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思青春從來強項 醒一夢不見黃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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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思青春從來強項 醒一夢不見黃粱

  「敢問,這杯香茗如何?」

  目光成功聚焦的那一刻,管殷久久沒能回過神來——這又是一場夢麼?

  可是眼前分明站著程衡,圍著自己的學生們……接過茶杯的手微微打顫,管殷也不知道自己是緊張的還是激動的,險些把手裡的杯子抖落在地。

  四場話劇都已經結束,浩浩蕩蕩的隊伍重新回到第一場的互動故事裡,管殷愣了又愣,把手裡已經稍有些發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是家鄉的味道。」

  同事都知道管殷老家就是黃山,誰都沒有聽出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只是程衡沒有什麼反應,依舊沉浸在自己的戲裡,演著一個外鄉來專程尋先生的書生……好像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熱鬧和喧囂轉瞬即逝,四場戲,聚也快,散也快,如果不是剛才的茶香還藏在唇齒之間,學生們還待在原地,不知這幾段戲是否還會突然延續下去,帶誰入戲,只怕所有人都要懷疑這一切是否發生過。

  戲總是這樣,在所有人沉浸進去,一切都達到高潮的時候戛然而止,更多的流連就只在人的腦海里,剩下無盡的想像。

  「老師老師,我們晚上去哪裡吃飯?好吃麼?」

  被學生的說話聲徹底叫回了魂,管殷緩了一口氣才開口,那幾年的故事好像已經變得模糊:「我也不知道哎,我們應該是回酒店吃,你看遊學手冊上面,應該有寫,好吃不好吃我就不確定了。」

  「工資等到晚上回去我就給你們結,現在先調整一下回程的票吧。」程衡用目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管殷,似乎想要從對方的一舉一動里看出些不同來。

  但管殷只是沉默,只是轉過身去開始組織學生離開——這突如其來的表演是計劃之外的,學校和老師們承擔了不少的風險才讓學生們有機會看完,周圍也湊了不少遊客,顯然需要管殷幾位老師趕緊組織好隊伍。

  「管……」眼看管殷就要轉頭離開,程衡下意識張口喊了一句。

  至少加一個聯繫方式吧。

  頓了一下,程衡意識到自己的突兀,三兩步追了上去,站到管殷身側:「老師。」

  「方便加您個聯繫方式麼?」

  管殷愣在原地的片刻,程衡慌忙解釋起來:「因為我看您和學生們剛才應該拍了些照片,想麻煩您轉一下,不過……」

  「好。」管殷笑著點頭,把手機上的微信二維碼遞了過去。

  「啊,好好好,您稍等。」管殷答應的速度這麼快,程衡反而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匆匆忙忙的打開掃一掃,「滴!」的一聲,程衡揪著的心才算是鬆了下去。

  「我回去給你傳圖。」

  「哦,好。」

  管殷帶著學生走遠,一切都像是公事公辦,好像並沒有什麼共同的「記憶」在兩人之間發生過。

  回過頭來,程衡朝著聊天框輸入著申請信息,想著如何介紹自己身份的時候,忽然意識到管殷的反應有些太快了——就好像那二維碼是早就準備好的,就等著自己回頭似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收拾東西回去麼?」

  「嗯,我路上就把工資給你們結過去。」想起自己這群同學們,程衡無奈的嘆了口氣,「至於實習證明之類的,我想辦法再給你們解決。」

  「其實不應那麼麻煩。」

  「實在是……」

  「不用著急,工資給不給都行,剛才我們也聽見了,這件事問題其實出在那個老闆身上,不把大學生當人,確實是沒辦法。」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說著,各有各的訴求,程衡並沒有因為同學的客氣就不履行自己的諾言。

  哪怕這個諾言在程衡自己看來,像是若干年前許下的,久久未能兌現的諾言。

  「你們放心,我……」

  還沒等到程衡自掏腰包給同學們支付工資,之前聯繫好的老闆又把電話打了過來。

  「你們什麼意思?」老闆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質問,「這可算是你們自己違約,我們說好了這個表演是專門為這次活動準備的。」

  「那這樣違約金你們要出給我,不然我怎麼和景區那邊交代?」

  字字句句,聽到程衡耳朵里,只覺得可笑至極。


  原本答應的是工資加上那個實習證明,這才有了全班人馬遠赴安徽來演這一場。

  「路費本來說會在後面給你們報銷的,但你們現在率先違約,這錢也和我們沒關係了!」程衡不語,電話另一邊的老闆便以為程衡是心虛了,說不過自己,說出來的話也是變本加厲。

  路費的事兒,電話對面的老闆也是承諾過提前給付到學生們手裡的。

  當時說得好,要把錢提前給學生們,說知道學生們都沒有什麼收入,頂多有些兼職,所以一定要提前把路費給到,不然讓學生們自己墊付不合適。

  後來又講統一購票,再後來又說過後報銷,到了現在倒打一耙,把所有責任都怨到學生們身上……

  「說完了麼?」程衡忍不住冷笑出聲,「您是不是不知道現在微信的聊天記錄都是證據,而且和您所有的通話記錄我都有錄音,如果鬧到法院,我想吃虧的總歸不會是我們。」

  「你!」對面的老闆顯然沒有想到程衡準備這麼齊全,也沒想到一向被看做好拿捏的大學生群體,居然碰上了這麼個硬茬。

  「我知道您想說什麼。」程衡笑道,「您想說本以為網上00後整頓職場是開玩笑,但是您這根本算不上整頓職場,您這是違法侵權。」

  原本對程衡還有些意見的學生此時都不做聲了。沒有誰愚蠢到和給自己幫忙的人過不去。

  沉默之後,電話另一邊的老闆或許是終於意識到這件事的棘手,又或許是擔心真的留下開庭記錄,自己此後再想故技重施,便會被提早察覺。

  一聲帶著疲倦和威脅意味的話從手機另一端傳了過來:「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不要怎麼樣,本來我已經不想和您計較,打算自己把錢墊給同學們。」程衡知道對方不得不有所顧忌,那段逐漸模糊的記憶還是給他帶來了改變,沉穩有力的聲音穿透天際,傳到了老闆耳朵里。

  「不過既然您說起了違約,那麼您違約在先,路費麻煩在五個工作日內打到每一位同學手裡,雙倍的工資也是一樣。」

  「你們不是要實習證明麼?我給你們開。」

  「哦?」這擺明了是要談條件,程衡卻沒有這個和對方耗下去的心思,「可是您這種公司開出來的實習證明放在履歷裡面,也是挺丟臉的。」

  「我們還是更情願要這雙倍的酬勞。」

  程衡的雷厲風行,讓原本帶著質疑和不滿的同學們莫名多了一份期待與信任。

  程衡答應了要給解決實習證明,他們就相信程衡一定有辦法。所有人都默認了程衡的說法。

  「所有人,我看未必,你們……」

  「我知道如果沒有人通知您,您不會知道我們提前免費做了演出。」程衡知道對方要說什麼,與其這個時候讓對方爆出同學的名字,讓原本愈發緊密的團隊分崩離析,倒不如提前堵住這無良老闆的嘴。

  「但我可以保證,您現在無論私底下聯繫誰,我們都選您按約定賠償。」

  對面又是良久的沉默,程衡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團隊裡那幾道鬼鬼祟祟的目光——景區不知道對方老闆的安排,但團隊裡的人一定知道。

  於是無良老闆電話打過來的第一時間,程衡心裡就有了數。

  只是如今大家要爭取的權利,自己一一要回來了,無良老闆用以威脅同學們的條件也就不存在了。

  「好,以後我不會……」

  「您難道覺得我還會和您這種人合作麼?」

  「我早就和你說過,這些古鎮都和我有合作,你等著到時候沒有工作就知道了!」

  無良老闆放出了最後的狠話,只是程衡沒有聽完就選擇了掛斷——自己的目標是去院團踏踏實實工作,寫出一批有意義的作品,絕對不是和這種無良老闆浪費人生。

  本該是青春如此,送歸來到也不遲。程衡抬頭看著人熟悉的景物,一抹最真誠的笑意終於泛上臉頰……既沒有半分虛與委蛇,更沒有無可奈何的冷笑連連,就是最質樸的幸福。

  「老師,您笑什麼呀?」

  「沒什麼。」笑自己終於回來了,沒有任何荒誕的發生發展,就連那幾年的記憶都開始慢慢淡化,管殷知道:這一次一定不是夢!

  「老師老師,剛才那個演員哥哥好帥啊,他還專門來加了您的微信哎!」

  管殷頓了頓。自己和程衡的之間的情感,縱覽整段愈發模糊的記憶,只像是一直那個甚至超越親情的依賴。


  至於這些巧合以後會走向何方,管殷自己也不能確定。只不過,當下無論如何是不能帶跑孩子們的:「嗯,他加我是為了管我要我們拍的劇照,你們如果有照照片,分享給老師,我給他們傳過去。」

  「哦……」

  這個年紀的學生最愛湊熱鬧,沒得到讓自己滿意的答案,這一聲「哦」里都帶著失望。

  管殷無奈的笑笑,這種久違了的,不拘泥於師生身份的親近感,讓管殷真正意義上意識到自己現在終於不是在做夢了。

  「好了,一會兒班主任老師要查你們今天的日記了,趁著去吃飯的路上趕緊寫,晚上還能早點休息。」

  「好的老師!」

  有了管殷提醒,一群學生匆匆忙忙拿出紙和筆——看得出來,有投機取巧的已經打開了AI軟體,準備讓AI替自己完成這樣一篇任務。

  管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做沒有看見,並不打算拆穿同學們的「小計謀」。誰沒有年輕的時候,自然能理解學生們的想法,有時候好心情來了,連字都能寫的工工整整。

  實在是絞盡腦汁的時候,有一筆寫的不好看了,都能通篇糊弄下來……真正放到心裡的收穫,遠比這些寫在紙上的虛文有意義的多。

  「你們可以寫寫今天湊巧看到了表演,你們是怎麼想的,是覺得遺憾沒有更多的在宏村轉一轉,感受景區的人文,還是更喜歡這意料之外的驚喜?」

  看著學生手裡還端著吃不下去的染色水果,管殷嘆了口氣。提醒了許多遍不要買,奈何還是有學生讓好奇心給坑了去。

  一個是剪成一顆顆的葡萄再上了油的所謂「西梅」,一個是真西梅去皮染色之後,又泡了甜蜜素,最後硬生生被被叫成「金西梅」……

  只要是景區,這種「神奇」的水果就不少見,千勸萬防,還是擋不住孩子們的「好奇心」。

  「老師,這個好難吃。」

  「我現在突然明白為什么小時候都建議家長給孩子帶現金,不建議給大家帶手機了!」管殷揶揄了一句,重重嘆了口氣,「老師找朋友買了點枇杷,等回到酒店分給你們吃。」

  「好哎,謝謝老師!」

  「管老師最好了!」

  學生們此起彼伏的聲音把班主任的目光吸引了過來,對上前者帶著讚許和肯定的眼神,管殷真的意識到——自己終於回來了。

  「老師,我還沒吃過枇杷哎,是長在樹上麼?」

  沒等管殷說話,已經有學生搶先一步撇了撇嘴:「你怎麼會沒吃過,沒吃過新鮮的,還沒吃過川貝枇杷露麼?」

  「那好難吃啊。」

  「藥和鮮果還是有區別的,晚些時候老師洗好了給你們拿過去。」

  水波清淺,天雲澄澈,不遠處的粉牆黛瓦里不再藏著或是心酸,或是無奈,或是爾虞我詐、機關算盡的故事,卻依舊有初秋的桂花,有清甜微酸的枇杷,有粉牆黛瓦不變的黑白分明。

  「老師,你家裡也是這種房子麼?就是這種……嗯,徽派建築?」

  「老師,這種一大間是不是和北京的四合院一樣,都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啊?」

  管殷受學生們喜愛,一群孩子嘰嘰喳喳的圍在身邊,問問這,問問那,管殷也極其有耐心的的回應著。

  天色將晚,宏村又有了另外一副模樣,只是這段畫卷中已經沒了程衡一行人,也沒了管殷所在的學生遊學團隊。

  燈火,白牆,黛瓦,水波,垂柳,小橋……依舊陳列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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