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挑馬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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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挑馬訣竅

  一頓飯吃完,趁著時間還早,老葛匆忙回了自己的木刻楞,沒過一會兒就拿出一根用筋線編織得很精細的長細繩出來,請衛淮幫忙將金雕按住,他要換下衛淮拴著金雕的那根孢皮帶子。

  直到這時候,衛淮才真正好好打量這隻金雕。

  它的眼圈是金黃色的,眼晴發出冰一樣的寒光,看上去凌厲無比。

  那尖尖的嘴巴向下勾著,好像隨時會啄向什麼東西。

  它脖子上有金黃的羽毛,胸脯上有黑色的花紋,給人一種非常高冷兇猛的感覺。

  至今,隔了一夜了,衛淮還沒有將自己的外套收回,就是擔心一旦鬆開,有了翅膀的輔助,方便它騰挪,到時候哪怕有皮條拴著,想要拿住它,也免不了被翅膀拍打,被啄傷。

  他小心上前,突然出手,一把住金雕腦袋,一手抓住它兩隻健壯的爪子,

  讓它仰殼著不能亂動。

  老葛瘸著腿不好蹲下,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解開金雕腿上的皮帶,將自己帶來的細繩打了一個漂亮牢實又讓金雕爪子有些許活動空間的繩結綁上。

  另外,他帶來的,還有一個用鹿皮做成的罩子,把金雕的眼睛蒙住,只讓它的嘴露在外面。

  隨後,他掙扎著站起來,讓衛淮幫著將金雕送到一旁更空曠的草地上,將細繩拴在一棵小樹上,把衛淮那件外衣取下來,隨後退遠些:「你現在可以放開了,放開後,也趕緊退回來。」

  衛淮點點頭,鬆開金雕的爪子和脖子,跟著瘸拐著跳到一旁看著。

  這隻金雕非常凶,高昂著腦袋,用銳利的爪子,撓著地,撓得土皮翻卷,留下一道道溝。

  老葛將已經弄得髒兮兮的外套還給衛淮,他四下看看,在周邊費勁地撿了一些小石子在衣兜里裝著。

  「咕嚕嚕———」

  他嘴巴里發出奇怪的叫聲,從兜里掏出石子,朝著金雕腦袋砸過去。

  「啪—...」

  石子砸到金雕腦袋上,金雕頓時怒了。

  雖然眼晴被蒙住,什麼都看不見,但它還是從石子飛來的方向,判斷出老葛和衛淮所在的方位,狂振翅膀,旋風般地騰空飛起,朝著兩人就撲了過來。

  但它飛不遠,被筋線細繩拴著,猛地一拽,跌落下去,在地上翻了個跟頭。

  看著金雕的狂躁,老葛倒是哈哈大笑起來:「有脾氣,夠兇猛,好雕,好雕啊!你就在這好好餓著吧,餓上幾天,我看你還怎麼凶!」

  他一顆石子接一顆地砸著金雕,激得它在那片草地上瘋狂地撲騰,直到石子砸完才罷手。

  衛淮趁機詢問:「這麼做有什麼作用?」

  老葛笑笑:「馴鷹的門道可多了。這金雕,眼晴非常銳利,眼晴被蒙上,看不見,就跟人一樣,會感到害怕無助。

  至於餓它,那是因為這玩意兒高傲,凶性極強,輕易不會服人,讓它餓,讓它瘦下來,都是一種折磨的手段,把它的凶性給磨掉,減輕金雕的體重,才能讓它更好的飛行,攻擊變得更兇猛,更能拼命。

  等它餓得差不多了,再來餵它,讓它對人產生依戀,這樣才會聽話,

  你等著看吧,這還只是開始,對它的折磨,還在後邊呢。」

  衛淮聞言,不由說了一句:「這不跟勞改差不多?」

  老葛想了想:「大概就這麼個意思,折磨得差不多了,就老實聽話了,到時候讓它幹啥它幹啥·--走吧,你不是要選馬嗎?咱們去草場看馬去,我告訴你法子,然後你來選,讓我看看你的悟性。」

  兩人並肩一起往回走,各自回屋,衛淮這次帶了水連珠,老葛還是習慣性地背著他的老洋炮。

  兩人一瘸一拐地並肩往山里草場走,經過金雕身邊的時候,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麼,回頭看看三個在清點倉庫作記錄,此時探頭探腦朝著金雕這邊張望的知青說道:「提前打好招呼,別想著趁我不在,打我金雕的主意,要是我晚點回來,

  這金雕沒了,哪怕是少了根毛,到時候,別怪老子用槍跟他說話。」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道:「還有,金雕兇猛,野性未除,很容易傷人,自己來招惹,被金雕傷了,我可不負責任。」

  他一番話說得霸氣、兇悍。

  衛淮也看看三人,絲毫沒有覺得老葛的這番警告有問題。


  好歹在一起共事兩個多月了,雖然沒怎麼搭理,但依然有不少事情落在衛淮眼睛裡,曹金奎還是之前一副手多腳多的煩人德性,手腳有些不乾淨。

  兩個女知青,胖乎乎的哪個有點心眼,但不算過分,但另外那瘦高個,有點身段,也有點姿色的女知青,那是稍微有點機會就往公社跑的人,也不知道在幹些啥。

  公社上時不時有人會來養馬場檢查情況,或是領著人來買馬,她也是招呼得最熱情的那個,不乏搔首弄姿的小動作。

  給衛淮的第一感覺:不是啥正經女人。

  衛淮聽過、見過不少知青的事兒,就在他生活過的雙石公社,也有好幾個知青下放到村里。

  為了日子好過些,爭取回城機會。

  他自己就曾親眼見過,三人在山坡的林子裡,折騰得那叫一個瘋,讓他長了不少見識,在這之前他都想像不到,能玩出這麼多花樣,看得血脈噴張。

  還有,為了逃回城,打著交往的藉口,和村里小伙往來,騙吃騙喝騙錢不說,最後在熟悉地方後,幾個人串通,集體逃跑,害得小伙背鍋,險些因此喪命。

  當然了,並不是說所有的知青都這樣,不少人還是踏實勤奮的,但總有那麼一些,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很跳脫,耍各種小手段,不乏禍害。

  衛淮對那些天天鬧哄哄所謂高大上的東西,摸不著頭腦,心裡只有一個樸實的想法:努力讓自己活得好點。

  但仍然免不了被裹挾著,在洪流里翻騰跌撞。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評判所聽到、看到、經歷的一切,但他本能地覺得,自已還是少跟知青有接觸為妙。

  老葛的話,聽在三個知青的耳朵里,三人都默不作聲地縮回倉房,臉色變了又變。

  直到兩人離開,三人才又從倉房裡鑽出來,到了攔金雕的小樹邊上,遠遠地打量著這隻翅膀展開有兩米多的兇悍大鳥。

  「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運,能逮到這麼大的老鷹!」

  曹金奎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你們說,這玩意兒能有幾斤,拔了毛,

  去了內臟,夠不夠一鍋?」

  胖乎乎的女知青先是看了曹金奎一眼,然後又看向金雕:「你不會真的想燉了它吧?可別瞎搞,葛大爺這人脾氣不好,說不定真會跟人玩命,我可不想被牽連。」

  另一個女知青撇撇嘴,不屑地說:「就他---你看他像是有這種膽子的人嗎?他就連這大鳥身邊都不敢挨。」

  被人瞧不起,曹金奎滿臉不服氣:「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好歹一堂堂七尺男兒,還會怕了一隻鳥不成,再怎麼凶,也不過是只鳥!」

  那女知青雙手抱胸,斜著曹金奎:「這樣,你只要敢去摸一下這隻大鳥,

  我幫你洗半年衣服-—-包括褲子,還能滿足你一個小小的要求!」

  那言語中,意味複雜。

  曹金奎一聽這話,先是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你說話算數?」

  「那是當然!」

  那女知青一指旁邊胖乎乎的女知青:「她作證!話說在前頭,被傷到了,我不負責。」

  胖乎乎的女知青連連搖頭,趕忙撇清關係:「別帶上我,我可做不了這證人!

  瘦高的女知青擺擺手:「她不作證沒事,我肯定認!」

  「就這麼定了!」

  曹金奎也沒把它的話當回事,一授袖子,貓著腰,著腳朝著金雕小心地走了過去。

  但他再小心,又怎麼可能躲過金雕敏銳的聽覺。

  聽到靠近的腳步聲,那金雕又一下子變得躁動起來,先是往旁邊避開一些,

  但腳步聲越來越近,讓它有了強烈的危機感,猛然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就飛撲過去。

  看到金雕襲來,曹金奎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抬起手臂擋著臉,下一秒,他就感覺到自己手臂上傳來劇烈的疼痛,腦袋也被金雕翅膀扇了兩下,一陣生疼。

  他不管不顧地掙開金雕的爪子,跟跪著跑回去,這才發現,自己左手臂上,

  被金雕一爪子撓出幾條血槽,鮮血直流。

  看著手臂上的血,曹金奎不由一陣眩暈,驚恐地叫了起來:「我要去診所,

  快送我去診所—.」


  兩個女知青見那血流的兇猛,也被嚇到了,趕忙去牽馬棚里留下來備用的馬匹,慌張著套上架子車,讓曹金奎上車,趕著往公社跑。

  早已經走遠的衛淮和老葛,並不知道馬場發生的事情,兩人沿著河流,拐了兩道彎,到了另一片草甸子,幾十匹矮馬在草甸子上優哉游哉地吃著草。

  「我之前騎過一匹棗紅馬,有人說這馬不行!」

  衛淮四下打量,尋到自己騎習慣的棗紅馬,指給老葛看。

  老葛瞅了一眼:「確實不咋地,也就勉強能用!」

  頓了一下,他接著說:「在選馬這方面,老輩人早有訣竅,你聽好了:遠看一張皮,近看四肢蹄;前看胸膛寬,後看屁股齊;當腰掐一把,鼻子授和擠;眼前晃三晃,開口看仔細;趕起走一走,最好騎一騎。」

  衛淮聽完,一臉懵:「聽著挺順口,但具體啥意思啊?」

  老葛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你聽我跟你好好說說,這遠看一張皮,就是看馬匹的全貌,包括毛色,體格大小,體型結構是否勻稱;近看四肢蹄,為啥呀,

  馬就是要有好腿腳,俗話說好馬出在腿上,好人出在嘴上,四肢和蹄子跟馬的能力關係極大,必須看仔細了,看四肢是不是端正,骨棒、筋腱、蹄子大小好壞、

  護蹄毛長短等等·—」

  老葛說的仔細,衛淮也聽得認真,越聽越覺得大長見識,小小一匹馬上,居然有這許多門道。

  比如鼻子授和擠,就是檢查鼻子有沒有病,有沒有馬鼻疽,看鼻樑高低、鼻孔大小,鼻大則肺大、肺大則能跑。

  又比如眼前晃三晃,那是將馬頭向著陽光,用手在馬眼前晃三晃,以檢查馬的視力好壞,並觀察眼球的情況;開口看仔細,那是檢查馬的年紀,牙口好壞等等。

  短短几句順口溜,詳細說來,竟然處處有講究,處處有說道。

  這一老一小,一說一問,在這草地上,一坐就是大半個小時。

  感覺衛淮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老葛伸手撐著衛淮肩膀站了起來:「自己去看吧,我去邊上的林子裡轉轉,等晚點回來,我倒要看看,你選中的究竟是那一匹馬。

  這些馬,幾乎都是在我手頭養出來的,我看著出生,看著長大,哪一匹好,

  哪一匹不好,我是一清二楚。」

  他說完,著拐杖,就往草甸子北邊的林子走去。

  衛淮倒是沒有太急,細細回味一番老葛說過的那些話,然後讓草兒和黑炭在馬群遠處的草地上玩耍,他自己朝著馬群走了過去。

  好歹也在養馬場呆了兩個多月了,也不是白混的,衛淮對養馬場的這些馬,

  也有著大概的了解,排除掉一些上了年紀和別人馴過、使用過的馬匹,他的主要目標,放在了今年春天花了好幾天才騙了的那些馬匹身上,都是剛剛能出力的馬匹。

  養馬場的馬,青毛馬最多,遛毛馬次之,其它顏色的很少,白色的僅有一匹,還是青毛馬漸漸變成的。

  青毛馬就是小的時候,黑毛多,白毛少,隨著長大,會漸漸變得黑毛少,白毛多,甚至變成白色,那匹白馬就是這樣出現的毛色,其實還是一匹青毛馬。

  按照老葛的說法,他一匹一匹地看,看了一遍不放心,又看一遍,怕自己有什麼遺漏,把其餘的馬匹也看了一遍。

  大半天時間,他幾乎都耗在這件事情上。

  慢慢地挑選出一匹心裡最好看的,還有兩匹備用的。

  老葛三個多小時後回來,提著只跳貓,遠遠就問:「爺們,選得咋樣了?」

  衛淮沒有急著回答,直到他走近了,才指著一匹遛馬說:「我最看好的是那匹!」

  老葛眯眼看了看,微微點了點頭:「不錯,這也是我最看好的馬。看來,你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

  那是一匹棗紅色的遛毛馬。

  所謂遛毛,指的就是鬃毛、尾毛、四肢下部為黑色的馬匹,其中,四肢下部的黑色,也經常出現白色。

  衛淮選中的這匹,眉心到鼻樑的位置,有一道白毛,四蹄有一推那麼長一截都是白色的,像是四蹄踏在雪上一樣。

  甚至,他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踏雪。

  見果然是老葛也覺得最好的那匹馬,衛淮欣喜不已。

  這其實也是在馬群中,他一眼掃過去,覺得最特別最入眼的一匹馬。

  老葛瞅著那匹騙馬,長呼了一口氣:「這馬呀,今年春季剛煽了,正是剛剛能用的時候,到現在還沒馴過呢,你得自己馴。既然會騎馬,想必也知道些訓練方法。」

  衛淮搖搖頭:「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一開始騎的棗紅馬就是馴出來的。」

  老葛愣了一下:「這樣啊-—-——-其實也簡單,平日裡多接觸一下,給它細細梳梳,餵些青草、豆餅啥的,接觸多了,它也熟悉你,到時候騎上去,更容易接受一些。

  我們鄂倫春人馴出來的馬,都會做一件事兒,那就是在春季的時候,騎著馬,去塔頭多的地方,走上一個春天,等它走習慣了,馬也就訓練出來了,那是明年開春的事兒嘍。」

  塔頭多的地方,也是坑坑窪窪,各種磕磕絆絆最多的地方,衛淮熟悉那樣地形,在那種地方馴練出來,那得是非常靈巧的馬。

  他現在,只想等回去,趕緊把這匹馬入手,心裡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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