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千里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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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以「川峽四路」的設立而得名,並非民間所指的長江、岷江、沱江、嘉陵江四條江相會,。

  興州便在嘉陵江畔,地處陝甘川交界地帶,素有秦蜀要衝、陝甘紐帶之稱。縣城三面夾水,左為嘉陵江,右為八渡河和玉帶河,「一江兩河,三水圍城」。水道之外,又是群山包裹,秦嶺,巴山,峰巒迭起。有山,盡地勢之險要,有水,卻又得水利之便捷,千百年來一直被視為兵家必爭和商旅輻輳之地。

  蕭平安自山中出來,未行多遠,就被人攔住。奇怪的是,攔路的七八個兵丁身上衣服,似宋軍又不似宋軍。態度也與尋常宋軍迥異。為首的一個,滿臉帶笑,繞著蕭平安轉了一圈,口中還嘖嘖有聲。

  蕭平安眉頭緊皺,這是個什麼毛病!

  就聽那頭目道:「不錯不錯,筋骨強勁,是條好漢子,你就跟了本都頭吧。」

  蕭平安也是無語。見過上來就要過所的,見過上來就想要錢的,這個過分了,居然想要我的人!冷冷道:「滾。」荒郊野外,四下就這七八個兵丁,還不夠他一手收拾。

  那都頭絲毫不以為杵,笑道:「你這樣毛刺的我見多了,見了本都頭的手段,沒有不服氣的。來,來,來,你過來,本都頭教你兩手。」

  片刻之後,這都頭兩個黑眼圈,半邊臉腫的高高,雙手放在體側,站的規規矩矩,老老實實,道:「大哥你武功這麼嚇人,怎地不早說呢?」

  蕭平安道:「怎地,你強拉人當兵還有理了?」掃視一圈。

  旁邊七個士卒各個面上鮮紅的巴掌印,見他看來,連忙低頭。

  那都頭道:「有眼不識泰山,恕罪則個。實在是我見你直衝我等而來,還道你就是來投奔我全盛軍的。」

  蕭平安奇道:「你們不是官軍?」此地應是興州駐軍,哪來的什麼全勝軍?自己聽過神武軍,御前軍,這什麼全勝?名字起的一聽就不正經。

  那都頭哼了一聲,意甚不屑,道:「興州軍助紂為虐,跟隨吳疤子謀反,都不是好東西!」

  蕭平安道:「你們什麼全勝軍,是要造反麼?」

  都頭如同受了天大委屈,氣憤道:「我等乃是大宋忠良,興師討伐吳疤子,怎麼是造反!」

  蕭平安這才明白,原來是一支義軍,如今軍中都頭一職早為「隊將」取代,鄉勇頭目方叫「都頭」。道:「好,好,你們有多少人?」

  都頭道:「兩萬人!」

  蕭平安皺眉道:「這麼多?」

  都頭忙道:「說是兩萬,其實一萬。」

  蕭平安頗感無奈,斜他一眼。

  都頭忙又道:「不算不能打仗的,七八千。真的,若是加上後面運糧支援的,一萬五還多呢。」

  蕭平安其實也不關心,一萬也不稀奇,那楊安國不是三萬人的隊伍都拉起來了。隨口問道:「還有運糧?你們來自何處?」

  都頭道:「我等全盛軍,全乃西嶺灌雲寨,盛乃利州連雲盛家,都是赫赫有名!」

  蕭平安大吃一驚,灌雲寨也是老相識,乃是全瑾瑜一族。但他心思都在利州連雲盛家幾字上,一把扯過那都頭衣領,道:「連雲盛家?」

  那都頭見他突然激動,自是嚇了一跳,脫口而出,道:「是,是,盛家家主便是我軍副帥。」

  蕭平安心頭更是一震,自己未問,就知道了盛雲英下落,忍住激動,道:「主帥是誰?」

  都頭腦子裡過了幾遍,自己是不是該寧死不屈,但這些事人盡皆知啊,為這個再慘遭毒打,好像有些不值,吞吞吐吐道:「是我家族長全正風。」

  蕭平安眉頭微皺,想起病榻上那個老者,原來此人真的被治好了,隨即心裡一陣翻騰,絳仙草,百花谷,還真是湊到一起了啊。道:「盛家來了多少人?」

  這回那都頭再不肯說,咬緊牙關,只是搖頭。

  蕭平安心急火燎,本想用強,冷靜片刻,鬆開手掌,道:「你們家還有誰來了?全正愚?全正楠?謝廷隱?謝廷雲?呂開山?」他一連串,把記得的人物都說了一遍。

  那都頭果然敵意大減,道:「尊駕莫非是我灌雲寨的朋友?」

  蕭平安道:「你家全瑾瑜是我好友。」

  那都頭將信將疑,道:「是麼?」

  蕭平安道:「總有兩年多未曾見了。」

  那都頭哦了一聲,道:「正風族長身子好了,廷隱大寨主便引退了。」


  蕭平安點頭道:「他們真的認祖歸宗去了?」

  那都頭疑心更去了幾分,道:「不知尊駕高姓大名,是否要小的帶去引見?」這人若真是自家朋友,自然皆大歡喜,若不是,見了族長,也翻不起什麼波浪。

  蕭平安裝作想了一想,道:「眼下我不便與他們相見。」頓了一頓,道:「你叫什麼名字。」

  都頭道:「小的宋振威。」

  蕭平安道:「名字倒是威武,你方才說要我入你部下?」

  宋振威急道:「不敢不敢。」蕭平安想要什麼,多少已經聽出味來,此人來歷不明,豈能帶到軍中。

  蕭平安繼續編瞎話,道:「我有些機密,不能與他們明著相見。」

  宋振威心底呵呵兩聲,眼前這位,故事大約是看多了,要麼是個奸細,要麼就是個自作聰明的精神病,這等鬼話能騙過誰。軍中大營,牽一髮動全身,豈能讓你莫名其妙幾句話就混入?

  蕭平安看他一雙眼亂轉,心知騙不過去,猶豫片刻,湊上前去,在他耳邊,低聲道:「我是蕭平安。」全正風既然來了,全家當是承了自己人情,只是不知人家記得多少。

  宋振威瞳孔猛地一睜,激動道:「你是……」

  蕭平安見狀倒是鬆了口氣,這招若是不成,這七八人怕是要倒霉了,伸手指就唇,噓了一聲。

  宋振威立刻閉嘴,目光中已帶感激崇敬,低聲道:「族長跟瑾瑜公子都說,大俠恩情,全家永世不忘!」

  蕭平安微微一怔,道:「全兄弟有消息麼?」

  宋振威皺眉道:「吳逆說公子就在興州城裡,還拿公子威脅大帥退兵。」

  蕭平安想了一想,道:「你們要與吳曦開戰?我要尋個機會,混進興州城去。我的事情,莫要對任何人說。」

  宋振威見他神色凝重,不怒而威,越覺驚訝,看向蕭平安眼神更加崇拜,這位莫不是要以一己之能,回狂瀾於既倒,支大廈於將傾!當然他才疏學淺,後面兩句,知道意思,話倒是不會說。

  蕭平安也不管他如何瞎想,道:「你先帶我在你營中藏上幾日,你們何時攻城?」

  宋振威目瞪口呆,攻城?沒說要攻城啊。

  宋振威乃是都頭,手下該有一百士卒,眼下已經湊了九十多個,今日出門,又有收穫,帶了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回來,叫同僚也是羨慕。

  全盛軍沿八渡河東岸里許,於一處山頭之下紮營。對面便是興州城。

  宋振威倒真未說謊,營房密密麻麻,連綿數里,怕真有萬眾之數。

  大軍在此集結有已些時日,天寒地凍,但營中帳篷不多。眾多士卒只能夜晚聚在火堆之前取暖。

  若是常駐的兵營,士卒都有屋舍,還有交易的肆場等等,宛如市鎮。但大軍在外,多數只能露天而息。

  帳篷非是北方遊牧之專利。漢代,帳篷被稱作「幄帳」,帳,指的是有頂篷的帳篷,而帷則是四周相圍而無頂的篷帳,多以布、帛、氈、革等材質製成。

  一頂大的軍帳所費不菲,若無龐大的後勤車隊,絕無可能大量攜帶帳篷。

  此間靠近大山,士卒可以用木為柱,拿樹枝鋪遮。但說的容易,做起來也難,士卒並非都精木工,且上萬人聚集,所耗引火做飯的木頭也是珍貴。

  此處營中放眼望去,帳篷和樹木搭建的庇所寥寥,想都是軍官所用。

  好在雖四處還有積雪未化,其實此際已經過了驚蟄,春分也是不遠。天氣正逐漸暖和起來,夜晚雖也冰冷,但終究還未凍死人。

  蕭平安一路進來,留神查看,只是這些帳篷和庇所雖有大有小,卻也分辨不出其中住的什麼人。而且要尋的盛雲英根本也不在此處。

  但看營內外,森嚴有度,外有多層拒馬,內間營房道路各是井井有條,並非烏合之眾模樣。

  眼下乃是白日,營中人來人往,不住有人與這宋振威招呼,看來這宋振威人緣倒是不錯。人多眼雜,蕭平安也不好打聽。

  宋振威有個小小窩棚,與另外四個都頭住在一起。窩棚矮小,也不好引蕭平安去住,正自犯難。蕭平安卻不計較,到了宋振威所屬的營地,也跟旁人一樣,擠在地上。

  宋振威回營還有事辦,只能暫且將蕭平安安置,吩咐個叫李飛的照看。

  蕭平安卻是正合心意,宋振威雖是客氣,也是警惕,疑心病不輕,很多話都不肯說。李飛卻是個嘴上沒把門的,也不知蕭平安來歷。蕭平安只說是新投軍的,諸事不明,向他請教,果然套出許多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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