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思意多彩故地 天有情潑墨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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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人思意多彩故地 天有情潑墨生機

  「管殷,你還記得你剛來學校那會兒麼?咱們帶著學生出去遊學,剛好碰上那場戲。」

  正式入職兩年多,管殷已經和同事混熟,也是學生們眼裡教評滿分的好老師。只是作為學校的年輕教師,老教師們還是下意識的把前者當小孩看,都存著幾分照顧的心思。

  閒下來的時候,同年級組的老師們總是願意多和管殷聊上兩句,主動挑起個話題,以免顯得重視一起工作十多年、二十年的老同事,忽略了年輕人。

  「嗯,那屆的孩子們也是剛好有一次不同的人生經歷。」

  等那群孩子上了大學,會不會有類似的遭遇,又會不會想起來和自己這個老師聊一聊心事?管殷在心裡默默念著。

  「是啊,你說怎麼就那麼巧……」當年的班主任點點頭,十分贊成管殷的說法,「這種事一輩子都難得遇見第二次,將來這群孩子上了大學,或許能夠多長個心眼兒!」

  「嗯,您說的有道理。」萬般的言語比不過親身經歷,管殷已經習慣了不去在乎那些刁鑽的家長。

  家長是家長,學生是學生,只要有心學,管殷就一定好好教。穿越一遭,管殷對教書的理解依舊解釋不清。

  只是在偶爾因為學生和家長,甚至是社會上的誤解接近崩潰的時候,管殷總會嘗試找一找自己教書的本心,想一想自己一句話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影響。

  「還說呢,那男孩子後來和你有聯繫麼?」班主任隨口一問,也是人到中年的習慣,總惦記著年輕人結不結婚,有沒有對象。

  管殷和程衡的生活沒有什麼太大的交集,一個做老師的,一個搞戲曲的,原本就不會有太多的碰撞。

  除了一開始的照片和逢年過節幾句相互之間你早我晚,你晚我早的問候,就只剩下朋友圈的點讚之交……

  「就那個演戲的男孩子,那會兒加了你微信。」班主任老師以為管殷沒反應過來自己指的是誰,繼續解釋著,「我看他那會兒可不像是只為了加你個微信要照片兒。」

  是麼?那程衡也真的有過那段似夢非夢的記憶麼?

  那程衡又是如何……

  「哎,算了,你這都想不起來這人了,看樣子你倆也是沒戲。」

  班主任老師的中年人屬性隨時上線:「管殷,你現在這也上班了,回頭也應該物色物色合適的對象兒,談談戀愛,結個婚。」

  「先不著急呢。」管殷的性格太中規中矩了,從小到大的「好孩子」,做過最叛逆的事恐怕都是在夢裡。

  小時候不早戀,長大了也不太知道怎麼算談戀愛了,管殷偶爾也會在看下飯電視劇的時候,渴望一下甜甜的愛情,可這種想法也不過是稍縱即逝。

  「哎,你們年輕人什麼都不著急,等到著急的時候就晚了!」

  年輕人各有各的頭疼,此時此刻的程衡同樣有自己的煩惱。

  「還是不行。」

  拒絕了拿傳統折子戲硬演成所謂的實景演出,被要求三天內拿出一個更合理方案的程衡一時間犯了難。

  可能正如眾人所說,挑毛病容易,可是想改好就難了,更何況有時間線壓在面前,重壓轉化不為動力,程衡的思路也愈發的打不開。

  折子戲排練起來比新創一出容易得多,這道理程衡也明白,無非是個大家都省事,甚至反而比新編戲吸引人的法子。

  可是一場在黃山山上表演的實景戲曲演出,又想追求環境式戲劇的互動效果,又不能割捨「實景」的意義,一場有針對性打造的劇本,才是程衡真正想要的。

  靠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里下載好的電子書,程衡半晌想不到什麼好思路,平日裡的文思泉湧似乎都被什麼壓制住了。

  「你瞧,他又來了。」

  一片沉重的霧氣掩蓋住了眼前的一切,程衡看不清,可身子卻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向前走著。

  「是啊,他又來了,他這一次又想些什麼?」

  「他想些……想寫的東西。」

  許久不見,雲娘、石郎、青松靈好像從未改變過一樣,照舊是跳脫的雲娘,照舊是毫無嫌隙的三個仙靈。

  「他不停的先前走做什麼,為什麼不停下來看看,為什麼不回頭再看看?」

  夢裡驚醒,天光已經大亮,程衡抬起胸口上壓著的手機,深呼吸了幾次才調整過來自己的思緒。


  「停下來看看?回頭看看?」

  既然是山,那就寫山。既然是過去,那就寫徽州的文脈。

  入名山松雲再會,為明師殊途同歸。二人終究走上了自己為自己預設的道路……再次相逢,是管殷帶著學生們專程來看這場實景戲曲表演。

  記憶里的雲娘、石郎、青松靈再次出現,管殷整個人都微微發愣。

  不同於上一次和管姑娘的故事,這一次是青松靈和宣紙徽墨,是石郎與文人書畫,是雲娘與道文化的飄然。

  沒有拘泥於傳統的情愛,沒有什麼深刻的清官奸臣,是連幾歲小孩也能看到一部分樂趣的故事。

  一張宣紙,隨機的遊客,無論寫的是什麼,畫的是什麼,青松靈都說一句好。

  新安畫派與山石,與徽州,又是一段恣意流淌的故事。

  故事結束,沒有什麼噴薄而出的情感,只留下沉醉的「舒適」作為唯一提供給觀者的情緒價值。

  管殷也不知道怎麼去評價這一段看似平平淡淡,卻又不同尋常的戲——就像是程衡本人的樣子——在朋友圈裡,管殷早就知道程衡排了一場黃山的實景戲曲,比學校計劃的遊學行程還要早。

  節目單上赫然印著編劇兼導演程衡的話。

  「原本我以為這夢是黃山有靈,想要讓我知道什麼……現在看看,什『妙筆生花』,什麼『神仙指路』,無非是我一心所感。」

  不是山通靈,山指路,是人心指路。

  程衡並沒有在現場,管殷在朋友圈裡看到了原因。前者忙著帶戲晉京展演,剛好和自己的行程完全錯開。

  「這就是上次那個男孩吧?」

  「加我那個。」這一次,管殷搶在常年做班主任的同事之前把話接了過去。

  「他這次不在麼?」

  「他編導的大型新編戲晉京展演了。」管殷沒來由的有些失落。或許是一次次巧合讓管殷覺得兩個人的巧遇才應該是常態。

  這一次,剛好錯過,管殷反而有些不適應了。

  「這男孩也是挺有本事的。」班主任苦口婆心,「我聽你說他老家也是黃山這邊的?那你倆為什麼不試試?」

  「我現在在北京上班,他在黃山,豈不是成了異地戀。」管殷有些哭笑不得,直到話都說完了,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並不抗拒同事口中的「試試」。

  「異地戀怎麼了?現在高鐵那麼方便!」

  「你們兩個也算是有緣分,可是有緣分自己不爭取,錯過了可就也錯過了。」

  也不知道這位常年做班主任的同事哪裡來的那麼多歪理,說著說著也把管殷帶到溝裡面去了——管殷心想著,或許這次一南一北的千里相隔,就證明著兩個人的緣分就在慢慢散去,眼看著就要到頭了,再無交集了……

  「我就那麼一說,你別往心裡去,我也是亂點鴛鴦譜。」

  管殷的沉默要同事誤以為是自己話里有什麼地方讓管殷不滿了,急忙補了這麼一句,這便阻止學生們開始下山。

  「也不是亂點……」

  自然也就沒注意到,管殷這句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楚的嘟囔是何時響起的。

  薄霧,青松,偶爾的天光乍亮。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裡,黃山上風卷了雲,雲藏了羲和,就這樣循環往復的晴了又暗,暗了又晴,讓人根本琢磨不透。

  帶著學生遊學,管殷反而沒有帶著朋友爬山那麼累。為了保證學生的安全,山不會怕太久,更不會讓學生有機會碰到那陡峭的路。

  一趟下來,學生和老師全都難以盡興——管殷照理給學生買了應季的枇杷,洗好了親自送到每個房間。

  學生盼了許久的遊學一旦開始,就離著結束不遠了。遊學結束,回到學校,一切就又恢復了按部就班的每一周。

  作為歷史老師,管殷一個人要帶一個年級的八個班,一個班一周兩節歷史課,總共就是十六節課。

  排班的老師儘量放到了一個整天和兩個下午,多餘的一節實在沒辦法,放在了需要坐班的周五。

  照理來說這種照顧一般是給家裡要管孩子,又或者臨退休老師的,所幸學校里氣氛好,只想著儘量照顧到了所有老師——主科老師一天少不了的一節課,也是實在沒辦法。

  「老師,你怎麼看穿越文啊,我感覺穿越過去我真的活不過一集。」


  考完試,卷子也講評完了,管殷教的好,學生們錯題少,難得沒有主科老師借課,師生們也就順勢聊一聊。

  「嗯,穿越文麼?看看就好了,你們也不會穿越的。」管殷的目光有些游離,半晌又補了一句,「時代不同,生產力和生產資料決定了很多,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身邊人,就足夠了。」

  「老師老師,我要是回到1840,我能不能帶個系統過去,直接就把壞人都打跑啊?」

  「那不如直接復活秦始皇,我要洋人死!」

  聊著聊著,學生們的話題就跑了偏,管殷只剩下滿眸笑意的看著這些青春洋溢的孩子——在這個時代,不用想著自己和身邊人的生存,可以好好的生活。

  兩個月後,管殷如願以償的在暑假回到了老家黃山。

  轉長路相逢再面,笑過往記取眼前。誰能想到本以為就此會延續下去三兩年間這種不冷不淡的關係,做兩個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

  可是眼前人偏偏出現在眼前,跨越了幾乎不可能的幾千里路,兩個人剛好在這一條小小的青石路上碰面——就像是註定了兩個人的故事不會這樣草草結束。

  青石磚被細細密密的雨澆透,管殷和程衡就這樣冷不丁的撞見對方,一起循著那段香氣往前走著。

  「好巧,你這是回家來休息幾天?」並排而行了三兩步,程衡便忍不住率先開口。

  「放暑假了,回來轉轉。」這條老街管殷小時候來過,那時候的青石路和現在沒有什麼兩樣,無非是兩側人家的階梯偶有向內多延伸了一步,讓原本的道路看起來窄了些……

  「哦,工作了一段時間,都已經分不清什麼時候是寒暑假了。」

  程衡沒帶傘,突然下起來的雨讓人看起來有些狼狽,於是管殷把自己的傘往前者身邊湊了湊:「一起打吧,你這是要幹什麼去?」

  「前兩天在自媒體平台上刷到這邊有一家不錯的香乾店,本打算借著今天沒有什麼排練任務出來轉轉,忘記看天氣預報了。」

  程衡解釋著自己的疏忽,好像如果「沒帶傘」只是一個刻意靠近管殷的藉口的話,反而要讓兩個人拉得更遠了。

  「哦,我小時候來這邊轉過,如今看上去也沒變什麼。」

  兩個人在雨中沉默了,濺起的水打濕了褲腳也未曾多加注意,只是雨好像有擴香的能力一般,香乾的香氣反而更竄的鑽到了二人鼻孔里。

  於是香乾店近了,兩個人嘗了、買了,借店家的地方躲雨。

  「我去給你們拿個椅子。」

  順著店家拿條凳的方向,管殷看到了牆上掛著的一副畫像,與此同時,程衡已經開了口:「老班,這畫上是?」

  「我家這是百年老店了,據說是我太奶奶夢裡有這樣一個姑娘,於是就畫了下來。」

  看著畫卷上的女子,管殷和程衡對視一眼——有些故事似夢非夢,就像是莊周夢蝶的故事,誰也說不清是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

  雨停了,天晴了,二人一起走出店來。

  「後來,劉姣安開了一家香乾店,還寄了香乾給我吃。」

  「倒要可惜我先迴轉一步,如今時隔三年才嘗到這一口。」

  這到底是一場穿越,還是一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卻跨越百年的夢,到此時便誰也說不了。

  往後的日子裡,管殷和程衡的故事自會有雲娘、石郎和青松靈的見證。也會有戲台與講台,兩台內外的故事,相互教授何為人生。

  書畫卷里,長雲舊夢。落文墨處,山河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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