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驚為天人
第61章 驚為天人
孟川回了自己的撮羅子一趟，把半自動步槍和鹿皮子彈袋帶了過去，在衛淮和孟壽安兩人將飯菜做熟的時候，跟著吃了一頓。
「草兒，鍋裡面留著菜，你餓了的時候，放在火上熱一下就能吃，叔叔要跟你阿瑪進山去了，要到晚點的時候才能回來，在家裡等著阿巴和叔叔回來，好不好！」
衛淮給草兒梳了頭髮，將狗頭帽給他她戴上。
這段時間的相處，草兒已經和衛淮非常熟悉，說起話來，順暢了很多，輕言細語地，和平常的女娃沒什麼區別。
衛淮也發現了其中的特點，在遇到陌生人的時候，她會顯得非常膽小，說起話來，有些磕巴。而且，反應上也會略有些遲鈍，往往都已經在說下一件事兒了，她的想法還停留在上一個話題。
跟她說下一件事兒的時候，她還在想著上一件事兒，也就在交流中，不得不跟著回檔，不然言不達意，感覺說的都不是同一回事兒。
輕言細語，把語速放慢，是跟她最好的交流方式，不能急，也不能大聲，不然她跟不上節奏，就開始亂套了。
但衛淮也知道，她只是表面像只小呆鵝，心裡靈動得很，只是需要給她時間，卻也不乏靈光綻放的時候。
就像在十八站木刻楞有人上門的時候，她就表現得很機靈。
草兒點點頭，跟著抱著馬鞍的三人鑽出撮羅子，見這兩天已經習慣睡在外面的黑炭跑去跟著衛淮，她蹲下去，揮著小手將黑炭招來，然後摟著，不讓它跟著走。
她知道現黑炭還很小，還不能讓它跟著衛淮他們進山。
三人徑直去了離著新營地有三四百米，在山谷坡腳草坡上散養的矮馬群走了過去，各自牽著自己的馬匹，綁上馬鞍，翻身騎了上去，孟壽安和孟川兩人在前領頭，朝著北邊山林進發。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衛淮已經開始適應了騎馬，身體不再酸痛，大腿內側也磨起了繭子，操控馬匹也變得越發熟練，爬坡上坎，都能跟上兩人。
但只是翻過一道山樑到背面的山谷時，孟壽安和孟川兩人一勒韁繩，將馬停了下來。
衛淮有些奇怪：「這也沒走多遠啊！咋就停了？」
孟壽安從馬匹上跳下來，將馬拴到樹上：「還早著呢，在打獵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情得做一下。」
衛淮也跟著從馬上跳下來，追問：「啥事啊？」
「我們這五六半剛領回來，得先試一下槍，看看準頭，有沒有什麼毛病，不然到時候，找到獵物，可不容易打中，這是拿槍到手，必須進行的事情。」
孟川接過話茬：「打獵物，距離短了好說，可要是距離遠了，槍不調好，可不容易打到，這山裡的野物，大都機敏得很，人還沒靠近它們呢，它們就已經先發現人了，靠不上去，還怎麼打？就得離遠了打，不讓獵物發現自己。」
衛淮微微一愣，之前他也問過孟壽安怎麼瞄準，孟壽安只是告訴他：「閉左眼，睜右眼，眼睛通過槍上的照門、準星瞄獵物，三點一線，不對，準確說是四個點在一條線上，就瞄準了。」
事情似乎很簡單。
孟壽安將半自動領回來以後，那支用幾張黃皮子換來的水連珠就挎在衛淮身上，如今，他也是有槍的人了。
其實孟壽安在買這把水連珠的時候，衛淮就聽出來了，就是為自己準備的。
事實上，買回來以後，雖然每天挎著在山林里溜達，但卻一槍都沒開過。
倒是衛淮沒少把槍端起來，熟悉著瞄準，
為此，衛淮還好好折騰了一下自己的左眼。
閉右眼睜左眼，他隨便都能做到，可換成閉左眼睜右眼，事情就麻煩了。
左眼皮根本不聽使喚，想要將左眼閉下，右眼也得跟著閉，不然，眼皮子抖了老半天最後兩隻都成了眯眯眼，不管怎麼努力，就是做不到。
為了解決閉左眼難的事兒，衛淮可沒少在躺下睡覺的時候，拿一塊小樺樹皮壓在自己的左眼皮上，練習了好幾晚，可算是能做到睜閉自如了。
然後也在端槍瞄準的時候，孟壽安告訴了他兩個要訣。
第一個要訣，那就是：手穩、心穩。
鄂倫春人之所以槍能打得那麼准，可不是用子彈餵出來的，這年頭，子彈精貴，對於山裡的獵民來說，可沒有那麼多子彈，用來訓練。
所以，手穩、心穩，也就成了必須掌握的能力。
手不穩，槍口準星一直晃個不停，心不穩，自然也急躁，把握不好時機，這還怎麼打准。
另一個要訣：星實靶實。
所謂的星，就是準星，而靶，就是射擊的目標。
但在實際射擊中，往往眼晴看清準星，目標就變得模糊，而看清目標，準星又不清楚了。
這樣也很難瞄準目標。
要怎麼才能做到星實靶實，衛淮端著水連珠，在撮羅子門口瞄外面百米距離的樺樹上的枝條時，神奇地發現，其實人的眼睛，是能做到在準星、枝條的虛實上快速調整的，而所謂的星實靶實，說的就是這種快速在虛實之間切換的能力。
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衛淮瞄上一陣，就開始一陣眼花，眼晴都開始流眼淚。
都是說著容易做著難，他知道自己需要不少時間訓練、適應。
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孟壽安的時候，孟壽安點點頭，認可這種說法，還說：「好好努力，你會成為一個好搶手。」
但孟壽安一直不給他子彈，衛淮也就只能是不厭其煩地端槍瞄準。
他很清楚，現在瞄的，只是死靶，其實跟打獵物，完全是兩碼事，靶是死的，不會動的，但獵物那可都是活的，會到處走動的，那打起來，可就不一樣了。
於是，衛淮又追問：「怎麼才能打中奔跑的獵物！」
孟壽安沒有回答這問題，反而瞪了他一眼，用教訓的語氣說：「不要好高驁遠，你看看你，心又不定了，走都還沒學會就想著跑，你咋不飛呢？」
衛淮一時間啞然，但想想也是，自己還一槍沒放過呢，想那些東西還太遠。
但孟壽安又說了一句：「你先把瞄準這事兒，練得得心應手、收放自如再說，就兩個字，快和准。」
現在，貌似又能學到新東西了。
山谷里放眼看去，很開闊。
兩邊是大山緩坡，坡上上半部是大片的林木，往下林木漸漸稀疏，到了靠近坡腳的時候，則變成了草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只能看到一些支棱著的枯草，
和一些冒出雪層的灌木枝條。
跟著兩人走到一處雪坎上，孟壽安先是側著身，平伸手臂，握緊拳頭，豎著大拇指朝著前方看了一陣：「就谷里那棵紫樹了，有個大枝婭平伸著的那棵，
打第一個樹子，距離兩百米的樣子，你先打！」
孟川沒有多說什麼，脫掉孢皮手套，將挎著的半自動步槍取下來挎著，在雪坎上趴好，左胸頂著槍托，左手端槍，右手抓緊槍托，指頭搭在扳機上，瞄了一會兒，輕輕扣動扳機。
砰.——·
一聲爆響在山谷里響起來。
孟壽安朝著紫樹跑了過去，衛淮自然也跟上，到地方一看看見那棵紫樹他們所說的樹婭上方，被崩開一塊樹皮，露出拳頭大小的一片樹幹，子彈彈頭深深沒入其中。
兩人跑了回來，孟壽安說道：「高了，還偏了一些，你是不是沒端穩，表尺沒調？」
孟川看了下自己手中的半自動，將照門處有數字刻度的尺子，微微調了下，
再次瞄準，又開了一槍。
這一次，兩人再次去看，準確命中。
孟壽安點點頭：「槍沒啥問題。標尺歸一吧！」
隨後，他自己也取下半自動步槍，沒有趴下，就這麼站著，動作迅速地端槍上臉，感覺都沒怎麼瞄準，就扣動扳機。
衛淮看見那紫樹的一根枝條被打斷，掉落下來。
他知道孟壽安是有意打那樹枝，心裡滿是羨慕：「好准，我要是啥時候有你們這水準就厲害了。」
孟壽安只是笑笑：「練了那麼些天，沒讓你開一槍，這次打一槍試試，我看準不准-————-等等，兩百米距離，對你來說遠了些，得把表尺調一下。」
他伸手將衛淮手中的水連珠接過去，將照門處的標尺調到二的位置，又遞給衛淮。
「安哥，這表尺啥作用啊？」衛淮沒搗鼓過這東西，不明白是什麼用意。
不待孟壽安說話，孟川先開口說道：「槍上照門的表尺，是用來設定不同的瞄準距離的，通過標尺可以調節照門的高度。
這子彈打出去以後，你看著是直的，但其實是彎的，就像人丟出去的石頭，
你明眼能看到石頭到高處又斜著落下去。
準星和照門的瞄準線是直線，為了讓瞄準線在一定距離上和子彈飛出去的線路相交，那相交點就是能精準擊中目標的位置，它是略有傾斜的，通過表尺調節照門就可以調節那相交點，適應不同的射程。
槍都是有有效射程的，不同的距離，就該把標尺調整到適當的數字上，比如，目標在兩百米距離，就該調到代表兩百的標記上，也就是二上面。平時調在一上，打的是百米左右的距離』
他邊說邊拿著根小樹枝在雪地上比劃著名。
衛淮看得仔細，感嘆：「這不說不知道啊，還有這麼多講究，你們知道得真多。！」
「這些東西，還是我阿巴教的，他在以前被小龜子帶去集訓的時候練過-—」
安哥的還是我教他的，結果，他槍打的比我准多了，你說氣不氣人！」
孟川說這話的時候，轉頭看向孟壽安：「安哥在玩槍這一塊上，比我有天分，只能說是天分。」
孟壽安只是淡淡笑笑：「我還羨慕你的弓箭呢，你看看，遷來新營地這十來天，就憑藉弓箭，你少說打了一百三四十隻灰狗子了，一個頂我們倆。」
孟川搖搖頭：「別說了，我也就是自小玩到大，喜歡弓箭，我爺也喜歡弓，
教得多，練得多，才有現在的準頭，話說回來，都啥年頭了，還有幾個看得上弓箭的。」
孟壽安點點頭：「各有各的好，看咋用，用在什麼地方！」
見說起弓箭，衛淮趁機接過話茬：「川哥，我最近讓安哥指點著做了一把弓，弄了些木箭，等粘合得差不多了，啥時候教教我唄。」
孟川耿直：「行啊，空了教你，多個玩弓的人，多個伴------趕緊開一槍看看，這段時間看你瞄來瞄去，也不知道瞄出個什麼結果來，眼神好不好使，打得準不準！」
衛淮也脫了手套，將自己挎著的水連珠給取下來，他可做不到像孟壽安那樣，站著紋絲不動，老實地在雪地上爬下來，見自己水連珠上也有標尺，按照孟川所說的，調到二的刻度上面，然後將水連珠端好，槍托在右胸口抵緊，開始按著自己這段時間的訓練方法瞄準。
他深吸幾口氣，壓下心裡的些許激動，確定瞄準後，扣動扳機。
只聽啪地一聲脆響。
孟川跑了一趟，回來告訴他：「遠處的紫樹樹幹上被崩掉一塊樹皮，但距離他瞄的樹，有了不少偏差。
衛淮遺憾地說道：「沒打中！」
「已經很不錯了，偏得不是那麼嚴重，至少說明，你已經掌握了射擊的要領。這槍啊，你得去熟悉它，具體細微的東西，我也說不太明白，簡單點說，就是你熟悉自己手中槍的特點，找到使用它的感覺，一些細微的調節，你也就懂了。」
孟壽安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兩百米的距離，你又是初次開槍，比子彈打到哪裡去都不知道要強。
再說了，咱們是在山林里打獵，通常情況下，都要靠近了才會開槍，很少打到兩三百米的距離，你想想，兩三百米，在這林子裡，得有多少林木擋著，你看都看不到，又怎麼打。
這些遠距離的射擊，除非是在大草甸子、江套子或者在山谷一邊打對面林木稀疏那種非常開闊又不好靠近的野物才用得上。
慢慢適應吧，打得多了，有更多領會體悟你就懂了。
目前你學的，勉強能用了。」
衛淮想想這段日子打獵的情形，確實在山林里，很少有機會用到這麼遠的射擊。
但話又說回來，在北境，江套子、河套子、大草甸子，這樣的地方不少，就如眼前這山谷，不但谷里能用上，對面的山坡上也能用。
山坡上林木稀疏，之間的空地都覆蓋上白雪，有大點的野物在林間穿行，即使隔著老遠，也能看得清楚。
是非常有必要掌握的技巧。
卻見孟川從子彈袋裡掏了顆子彈遞給孟壽安：「安哥，那邊，就是半山坡上凸起的那地兒，應該是塊大石頭，有棵挨著長的大樹，打一槍，我看看你準頭還在不在，子彈我出。」
衛淮順著孟川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有些咂舌：「少說也得有四百米，那麼遠，能打中嗎？」
他發現自己看著那棵樹都覺得模糊。
孟壽安卻只是笑笑，將孟川遞來的子彈裝槍里，又伸平手臂，握著拳頭豎起大拇指比了一會兒，將表尺調整後，端槍上臉，深吸兩口氣，輕輕扣動扳機。
槍響過後，孟壽安關了半自動保險，將槍甩在背上背著，轉身到一旁去牽馬衛淮和孟川也跟著過去，解開韁繩，三人翻身騎上去，朝著那棵大樹趕了過去。
等到了大樹邊，衛淮看到樹幹上的彈孔時，不得不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向孟壽安，一時間驚為天人。
孟川也在一旁，愣愣地看著那彈孔，豎著大拇指：「不得不服啊。」
他轉頭看向衛淮，補充了一句：「這可不止四百米！」
孟川回了自己的撮羅子一趟，把半自動步槍和鹿皮子彈袋帶了過去，在衛淮和孟壽安兩人將飯菜做熟的時候，跟著吃了一頓。
「草兒，鍋裡面留著菜，你餓了的時候，放在火上熱一下就能吃，叔叔要跟你阿瑪進山去了，要到晚點的時候才能回來，在家裡等著阿巴和叔叔回來，好不好！」
衛淮給草兒梳了頭髮，將狗頭帽給他她戴上。
這段時間的相處，草兒已經和衛淮非常熟悉，說起話來，順暢了很多，輕言細語地，和平常的女娃沒什麼區別。
衛淮也發現了其中的特點，在遇到陌生人的時候，她會顯得非常膽小，說起話來，有些磕巴。而且，反應上也會略有些遲鈍，往往都已經在說下一件事兒了，她的想法還停留在上一個話題。
跟她說下一件事兒的時候，她還在想著上一件事兒，也就在交流中，不得不跟著回檔，不然言不達意，感覺說的都不是同一回事兒。
輕言細語，把語速放慢，是跟她最好的交流方式，不能急，也不能大聲，不然她跟不上節奏，就開始亂套了。
但衛淮也知道，她只是表面像只小呆鵝，心裡靈動得很，只是需要給她時間，卻也不乏靈光綻放的時候。
就像在十八站木刻楞有人上門的時候，她就表現得很機靈。
草兒點點頭，跟著抱著馬鞍的三人鑽出撮羅子，見這兩天已經習慣睡在外面的黑炭跑去跟著衛淮，她蹲下去，揮著小手將黑炭招來，然後摟著，不讓它跟著走。
她知道現黑炭還很小，還不能讓它跟著衛淮他們進山。
三人徑直去了離著新營地有三四百米，在山谷坡腳草坡上散養的矮馬群走了過去，各自牽著自己的馬匹，綁上馬鞍，翻身騎了上去，孟壽安和孟川兩人在前領頭，朝著北邊山林進發。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衛淮已經開始適應了騎馬，身體不再酸痛，大腿內側也磨起了繭子，操控馬匹也變得越發熟練，爬坡上坎，都能跟上兩人。
但只是翻過一道山樑到背面的山谷時，孟壽安和孟川兩人一勒韁繩，將馬停了下來。
衛淮有些奇怪：「這也沒走多遠啊！咋就停了？」
孟壽安從馬匹上跳下來，將馬拴到樹上：「還早著呢，在打獵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情得做一下。」
衛淮也跟著從馬上跳下來，追問：「啥事啊？」
「我們這五六半剛領回來，得先試一下槍，看看準頭，有沒有什麼毛病，不然到時候，找到獵物，可不容易打中，這是拿槍到手，必須進行的事情。」
孟川接過話茬：「打獵物，距離短了好說，可要是距離遠了，槍不調好，可不容易打到，這山裡的野物，大都機敏得很，人還沒靠近它們呢，它們就已經先發現人了，靠不上去，還怎麼打？就得離遠了打，不讓獵物發現自己。」
衛淮微微一愣，之前他也問過孟壽安怎麼瞄準，孟壽安只是告訴他：「閉左眼，睜右眼，眼睛通過槍上的照門、準星瞄獵物，三點一線，不對，準確說是四個點在一條線上，就瞄準了。」
事情似乎很簡單。
孟壽安將半自動領回來以後，那支用幾張黃皮子換來的水連珠就挎在衛淮身上，如今，他也是有槍的人了。
其實孟壽安在買這把水連珠的時候，衛淮就聽出來了，就是為自己準備的。
事實上，買回來以後，雖然每天挎著在山林里溜達，但卻一槍都沒開過。
倒是衛淮沒少把槍端起來，熟悉著瞄準，
為此，衛淮還好好折騰了一下自己的左眼。
閉右眼睜左眼，他隨便都能做到，可換成閉左眼睜右眼，事情就麻煩了。
左眼皮根本不聽使喚，想要將左眼閉下，右眼也得跟著閉，不然，眼皮子抖了老半天最後兩隻都成了眯眯眼，不管怎麼努力，就是做不到。
為了解決閉左眼難的事兒，衛淮可沒少在躺下睡覺的時候，拿一塊小樺樹皮壓在自己的左眼皮上，練習了好幾晚，可算是能做到睜閉自如了。
然後也在端槍瞄準的時候，孟壽安告訴了他兩個要訣。
第一個要訣，那就是：手穩、心穩。
鄂倫春人之所以槍能打得那麼准，可不是用子彈餵出來的，這年頭，子彈精貴，對於山裡的獵民來說，可沒有那麼多子彈，用來訓練。
所以，手穩、心穩，也就成了必須掌握的能力。
手不穩，槍口準星一直晃個不停，心不穩，自然也急躁，把握不好時機，這還怎麼打准。
另一個要訣：星實靶實。
所謂的星，就是準星，而靶，就是射擊的目標。
但在實際射擊中，往往眼晴看清準星，目標就變得模糊，而看清目標，準星又不清楚了。
這樣也很難瞄準目標。
要怎麼才能做到星實靶實，衛淮端著水連珠，在撮羅子門口瞄外面百米距離的樺樹上的枝條時，神奇地發現，其實人的眼睛，是能做到在準星、枝條的虛實上快速調整的，而所謂的星實靶實，說的就是這種快速在虛實之間切換的能力。
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衛淮瞄上一陣，就開始一陣眼花，眼晴都開始流眼淚。
都是說著容易做著難，他知道自己需要不少時間訓練、適應。
當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孟壽安的時候，孟壽安點點頭，認可這種說法，還說：「好好努力，你會成為一個好搶手。」
但孟壽安一直不給他子彈，衛淮也就只能是不厭其煩地端槍瞄準。
他很清楚，現在瞄的，只是死靶，其實跟打獵物，完全是兩碼事，靶是死的，不會動的，但獵物那可都是活的，會到處走動的，那打起來，可就不一樣了。
於是，衛淮又追問：「怎麼才能打中奔跑的獵物！」
孟壽安沒有回答這問題，反而瞪了他一眼，用教訓的語氣說：「不要好高驁遠，你看看你，心又不定了，走都還沒學會就想著跑，你咋不飛呢？」
衛淮一時間啞然，但想想也是，自己還一槍沒放過呢，想那些東西還太遠。
但孟壽安又說了一句：「你先把瞄準這事兒，練得得心應手、收放自如再說，就兩個字，快和准。」
現在，貌似又能學到新東西了。
山谷里放眼看去，很開闊。
兩邊是大山緩坡，坡上上半部是大片的林木，往下林木漸漸稀疏，到了靠近坡腳的時候，則變成了草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只能看到一些支棱著的枯草，
和一些冒出雪層的灌木枝條。
跟著兩人走到一處雪坎上，孟壽安先是側著身，平伸手臂，握緊拳頭，豎著大拇指朝著前方看了一陣：「就谷里那棵紫樹了，有個大枝婭平伸著的那棵，
打第一個樹子，距離兩百米的樣子，你先打！」
孟川沒有多說什麼，脫掉孢皮手套，將挎著的半自動步槍取下來挎著，在雪坎上趴好，左胸頂著槍托，左手端槍，右手抓緊槍托，指頭搭在扳機上，瞄了一會兒，輕輕扣動扳機。
砰.——·
一聲爆響在山谷里響起來。
孟壽安朝著紫樹跑了過去，衛淮自然也跟上，到地方一看看見那棵紫樹他們所說的樹婭上方，被崩開一塊樹皮，露出拳頭大小的一片樹幹，子彈彈頭深深沒入其中。
兩人跑了回來，孟壽安說道：「高了，還偏了一些，你是不是沒端穩，表尺沒調？」
孟川看了下自己手中的半自動，將照門處有數字刻度的尺子，微微調了下，
再次瞄準，又開了一槍。
這一次，兩人再次去看，準確命中。
孟壽安點點頭：「槍沒啥問題。標尺歸一吧！」
隨後，他自己也取下半自動步槍，沒有趴下，就這麼站著，動作迅速地端槍上臉，感覺都沒怎麼瞄準，就扣動扳機。
衛淮看見那紫樹的一根枝條被打斷，掉落下來。
他知道孟壽安是有意打那樹枝，心裡滿是羨慕：「好准，我要是啥時候有你們這水準就厲害了。」
孟壽安只是笑笑：「練了那麼些天，沒讓你開一槍，這次打一槍試試，我看準不准-————-等等，兩百米距離，對你來說遠了些，得把表尺調一下。」
他伸手將衛淮手中的水連珠接過去，將照門處的標尺調到二的位置，又遞給衛淮。
「安哥，這表尺啥作用啊？」衛淮沒搗鼓過這東西，不明白是什麼用意。
不待孟壽安說話，孟川先開口說道：「槍上照門的表尺，是用來設定不同的瞄準距離的，通過標尺可以調節照門的高度。
這子彈打出去以後，你看著是直的，但其實是彎的，就像人丟出去的石頭，
你明眼能看到石頭到高處又斜著落下去。
準星和照門的瞄準線是直線，為了讓瞄準線在一定距離上和子彈飛出去的線路相交，那相交點就是能精準擊中目標的位置，它是略有傾斜的，通過表尺調節照門就可以調節那相交點，適應不同的射程。
槍都是有有效射程的，不同的距離，就該把標尺調整到適當的數字上，比如，目標在兩百米距離，就該調到代表兩百的標記上，也就是二上面。平時調在一上，打的是百米左右的距離』
他邊說邊拿著根小樹枝在雪地上比劃著名。
衛淮看得仔細，感嘆：「這不說不知道啊，還有這麼多講究，你們知道得真多。！」
「這些東西，還是我阿巴教的，他在以前被小龜子帶去集訓的時候練過-—」
安哥的還是我教他的，結果，他槍打的比我准多了，你說氣不氣人！」
孟川說這話的時候，轉頭看向孟壽安：「安哥在玩槍這一塊上，比我有天分，只能說是天分。」
孟壽安只是淡淡笑笑：「我還羨慕你的弓箭呢，你看看，遷來新營地這十來天，就憑藉弓箭，你少說打了一百三四十隻灰狗子了，一個頂我們倆。」
孟川搖搖頭：「別說了，我也就是自小玩到大，喜歡弓箭，我爺也喜歡弓，
教得多，練得多，才有現在的準頭，話說回來，都啥年頭了，還有幾個看得上弓箭的。」
孟壽安點點頭：「各有各的好，看咋用，用在什麼地方！」
見說起弓箭，衛淮趁機接過話茬：「川哥，我最近讓安哥指點著做了一把弓，弄了些木箭，等粘合得差不多了，啥時候教教我唄。」
孟川耿直：「行啊，空了教你，多個玩弓的人，多個伴------趕緊開一槍看看，這段時間看你瞄來瞄去，也不知道瞄出個什麼結果來，眼神好不好使，打得準不準！」
衛淮也脫了手套，將自己挎著的水連珠給取下來，他可做不到像孟壽安那樣，站著紋絲不動，老實地在雪地上爬下來，見自己水連珠上也有標尺，按照孟川所說的，調到二的刻度上面，然後將水連珠端好，槍托在右胸口抵緊，開始按著自己這段時間的訓練方法瞄準。
他深吸幾口氣，壓下心裡的些許激動，確定瞄準後，扣動扳機。
只聽啪地一聲脆響。
孟川跑了一趟，回來告訴他：「遠處的紫樹樹幹上被崩掉一塊樹皮，但距離他瞄的樹，有了不少偏差。
衛淮遺憾地說道：「沒打中！」
「已經很不錯了，偏得不是那麼嚴重，至少說明，你已經掌握了射擊的要領。這槍啊，你得去熟悉它，具體細微的東西，我也說不太明白，簡單點說，就是你熟悉自己手中槍的特點，找到使用它的感覺，一些細微的調節，你也就懂了。」
孟壽安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兩百米的距離，你又是初次開槍，比子彈打到哪裡去都不知道要強。
再說了，咱們是在山林里打獵，通常情況下，都要靠近了才會開槍，很少打到兩三百米的距離，你想想，兩三百米，在這林子裡，得有多少林木擋著，你看都看不到，又怎麼打。
這些遠距離的射擊，除非是在大草甸子、江套子或者在山谷一邊打對面林木稀疏那種非常開闊又不好靠近的野物才用得上。
慢慢適應吧，打得多了，有更多領會體悟你就懂了。
目前你學的，勉強能用了。」
衛淮想想這段日子打獵的情形，確實在山林里，很少有機會用到這麼遠的射擊。
但話又說回來，在北境，江套子、河套子、大草甸子，這樣的地方不少，就如眼前這山谷，不但谷里能用上，對面的山坡上也能用。
山坡上林木稀疏，之間的空地都覆蓋上白雪，有大點的野物在林間穿行，即使隔著老遠，也能看得清楚。
是非常有必要掌握的技巧。
卻見孟川從子彈袋裡掏了顆子彈遞給孟壽安：「安哥，那邊，就是半山坡上凸起的那地兒，應該是塊大石頭，有棵挨著長的大樹，打一槍，我看看你準頭還在不在，子彈我出。」
衛淮順著孟川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有些咂舌：「少說也得有四百米，那麼遠，能打中嗎？」
他發現自己看著那棵樹都覺得模糊。
孟壽安卻只是笑笑，將孟川遞來的子彈裝槍里，又伸平手臂，握著拳頭豎起大拇指比了一會兒，將表尺調整後，端槍上臉，深吸兩口氣，輕輕扣動扳機。
槍響過後，孟壽安關了半自動保險，將槍甩在背上背著，轉身到一旁去牽馬衛淮和孟川也跟著過去，解開韁繩，三人翻身騎上去，朝著那棵大樹趕了過去。
等到了大樹邊，衛淮看到樹幹上的彈孔時，不得不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向孟壽安，一時間驚為天人。
孟川也在一旁，愣愣地看著那彈孔，豎著大拇指：「不得不服啊。」
他轉頭看向衛淮，補充了一句：「這可不止四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