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明霜 暗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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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明霜 暗霜

  聽到章岩這麼說,老葛都一下子來了興趣:「熊倉子?天倉還是地倉?」

  章岩、巴雲和和李和泰三人,雖然都不是行里人,但在北境這深山老林里呆的時間不少,也沒少跟跑山打獵的人接觸,別的不說,每年冬天進山倒套子的人裡邊,就有不少人擺弄過這些東西。

  這大山裡邊,所有茶餘飯後的話題,還有比怎麼跟野物鬥智鬥勇更有說頭的事兒?

  每當講起這些跑山打獵的事情,不管跑過山沒跑過山的,那都跟打了雞血似地湊過來,聽得津津有味。

  所以啊,都多少知道一些說道,有的事情,還往往被傳得邪乎。

  巴雲和接過話茬:「我也去跟著瞅過一眼,是在一棵倒木下邊的土洞裡,應該是你們說的熊倉子裡的地倉。」

  老葛跟著又追問了一句:「是明霜還是暗霜?」

  「啥?」

  巴雲和一愣:「大爺,啥明霜————·暗霜?」

  衛淮也打起精神來,這也是他之前沒聽過的。

  黑瞎子這玩意兒,衛淮在這山里呆了一年多了,跟著孟川他們在營地呆過一段時間,然後十八站養馬場又呆過一段時間,一直沒見過黑瞎子。

  到林場這段日子,他也沒少往山里鑽,但愣是沒有遇到。

  關於黑瞎子,鄂倫春人認為是其祖先,那是圖騰崇拜,雖然也打黑瞎子,吃熊肉、喝熊油,但說得不多,尤其是孟壽安,身為薩滿,更是忌諱,說得更少。

  之前聽說的,那都是黑瞎子如何兇猛,衛淮自覺經驗不足,倒也沒啥太大的想法,他有自知之明,既然沒把握,那就暫時別想著去招惹的好。

  可現在槍法準頭上來了,心裡也有了底氣,就有了找黑瞎子碰一碰的想法,

  而且,看老葛聽到說熊倉子時顯露出來的興奮勁,他似乎並不太忌諱這些,正好多了解了解:「大爺,說說唄,正好我也學習學習!」

  「我們這大東北冷啊,在外面跑山打獵的還是倒套子的,那呼出的熱氣都知道,很容易就在鬍子上、眉毛上,汗毛上掛上冰霜,這你們都熟悉,但有沒有發現,這水汽啊,越熱的,越容易結冰。」

  老葛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眼前對他來說只能算是小年輕的三人:「是不是這樣?」

  都是在北境生活不少時間的人,雖然不明白具體是啥原因,但都知道,老葛所說的是個不爭的事實,熱氣就是比冷的更容易結冰,都紛紛點頭。

  見三人認可,老葛接著往下說:「所以,這也就有了明霜和暗霜的區別,我所說的明霜,那就是在倉子口明眼所能見到的白霜,暗霜呢,則是倉子裡邊深一些的地方結的霜。

  這山裡邊,鑽倉子裡藏著貓冬的野物有好幾種,很多跑山打獵的都說,只要看到倉子口有霜,那裡邊肯定有東西,但這說法,以我的經驗來看,就不准。

  洞口有明霜,並不代表裡邊就有野物,那可能是洞裡洞外的水汽受冷結在洞口的,結的慢,但若是洞裡邊有暗霜,那就是野物呼出的哈氣結的,還沒飄出洞呢,就結上了,那裡邊肯定有貨!

  你們好好想想,到底是明霜還是暗霜?」

  還有這等說法!

  衛淮聽得若有所思,這就是經驗,這就是細節,不得不佩服這些老獵人的仔細。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打獵方法,也各自都有自己的技巧,很多東西,不是那個人,未必聽得到。

  「看到那土洞,像是你們跑山人說的倉子,哪敢往前靠啊,就生怕弄出點響動,突然衝出來個黑瞎子,幾下就被扒拉了!再說了,有雪在洞口,也不好說。」

  章岩和巴雲和兩人,都紛紛搖頭,不敢確定。

  老葛偏頭朝著衛淮看來:「還沒打過黑瞎子,明天,我陪你去看看,若是真有,幫你壓壓陣。」

  「好!」衛淮點點頭。

  既然說起了黑瞎子,衛淮也趁機找著老葛,讓他多說一些。

  這黑瞎子,在北境這大片地兒,都有幾種不同的叫法,有的地方,也管黑瞎子叫把頭,把頭是啥,數一數二的厲害,還有叫黑小子的。

  就像有的地方,管大爪子叫把頭,叫山神爺啥的,各有各的叫法。

  就連衛淮已經知道的天倉、地倉,在老葛這兒,也有些不一樣。


  這黑瞎子,在老葛的說法中,也能稱得上是個建築師,建窩獨特巧妙,在老葛這裡就沒有天倉、地倉之類的說法,在他看來,就是樹倉子、土倉子或是石倉子。

  土倉子、石倉子好理解,土倉子就是黑瞎子扒拉出來的土洞,石倉子,就是黑瞎子能容身的石頭洞。

  但樹倉子,老葛另有說道。

  黑瞎子選樹倉子,有兩種法子。

  大多數的黑瞎子選樹倉子,那就是選棵空心樹,往上邊爬,它把樹極上,或者樹幹上嗑個窟窿眼鑽進去,外皮看著是好樹,裡面空心了,這種樹大多是大青楊樹,一般抬頭就能看到樹幹上的窟窿,能判斷出是樹倉子。

  還有一種樹倉子,和地倉子差不多,但又有區別,黑瞎子會選較粗的空心樹,從枯樹的根部土進去,然後一點點用堅硬的爪子將樹內的腐爛木質清理掉,弄些乾草進去,做成窩,外面看上去,像是個土倉子,但其實黑瞎子是大樹裡邊。

  下了大雪一蓋,洞口被雪封住看不出來,從樹邊過都不知道裡邊有黑瞎子。

  說到這的時候,李和泰不由問了一句:「洞口都被堵住了,它在裡邊不得悶死?」

  聽到這話,老葛嘿嘿一笑:「你以為黑瞎子傻啊,它聰明著呢,選什麼樹作為巢穴,黑瞎子十分清楚。我說的這種情況,大多是紅松樹,因為枯死的紅松都是從樹的內部向外腐爛。

  再一個,就是啄木鳥喜歡在這種大枯樹樁子上啄小圓孔,有些圓孔是啄木鳥做窩的進出口,有的是它為了找蟲子而啄成的。

  這樣的圓孔,不但方便黑瞎子從裡面向外觀望,還能透氣。它刨出的洞口被封住了更好,整個寒冬它就窩在鋪滿乾草和樹葉的枯樹洞裡,那是又溫暖又安全,人還不容易發現。

  這種情況,我以前就在抓紫貂的時候見過當時以為那小洞是紫貂洞,爬上去一看,那樹洞裡那麼厚的霜不像是紫貂能弄出來的啊,再一看,好傢夥,裡邊一大個黑瞎子藏裡邊呢,都不知道咋進去的,後面踩到雪陷進去,才知道入口。

  你們林場工人伐木的時候,不就有人遇到過這種情況嗎,大樹表面啥都看不出來,結果,拉著大鋸嘩啦嘩啦地往大樹根上招呼,鋸著鋸著,冒血了,竄出黑瞎子來,聽沒聽過?」

  章岩點點頭:「是聽人說過這麼回事兒。』

  老葛又嘿嘿一笑:「所以,別看著樹洞小,裡面可能藏著個大傢伙,任何時候,都千萬要小心,看仔細嘍。」

  說這話的時候,他在看著衛淮。

  衛淮知道,他其實就是說給自己聽的,不由微微點頭。

  卻聽老葛接著又說:「選地倉子做窩的,大都是懷有幼崽的母熊,所以,土洞會弄得比較大一些,以免翻身活動的時候壓死小黑瞎子。」

  早在秋風掃落葉之際,母熊就開始尋找過冬地倉的位置,母熊雖然兇猛,膽子很小,但有了崽子,那就不一樣了,護崽厲害,碰到大黑瞎子要傷小黑瞎子,

  它都能拼了命地咬,把大黑瞎子打跑。

  說到這兒的時候,巴雲和又插了句嘴:「大黑瞎子咬小黑瞎子幹啥?」

  老葛笑笑:「還不就是為了那一哆嗦的事兒,小黑瞎子不死,母獸就不發情不配合,性急的大黑瞎子能咋辦,咬死小黑瞎子,母獸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發情了。不然,母獸領著小黑瞎子,有的領一年,有的領兩年,最多的領三年的,

  長了三年的,熊崽子都能有一百七八十斤到兩百斤了,大黑瞎子能等得了?」

  這話聽得衛淮他們四人都不由笑了起來,也不得不感嘆,動物界的殘酷,但細細一想,人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

  最值得一提的是,黑瞎子其實很懂得偽裝,不但將洞內出的新土弄得遠離洞口,還絕不破壞洞口前的藤條、灌木這些東西,冬雪一蓋,非常的隱蔽,若是沒有太大的驚擾,黑瞎子不會輕易捨棄這安樂窩,一直在裡邊窩到來年開春,冰雪融化的時候才出洞找吃的。

  黑瞎子建一個洞也不容易,有的會連續住幾個冬天。

  無論樹倉、土倉還是石倉,只要不發生意外,春夏秋始終在外找吃的黑瞎子,不管多遠,都能準確地回來。

  除了下大雨使冬雪塌嚴重,黑瞎子才會另外選擇別的地方做窩。

  事實上,黑瞎子中極少有那種被傳得多厲害的走駝子。

  所謂走駝子,就是不冬眠始終在山裡遊蕩的黑瞎子,一般都是在洞內被跑山人或是伐木工驚跑出來,長時間不敢回窩,只能提前結束貓冬,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

  老葛以前也打了不少年的獵,走駝子的黑瞎子,二三十年裡,他自己也就只是遇到過一隻而已。

  這一晚,聊的時間不短,聽老葛說了不少關於黑瞎子的事情,衛淮算是又好好漲了一番見識。

  章岩、巴雲和和李和泰三人在這兒,每人都差不多吃了三隻灰狗子,眼瞅著時間不早了,也忙著回去休息。

  「明天早上,到六號林班來找我,我到時候領你們過去看看!」

  臨走的時候,章岩說了一句:「不過話說在前頭,我們仁都是外行,究竟是不是熊倉子,裡面有沒有黑瞎子,可說不準,只是看著那洞口不小,像而已!」

  衛淮笑笑:「沒事兒,能過來跟我說一聲,就很不錯了——-—--真有黑瞎子,要是打下來,到時候,哥幾個都有份!」

  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有了發現,不告訴別人,專門跑來告訴自己,這就是情分,圖的是啥?無外乎還是錢、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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