的出路。

  他之所以說運氣好,就是碰到了孟振邦他們這些還在山裡遊獵的被特別照顧的鄂倫春人,並且學到了狩獵技巧,有了生存技能,也有了身份證明和邊境通行證。

  但戶口還是沒有啊!

  想到這些事情的時候,衛淮也開始尋思,自己似乎也很有必要在這北境,有一個能真正落腳紮根的地兒,那才是踏踏實實過安穩日子的根基所在。

  等到林場的採購員和司機到了碰頭的地兒,衛淮給兩人也送上在供銷社買的煙和茶算是這些日子幫忙採購東西的謝意,扶著老葛、草兒上了車廂,將黑炭抱上車,把買的東西遞給老葛接放在車裡,他自己也上了車,隨著車子搖搖晃晃返回林場的一路上,心裡還一直想著這件事兒。

  回到林場,東西搬回窩棚,老葛去忙著餵兩匹馬,衛淮則是領著草兒開始攏火做飯。

  等到把飯菜做熟端上桌,和老葛一起喝著果酒的時候,衛淮問了老葛一個問題:「大爺,如果我去找個地方落戶定居,你還願不願意跟著一起去?」

  老葛在衛淮心裡,跟座寶藏似的。

  老葛似乎一點都不奇怪衛淮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他只是笑笑:「咋地,在林場呆煩了?」

  衛淮搖搖頭:「我只是單純地想要安家落戶,有屬於自己真正的一個家。大爺你上了年紀,腿腳不便,需要安頓下來,我跟草兒就這麼漂著,也不是事兒,

  翻過年草兒就五歲了,很快就要到該讀書的年紀,我們都需要安定。」

  至於蜀地,家早沒了,他有的,只是一個樹根腳的窩棚而已,不想也罷!

  這讓衛淮有更大可能立足的北境,早已經成了他心目中真正的故鄉。

  老葛想了好一會兒,深深呼了口濁氣:「行啊,不早跟你說了,要賴上你了I

  見老葛答應,衛淮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你熟悉這邊,知不知道什麼地方在開荒建點?有沒有好的去處?」

  「去興安公社的黃花嶺!」

  老葛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這讓衛淮有些懷疑:「大爺,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去哪裡了?」

  老葛點點頭:「我每年都會往那邊去一趟!」

  衛淮覺得有些古怪:「嗯?」

  「黃花嶺,是個很漂亮的地方,春夏之初,滿山滿坡都盛開著金黃色的黃花,這種東西,也叫忘憂草。黃花菜未開足的花苞採摘後蒸煮晾乾就是很好吃的金針菜,黃花嶺也就是因為那些黃花得名!」

  老葛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扭頭看著窩棚小小的窗子:「那是我帶著皮毛追趕毛子安達,將那格子裙姑娘留下的地方,再往北去三十多里地,就到了界江,

  也是她離開的地方。」

  衛淮一下子愣住,沒想到老葛心裡還藏著這麼些事兒:「你還想著她們?」

  「人嘛,心裡總該有點念想,這日子才多少有些意思!」

  老葛將碗裡的果酒一口灌下,起身去將高梁小燒提來,給自己又倒了一些,

  問衛淮:「你要不要來點?」

  衛淮也將自己碗裡的果酒喝完,接了差不多二兩酒。

  「不提那些事兒!」

  老葛又喝了一口高粱小燒:「這黃花嶺啊,在幾年前還是大片荒地,最初是大河西生產隊的一個地營子,就是前幾年,屯墾戌邊、上山下鄉大潮給興安公社帶來了不少上海知青,大河西生產隊為擴大耕種面積開發了黃花嶺村,在阿木爾河以西,轉水湖的南邊。


  七三年的時候才成立的生產隊。

  四周到處都是山林和塔頭甸子,灰狗子、黑瞎子、野豬、馬鹿、旱獺、水狗子、、香獐等野物很多,河裡大蝗魚、鯉魚、細鱗魚也不少。那裡飛龍鳥,

  雅格達、嘟柿。水蒲桃、黑木耳和各種蘑菇—」

  衛淮聽著聽著,連忙抬手示意他停下來:「大爺,你快把那地兒說成仙境了!」

  老葛汕汕笑了笑:「咋地,你不滿意?我跟你說,去黃花嶺簡單,那個前段時間從山上救回來的那個叫姚天澤的小子,姜玉珂說他是上邊派下來的,上邊是哪兒,阿木爾林業局啊,那小子肯定有關係!」

  「滿意是滿意,等我改天找他問問!」

  衛淮沉吟一會兒:「但是現在我們還不能去,就衝著林場能賣肉這一點,就得多留一段時間,不能跟錢過不去。今年我跑了那麼多地方,費那麼大的勁挖得那些鹿窖,都還沒真正用上。」

  老葛提點道:「林場雇咱們打肉的事情,也就是因為林場剛新建,等林場的各種事情理順了以後,估計也就沒我們什麼事兒了。你有這想法,就得早做打算!」

  「我知道!」

  衛淮深吸一口氣:「大爺,你今年還沒去過興安公社那邊吧?」

  老葛點點頭:「還沒有,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

  衛淮笑道:「我陪你跑一趟吧,也順便去看看你說的黃花嶺!」

  聽到這話,老葛立馬高興起來:「行啊!』

  衛淮又轉頭看著草兒:「草兒也去!」

  草兒小臉上也泛起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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