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他希望這個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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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府,靈堂,白燭高照,四周懸掛著黑紗和白紙燈籠,中央擺放著冷冰冰的靈柩。

  寧煜疾步而入,一身風塵僕僕。

  宰相夫人趙氏撲在靈柩上哭得撕心裂肺,張永昌亦是站在一旁悲慟地聳動肩膀。

  他好不容易老來得女,全府上下都珍視不已。

  可如今筱兒卻成為一具躺在棺材裡冰冷冷的屍體,要他如何能夠接受。

  見到寧煜的時候,張永昌的眼裡閃過一絲責怪,但隨即生生壓制了下去。

  「老臣,見過太子殿下!」

  趙氏哭得傷心欲絕,聽見來者的時候目光剜了去,似藏著無盡的痛恨。

  寧煜面色難看,緩緩上前:「這是怎麼回事?」

  張永昌長嘆一口氣,道:「小女福薄命淺。今日在去白靈寺的路上遇到歹徒,以死保了清白!」

  寧煜怔住。

  他雖對張筱沒有感情,可大婚後的這些日子,這個單純的女子一直在人前努力扮演好太子妃的角色,倒也是個招人疼的。

  可只是出宮省親一趟,怎麼就會天人永隔了呢?

  他難以置信,朝著靈柩靠近。

  趙氏倏地衝上前擋在了靈柩面前:「太子!小女生前入不了太子的眼,死後也不必濁您的眼!您走吧!」

  「夫人!」張永昌一驚連忙上前拉住趙氏,「不得對太子無禮!」

  說罷又忙對寧煜道,「太子莫怪,夫人受了刺激這才口不擇言!」

  寧煜暗暗嘆息。

  他知道他對張筱的關心太少,但凡他足夠關心她,派人陪她一同出宮省親,或許也不會發生這種悲慘的事情。

  「老爺,你拉著妾身做甚?!筱兒就是為太子而死!妾身如何說不得!」趙氏雙目猩紅,直直看向寧煜。

  「夫人!」

  寧煜面露疑色,道:「此事與我有關?」

  張永昌咬了咬牙,垂下視線不知如何開口。

  趙氏上前,道:「怎與你無關?!筱兒告訴我們,太子殿下待她極好,可我們都聽說了,直到如今太子都未曾與筱兒圓房,我都不敢想,筱兒孤零零在東宮每日都是過著怎樣悽苦的日子。此番筱兒為何會去白靈寺,就是因為那寺廟求姻緣靈驗,我的傻筱兒,想得到太子的寵愛,不惜求神拜佛……若非如此,筱兒又怎會遭遇不測!」

  寧煜聞言滿臉震驚,他著實沒想到張筱的死是因他而起。

  「太子殿下,您要不要看看……你怎對得起筱兒對你一往情深啊……」趙氏將手中的香囊擲出,張永昌根本來不及阻止。

  寧煜一把接住香囊,緩緩打開。

  這是寺廟裡祈福的香囊,裡面是一張寫了字的紙條。

  寧煜取出紙條,雙手都在顫抖。

  「妾身唯願殿下歡心,不求獨得恩寵,只求白首到老,心有妾身足矣。」

  寧煜的眼中滿是愧色。

  到底是他虧欠了這個可憐的姑娘。

  如花似玉的年紀,因為聯姻而嫁給她,從未得到過他的寵愛孤獨還為了保住清白而自盡。

  「對不起……」他目光看向靈柩,似對張永昌夫婦說的,也似對靈柩中的張筱而說。

  張永昌聞言更加悲慟。

  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呢?

  他的筱兒再也回不來了。

  可他又能怪誰?

  怪太子?還是怪自己?

  他到底是老了,總有一日會遠離廟堂。然而,張氏家族絕不能倒下。

  為了穩固家族的地位,他不得不將家中唯一適齡的筱兒許配給太子。

  這樣一來,他們家族便成為皇親國戚,即便他日後再不涉足朝堂,家族也不至於陷入衰敗與落魄之境。

  可明明一開始筱兒是並不願意進宮的,是他賦予了她家族使命,是他讓她踏上了這條路。

  筱兒曾說,她只想嫁一個普通的夫君過平凡的一生。

  是他們沒有給她機會。

  都沒給她機會啊……

  張永昌紅了眼眶。


  靈堂里寒風悲憫,紙錢燃後的灰燼肆意飛舞。

  ……

  宮中,寧雲舒途經御花園,偏僻的亭子裡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你們就在這兒。」她對身後的宮人說罷獨自朝亭中而去。

  亭子裡,張知熹著一襲乾淨的朝服,還披著一件黑色大氅,白淨的臉龐瞧著分外溫柔。

  「見過公主。」

  寧雲舒雙手交疊:「你怎知本宮會路過此處?」

  張知熹帶著一抹淺笑,道:「昨夜公主問微臣樞密院之事,想來今日便是要前往。」

  「那如何確定是這個時辰?」

  「微臣自然沒有這個本事,只是早朝結束後便一直在此等候。所以添了一件衣裳。」

  寧雲舒看著他的臉,如此溫文爾雅的一張麵皮之下怎麼藏著這般深沉的心思呢!

  「好,算你贏你了。找本宮何事?」她淡淡問著。

  張知熹臉上的溫柔斂了幾分,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太子妃之事,是公主所為?」

  寧雲舒聞言面不改色:「怎麼?覺得本宮手段太過殘忍?」

  張知熹沉默良久。

  寧雲舒冷冷一笑。

  果然,他向來悲天憫人、婦人之仁,覺得她為了離間宰相和寧煜輕而易舉殺了一個無辜之人,定是冷酷殘忍。

  「以後這樣的事情……」他上前靠近,凝視她雙眸,繼續道,「交給微臣便是。何必髒了公主的手。」

  寧雲舒眸子顫動。

  他沒有質疑她,也沒有責怪她,而是……

  擔心她髒了手。

  寧雲舒輕聲一笑,微微歪頭看著他:「你下得去手?」

  張知熹嘴角含笑:「微臣是公主的刀,公主執刀應更狠一些。」

  寧雲舒掩唇輕笑。

  她倒是發現眼前之人越來越有意思了。

  世人都覺得他張知熹清高不可一世,可是她卻看見了他的另外一面,極其有趣的一面。

  「本宮記住了。」寧雲舒收斂笑意,朝亭外而去。

  張知熹目送她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冷峻。

  若註定要雙手染血,那麼他希望這個人是自己,而不是她。

  ……

  樞密院,文書閣。

  寧雲舒翻閱著架子上的名冊,一道身影從門外急匆匆而來。

  「微臣周宇見過長公主。」

  寧雲舒打量著來者,年過四旬,濃眉大眼,拾掇得很是清爽。

  「周大人,久聞不如一見。」她揚起笑容。

  周宇面露難色,從她手中取回書冊,道:「文書閣乃樞密院機密重地,涉及甚廣,還請公主移步。」

  「本宮方才與樞密院的宮人沒說清楚嗎?本宮是來尋救命恩人的線索,周大人莫非要阻攔?」寧雲舒挑眉。

  周宇微微擰眉,表情也嚴肅了一分:「後宮之人不得入樞密院,還請公主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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