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初來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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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初來乍到

  「阿巴說,雷神有兩個,一個公一個母,掌管著人間的陰晴。所以阿巴的神衣上,既有圓環鐵片的太陽神和月牙形的月亮神,也有像樹權一樣的雷神。」

  草兒蒼白著臉,看著不時被閃電陡然爆發的光亮照得發白的公路,有些有氣無力地說:「阿巴還說,如果是在外面,撮羅子一定要選擇靠近河流,比較平緩的地方,避開大樹,不然母雷神還好,只會下點小雨,要是公雷神出來的,會拋出一團一團的火球,把大樹劈斷,打得渾身黑。」

  草兒很少一下子說那麼多話,她說完後,偏頭看著衛淮:「叔啊,阿巴在天上,一定過得很好,對不對?

  不待衛淮回答,她自己先說了:「他一定在天上,在雲的上面,成了一顆星星,不會被雨淋,也不會有霜雪!」

  站在孟壽安墳前的時候,她一句話不說,現在卻像是在做著最後的祭奠。

  衛淮也只能輕輕地點點頭:「嗯吶!」

  雨比衛淮預想的要停得早,只下了不到半個點,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撥雲見日。

  雨後的天空出現了彩虹,就在前方公路遠處,從一座山頭,跨向另一座山頭,非常的清晰,顏色也非常濃艷,像是公野雞翹著的五彩羽毛。

  衛淮和老葛都不由鬆了口氣,兩人趕忙掀掉篷布上積下的雨水,就在公路上,把篷布摺疊捲起來,重新裝進麻袋,放在馬車上。

  套上棗紅馬,三人上了馬車,朝著依林林場急趕。

  在臨近傍晚的時候,馬車拐上另一條似乎剛修出來沒多長時間的運材線,那裡有塊木牌,指的就是依林林場,這一走,就直到天黑。

  隱入黑暗中的黑炭,忽然衝著公路前方發出鳴鳴的凶聲,衛淮趕忙將放在一旁的水連珠給提了起來,拉動槍栓,四下觀望。

  老葛也將馬車停下。

  只是,兩人掃視了一下周圍,不見任何動靜,也聽不到什麼聲響,這才又順著公路繼續往前走。

  大約順著公路又走了三百來米,終於看到前方山谷中閃動的火光。

  這才知道黑炭是聽到這山谷里的動靜了才出聲警示。

  山谷的林子裡,伐掉樹木,辟出一片空地,只有一些用木頭搭建的工棚子,

  百多號人分別圍在幾堆熊熊燃燒的篝火邊,有說有笑的。

  看這情形,這裡應該就是開建的依林林場選址,衛淮大概看了眼周邊,夜空下的山巒起伏不大,具體的,月色不好,看不出來。

  趕著馬車到營地,有人聽到聲響,迎了過來:「你們是幹啥的?」

  衛淮跳下馬車:「這裡是依林林場?」

  「對!」那人年歲不大,估摸著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

  衛淮跟著說明情況:「我們是從十八站過來的!」

  聽到這話,這青壯似乎一下子反應過來,高興地說道:「哦-----我知道,你們是來打獵的。」

  他說著轉身就跑,邊跑邊喊:「場長,咱們請的鄂倫春獵人來了!」

  聽到喊聲,有個中年男人從工棚里快步迎了上來,伸出手,一臉高興地說:「我還想著今天下了大暴雨,你們不會來了·一路辛苦!我叫姜玉珂,鐵道兵轉業軍人,是這新建林場的場長。」

  衛淮也跟著伸手握了下:「我叫衛淮,這是我大爺,叫葛瓦依爾,漢名葛福生!」

  姜玉珂衝著兩人點頭示意:「條件太艱苦,林業局要建林場,我領著一幫子兄弟和知青們就扎了進來,距離林業局、塔河、十八站都遠,補給太差,已經接連幾天的水煮白菜,不見葷腥,嘴巴里都淡出鳥來了,這才動了念頭,請兩個鄂倫春獵人來打肉。

  這山裡邊,野物不少,也時不時出現有人被傷的情況,打獵也算是清除獸害就按照之前說定的,打到的肉歸我們,我們給一定價錢購買,皮毛或是值錢的東西,你們留著。

  條件簡陋,房子啥的,都還在建造中,委屈你們了。」

  衛淮笑笑:「沒事兒,我們都是在山裡住慣了的人,沒那麼多講究。」

  「那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所需要的肉,就靠你們了!」

  姜玉珂長長呼了口氣,伸手指了遠處的一間工棚:「晚上你們就暫時住那兒!」

  衛淮搖搖頭:「不用那麼麻煩,我們搭個撮羅子就行,東西都帶著呢!」


  姜玉珂歉意地笑笑:「那行,之後的事情,你們自行安排!我還有事情要忙,得寫一些報告啥的,有什麼需要———小李啊,小李——」

  他衝著人群里喊了幾聲,有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跑了過來。

  姜玉珂指著青年說道:「他叫李和泰,他是我們林場的機修工,經常在場部,有什麼需要,你找他!」

  衛淮微微點頭:「你忙!」

  在姜玉珂走後,衛淮跟李和泰簡單打了招呼,回去和老葛看了下地形,相中場部附近靠近邊的一塊草地。

  兩人將馬車趕到林子邊,把馬車卸下,馬匹在樹上拴好,衛淮四處看看,見不遠處就有清理場地砍倒的樺樹堆,估計是用來做柴火,放到後就扔林子邊上。

  兩人過去,借著火光挑挑揀揀,很快就用斧頭修理出手背粗細的一堆樺樹杆,拖到選定的草地上,相互幫忙著撐起三根支架,然後在周圍均勻地添補上其它木桿,最後把用來避雨的那塊篷布轉圈圍起來。

  老葛用這篷布搭過撮羅子,他早在上面縫了些便於綑紮的筋線細繩,只是忙活了大半個點兒的時間,就將撮羅子搭了起來,只是又弄得滿手油污。

  一幫子人好奇地看著兩人忙活,嶗嗑的聲音都小了下去。

  老葛找來木柴,在撮羅子裡點燃篝火,現在來不及打木柴樣子,乾脆找林場的人,要了些他們砍出來的木柴。

  而草兒則是跟著衛淮,把馬車上的東西往撮羅子搬,

  又忙活了半個點的樣子,東西在撮羅子裡歸攏好,火邊用來睡覺的地方砍來些木棒鋪著,在上面鋪上隔潮的野豬皮、孢子皮,也就算布置完成,終於可以坐下來了。

  衛淮看著有些的草兒:「草兒,肚子餓了吧?」

  草兒搖搖頭:「不太餓!」

  怎麼可能不餓,在路上折騰了那麼長時間,只在中午的時候吃了點烤肉和燒面圈,雖然一路上坐的是馬車,但一路的顛簸,也是不小的消耗。

  也只是草兒懂事,才忍著。

  衛淮將她頭上掛著的草葉拿掉,沖她微微一笑,先翻出一個罐頭,擰開後,

  給她擦了雙筷子:「你先吃點罐頭墊吧墊吧,待會叔叔給你做好吃的!」

  隨後,他起身找來吊鍋,又從樺皮桶里翻出些肉乾放在鍋里,到外面找人一問,得知林子後邊三十來米的地方,就有條河,他當即打著手電提著吊鍋尋了過去,將肉和吊鍋都涮洗後,打了些水,提回來掛在篝火上煮著肉乾。

  這些肉乾本就是煮熟然後熏制曬乾的,只要水燒開了,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吃。

  隨後他又找出另一口吊鍋,特意留了些大米,又帶上些土豆,前往河邊,簡單淘了下米,然後又將土豆削皮,帶了回來,

  土豆就在手心用獵刀切塊,和肉乾一起煮,淘出的米也放在篝火上煮著。

  草兒抱著罐頭瓶,還沒動,衛淮不由問道:「咋不吃呢?」

  「等叔!」

  似乎是覺得自己話沒說明百,又補充了兩字:「一起!」

  那是一個黃桃罐頭,她說完,用筷子夾起一塊黃桃,朝著衛淮遞來,衛淮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口接了。

  這可是草兒的一番心意,他估摸著,自己若是不吃,草兒十有八九也不會動,或者要僵持好一會兒。

  見衛淮吃下,草兒小臉上多了些笑意,又將罐頭瓶口湊到他嘴邊:「喝!」

  衛淮喝了一口罐頭汁水:「甜絲絲的,好喝!』

  他注意到草兒都忍不住吞了兩次口水了,

  結果,她又用筷子夾了一塊要餵給老葛,這親昵的舉動,讓老葛一下子愣住,也不知道心裡邊在想些什麼,衛淮看到他眼晴里似乎有淚花閃動。

  他沒有張嘴去接,而是用手拿著。

  見到兩人都吃了,草兒這才吃了起來,只是,一個水果罐頭,她也就吃了兩塊,就又拿蓋子蓋了起來。

  一小塊黃桃拈在指間,老葛分三次才吃掉,跟著將頭撇到一邊,趁機揉了揉眼晴:「安巴,你說,這天底下咋會有這麼好的孩子?」

  衛淮笑笑:「草兒一直都很好,她只是平時不太喜歡說話,在山裡呆的時間長了,沒有玩伴,她最好的玩伴是小馴鹿,是狗崽。」

  老葛微微點了點頭,但又忍不住嘆了口氣,起身拿著獵刀,割了點新鮮的馬鹿肉,拿出去餵撮羅子門口旁邊那隻被他放在一截樹墩山上站著的金雕,還在偷摸著擦眼睛。


  衛淮收攏木柴,讓篝火燃燒得更旺一些,十數分鐘後,肉香從撮羅子裡飄出來,引得附近篝火邊嶗嗑的眾人,吞咽著口水,頻頻回頭觀望。

  「受不了了,怎麼說我也要去討一塊嘗嘗!」

  其中一個青年站起身來,朝著撮羅子走過來,殊不知,剛走沒幾步,忽然聽到腳邊傳來嗚嗚的凶聲,被嚇了一跳,這才看到黑炭,趕忙退往一邊,想了想,

  他又回篝火邊坐下:「我咋覺得這一老一少兩個人鄂倫春人,不像是打獵很厲害的人!」

  另一人接過話茬:「我覺得也是,老的腿著,還帶著個那么小的女娃-——·

  想要吃上他們打的肉,怕是難啊!」

  「那隻鷹倒是威武的很,但養這玩意兒,我聽人說,也就能抓個野雞、跳貓啥的,這些東西弄回來,那麼多人,都不夠塞牙縫!」

  第三人抱怨道:「場長也真是,也不找兩個像樣的!」

  也有人持不同意見:「都說人不可貌相,有些話,別說得太早。」

  而之前準備去討肉,又被黑炭一驚退回去的青年,卻是眼巴巴地看著黑炭說:「那條狗長得倒是挺壯,應該能出肉不少!」

  「我知道你是徐州沛縣的,喜歡吃狗肉—-但我勸你,你最好不要打這條狗的主意,獵狗對鄂倫春人來說,很重要,要是敢動獵狗,他們就敢跟你玩命·—..」

  他旁邊那人連忙警告:「你最好對那條黑狗不要有任何想法。」

  那青年乾笑:「我就是隨口說說,主要是太想好好吃頓肉了。」

  幾人說著話的時候,撮羅子裡邊,飯菜也都熟了,衛淮三人分發了碗筷,開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簡單收拾後,衛淮出來給兩匹馬補餵了一些豆餅,也給黑炭餵了些馬鹿肉,然後就早早睡下。

  大概是一天顛簸,太累了,這一覺幾乎是躺下就著,就連蚊子的叮咬,都沒能察覺,只是憑著本能地撓了撓。

  隔天早上,三人是在外面的嘈雜聲中醒來,鑽出撮羅子一看,天已經大亮。

  林場的職工集合,姜玉珂正在安排工作。

  衛淮鑽出撮羅子,也聽了幾句,大概就是這些人分成兩批,一部分在這選定的場部蓋房子,另一部分人,則是去修運材線,方便冬季的採伐。

  聽到姜玉珂宣布解散的時候,他趕忙出聲:「姜叔,等一下,別忙著解散!」

  姜玉珂看了過來:「衛淮,你有啥事兒?」

  衛淮迎面走了過去,到眾人面前站定,看著下邊人頭攢動,心裡著實有些慌,但還是儘可能保持鎮定,衝著姜玉珂說道:「我有幾句話想說一下。」

  姜玉珂點點頭,往旁邊讓了讓。

  衛淮先是掃了一眼眾人:「咋天晚上在撮羅子裡吃飯的時候,也不時聽見一些話,主要有兩個事兒,第一件事兒,就是得先知會一聲,無論獵狗還是馬匹,

  對於我們鄂倫春人來說,都是極其重要的夥伴,再怎麼想吃肉,也別打它們的主意。」

  聽到這話,人群有幾人把頭給低下,或是臉色變了變,估計都有些不良的心思。

  衛淮可沒聽到他們說吃狗肉之類的事情,純粹是擔心他們為了吃肉傷狗。

  姜玉珂聞言,連忙說道:「這事兒我給忘了,是得好好強調一下,所有人都記住了,別打狗和馬匹的主意,這是大忌,懂什麼是大忌嗎?話已經說在前面了,若是還有人非要打主意,惹出事情,場部會從嚴處理。」

  隨後,他又看向衛淮:「還有呢?」

  「還有就是,昨天晚上聽人說在什麼什麼地方見到過野物,我們初來乍到,

  還不太熟悉周邊地形,有最近幾天看到過野獸出沒的地方,給我說說,我儘快爭取在這一兩天給你們弄點肉,當是我給大家的見面禮。」

  以後估計相處的時間不短,衛淮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一開始就給這些人留個好點的印象,以後也好打交道。

  誰知,他話音剛落,姜玉珂就先開口了:「就前天,修運材線的工人發現了一群野豬,大大小小有七八個,我還領著人去打過,最後,連邊都沒能靠上·

  最大的那一個估計得有四百斤往上。

  說完這話,他看看衛淮,又看看剛鑽出撮羅子的瘸腿老葛,有些猶豫:「我在林場的時間也有些年了,也接觸過一些跑山人,聽他們說野豬越大,力氣就越大,也越猛————-怕是打起來有些費勁!」

  是鄂倫春獵人不假,但看衛淮和老葛的樣子,再看看半大的黑不溜秋的獵狗,姜玉珂屬實有些不放心,這要是人被傷了,也不是好事兒。

  他和不少人的看法其實差不多,昨天晚上睡下的時候,還一直在想,十八站公社的社長,咋給他弄這樣的兩個人來,年輕的看著有些稚嫩,老的腿瘸,還領著個孩子,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靠譜。

  可人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退回去吧?

  他想了想,跟著又說:「要不,我派兩人,帶著半自動跟你一起去,順便領路?」

  他覺得,還是先看看兩人的水準再說。

  衛淮倒是沒多想,只是覺得,跟去兩人也挺好,能幫忙搬獵獲,他點頭道:「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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