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宋國的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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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宋國的傳承

  「樹要種。」

  「學校也要修建。」

  「人才是國家的根基啊。」

  西海的宋國,

  感受著身體正逐漸失去活力的趙裕,在南巡兩河時,指著兩岸青翠的楊柳,對隨行身邊的太子說道。

  那些飲著西涇渭水的岸邊樹,

  早已不是當年劉太公為嬴秦種下的羈絆之木,

  而是趙裕掌權之後,下令四處興修水利的同時,順便種下的。

  舊日的老樹在戰火中遭到焚毀,

  困苦的百姓為了求取火焰的溫暖,也被迫砍伐起為大河舒緩泥沙的楊柳。

  長久的動亂過去,

  留給新生宋國的,便是滿地狼藉。

  而如今,

  兩河的岸邊,重新生長起了青青的楊柳。

  附近的百姓,也漸漸褪去了慌張害怕,有了於河邊悠閒,欣賞風景的從容。

  這是宋國正走向興盛的象徵,

  是宋國君臣認為的,諸夏天命正向著西海偏移的徵兆。

  「也是我遲遲沒有讓你繼承位置的緣故。」

  車架滾滾行過,

  四十歲的太子聽到自己的父親這樣說。

  這話中的意味,實在是深長。

  已經有了自己的孫兒,

  一向被臣子們稱讚「穩重有度」的太子,不由得忘記了城府,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作為太子,

  他與宋國的年紀一樣。

  作為趙裕的繼承人,

  他已經三十多年了。

  作為趙裕迎娶了愛妻的第二年,便在一眾長輩中出生的孩子,

  他擁有了「承業」這個寓意美好的名字,也在很小的年紀,被父親確立為趙氏的下一任主人。

  他本該不為之後的兄弟而感到憂慮。

  可家族與國家,是完全不同的。

  承擔它們的壓力,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隨著年紀的增長,

  隨著身後兄弟的追趕,

  隨著宋國的建立並強大,

  趙承業即便是嫡長子,是受到父親寵愛,臣子信賴的太子,也難免生出幾分焦慮來。

  偏偏趙裕還是個長壽之君。

  給雄主做兒子,本就不容易。

  更別說做壽命悠長的雄主的兒子。

  「為父知道你難。」

  看到長子微愣的神色,趙裕嘆息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可國家的事,又有哪裡不難呢?」

  宋國建立,百廢待興。

  當年西秦的榮光一點不見,

  本就不夠豐富的水土資源,更是在混亂中消耗了不少。

  所以西海想要從亂世中走出,找回遺失的太平光景,花費的精力,比起中原要多上許多。

  中原那片祖宗之地,是天下一等一的肥沃富足。

  做了皇帝的趙裕每每宵衣旰食,省吃儉用的處理國事,就為了給府庫多積攢一些錢糧時,都會想起中原和西海的差距,然後嫉妒的咬牙切齒。

  酸的連椰棗都壓不下去。

  好在一切的辛苦,終究能獲得回報。

  他做了二十來年的君主,

  總算養出來一代生於穩定之下的新人。

  「知道我這次,為什麼要帶著你出巡嗎?」

  先前趙裕也曾巡視過西海之地,但都是讓太子留守都城,監守國事的。

  其他兒子則會跟隨在他身邊。

  這是太子生出對兄弟憂慮、忌憚的原因之一。

  畢竟趙裕作為開國之君,很多東西可以被他一言而決,沒有人可以阻攔。

  而他的兄弟中,顯然也有懷抱著進步野心的。


  因此,

  當皇帝最新的出巡,連太子都捎上時,都城中的臣子都有些驚訝。

  「原因就在這裡。」

  迎著兒子疑惑的目光,趙裕指了指那些街道上行走的少年郎。

  他自信的說道:

  「重建國家,雖有艱難險阻,但對我而言,並非難事。」

  「但重建人的道德、思想,讓他們從頹唐中走出來,恢復先祖的自信,卻是很不容易的。」

  亂世之下,

  亂的不僅是中樞的朝政、地方的豪強藩鎮,

  還有那不可觸及,不可望見的人心。

  要不是有太平道早早的宣稱:「化獸食人者,天下共擊之」,並為了這個誓言付出了許多努力,

  以西海當時的瘋癲,菜人的哀嚎只會到處都是。

  是以人心崩壞到了如何程度,也可以想見。

  「你的能力並沒有辜負我對你的期待,你會成為很好的守業之君。」

  「但在重整山河,收拾人心這件事,你卻還有所欠缺,而這樣的事業,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不然的話,我早就退位,像你祖父那樣,做個瀟灑養老的太上皇了。」

  趙承業聽了父親的話,想著這次出巡,自己聽到的見過的,不由得沉默起來。

  他記事的時候,

  趙裕已經闖蕩出了一些地位。

  再長大一些,以趙氏後繼者身份出門時,

  趙裕更是做到了一地之主,走出了統治西海的第一步。

  細細回憶,

  他與亂世的真容之間,的確存在著距離。

  而正如父親的評價,

  他也沒有能力去收拾碎了一地的人心。

  趙裕又說:

  「如今二十年過去,人心總算得以重新凝聚。」

  「那些生長在大宋治下,正值年少風流的年輕人,是你,還有你的孩子治理這個國家,讓大宋迎來真正富足昌盛之時的重要助力。」

  人才不是憑空產生的,

  在很多時候,

  只有經過長期的培養,才能獲得治理一個龐大國家所需的人才。

  而這培養的基礎,

  又離不開耕耘積累起的財富,以及穩定發展,給撫養孩子的大人們帶去的,對未來的美好期望。

  不然的話,

  製造的紙張再多,印刷出來的書籍再多,

  精明且善於生存的百姓,可不會掏出家裡的錢財,增加肩上的負擔,供養一個脫產學習的家中男兒。

  「這些東西,為父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等你接手之後,自然會明白我的苦心。」

  「……那弟弟們呢?」

  半晌之後,趙承業忽然說起另一個話題。

  他在這狹小的,卻裝載了天下九州最尊貴的幾對父子之一的車架中,向趙裕敞開胸懷問道:

  「為什麼要對青雀、雉奴他們那樣疼愛?」

  以至於讓其生出了可以取代自己的想法,給予自己偌大壓力。

  也許是西海流行崇拜「玄鳥」的緣故,

  這裡的人總愛用羽類,來為孩子取小名。

  趙裕入鄉隨俗,

  加上秦趙本為一體,都是玄鳥的子孫,自然不會排斥這一傳統。

  趙裕聽到長子的質問,便解釋起來:

  「你們幾個,都是一母同胞。」

  「我既疼愛你,自然也會疼愛他們。」

  「而且宋國疆土聯絡,道路卻不通達,想要守住這份社稷,來日必然需要你們兄弟之間,互相幫助扶持。」

  人心吶,到底是肉長的,有些事情即便有先例,可終究沒辦法不為之動容。

  但趙裕最後,還是給了長子一個保障。

  「回去之後,我會安排他們就藩。」


  「至於他們去往的封地,到底是哪裡……就由你來指定!」

  趙裕此前,

  仿效今漢的做法,對成年的兒子們都進行了挽留,讓親人能夠相聚在安都城中,圍繞在長輩身邊,享受天倫之樂。

  所以宋國的皇子們雖有王號與封地,卻還只浮於表面,未曾真正落實。

  結果這樣有著美好期待的做法,卻引發了近乎養蠱的不良反應。

  他又撫摸起兒子的肩膀,帶著老者的遲暮感慨道:

  「我聽說今漢明帝與他的幾個兄弟,感情十分親近,互相之間也甚為扶持,便想要你們也做到這樣。」

  趙裕很喜歡拿宋國,去與漢朝的各方面比較,以驗證天命的歸屬。

  但如今看來,

  他在做父親和訓導子嗣這件事上,是差了漢光武帝一些的。

  趙承業跟著低下頭,有些慚愧的說道:

  「我的才能,只怕比不上漢明帝。」

  「妄自菲薄幹什麼!」

  趙裕哈哈笑了起來,「你只要拿出監國時的姿態,再比他活得久一些,就很好了!」

  今漢皇帝的壽命,在趙裕看來,可是個絕對的、會傷及根本的大問題。

  小皇帝連連上位,會使得某些事情,陷入循環之中。

  而國家的力量,人心的力量,

  往往會伴隨著內部的拉扯停滯,而不斷削弱。

  幸好,

  他跟太平道的高德道長們處得不錯。

  在用隋太祖的手法,調解了國家與教派間的關係後,

  趙裕便從各地,乃至於新夏,邀請一些善於養生的道長過來,教導子孫蓄養精神的辦法,以防止宋室,也出現漢室那樣「後繼乏力」的問題。

  可惜,

  今漢卻沒辦法做到這一點。

  在遼東的燕國倒下後,漢室雖逐漸取消了當年對太平道的各種限制,可警惕並沒有消失。

  最起碼,

  漢家天子們請名醫過來為自己調理身體時,是不敢請道士的。

  ……

  「羅馬國的使者過來了?」

  回到安都城,

  趙裕還沒有從巡視疆土的勞累中恢復,便收到了這樣的消息。

  他因此意識到:

  「怕是那位奧古斯都坐穩了位置,不然他哪裡敢派使者,大搖大擺的來我這裡?」

  兩個國家相鄰,

  趙裕還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從羅馬手中收復玉壁城,

  對於對方國中的動靜,自然時常關注。

  當年羅馬復刻嬴秦經典「四代亂政」時,

  趙裕曾試圖趁虛而入,奪取現在的康斯坦丁堡,秦國的西京,羅馬的東京。

  奈何老秦人在搞大工程這件事上,向來是認真嚴肅的,從來沒有地域歧視。

  川蜀那梳理了岷江數百年,成就了天府之國的都江堰是這樣,

  中原北疆那防禦了草原引弓之民數百年,維護了多地平安的長城是這樣,

  跑到西邊復立宗廟,修建出來的,象徵著西秦榮光的玉壁城,也是這樣。

  後者的堅固硬挺,

  讓趙裕派去的宋軍碰了一次又一次,皆無功而返,品嘗到了當年羅馬人覬覦玉壁,卻總是碰壁失敗的痛苦——

  嗯,

  從這點上看,

  羅馬不愧是「大秦」,

  宋國也當真是西秦的繼業者。

  總而言之,

  當那位身世尷尬,智力不詳的秦羅後裔,登上君位後,趙裕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並推測出了對方的處境。

  他為此還做好了送走第五任羅馬皇帝的準備。

  結果卻總是出人意料。

  「想來是個難對付的傢伙。」

  能夠派出國使,呈遞國書。

  這起碼證明,羅馬國中的各方勢力,達成了大體一致。


  不然的話,

  大家沉迷內鬥,哪裡有空以國家的名義,安排使者來和鄰居聯絡友好?

  而考慮到羅馬向來的刁民風氣,還有狂野的禁衛軍們,

  趙裕不由得對太子說道,「希望他能走在你前面吧!」

  一個能夠調和羅馬諸多派系,還能穩坐君位,不被已經習慣自我選擇領導的禁衛軍掀下來的君主,

  對宋國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早點死了最好!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花白的鬍鬚,感慨的說:

  「我怕是熬不過的。」

  趙承業沒有說客套話,只是點了點頭,帶著些許沉重應下了父親的話語。

  國中的生機剛剛恢復,

  外面的敵人便跟著興起,

  問題永遠一件接著一件。

  好在宋國初建,那蕩平亂世的銳氣還沒有散去。

  趙承業並不會因為自己是個「守成之君」,而對外敵生出膽怯逃避的情緒。

  於是,

  父子兩打起精神,接見了羅馬的使者。

  旁邊圍觀的死鬼抱著手對屋大維哼哼唧唧:

  「這下還跟我太祖約架嗎?」

  西秦先帝眾多,

  除了嬴辟疆幾個不太著家之外,總有留守西海,窩在家裡守墳的。

  別說,

  世道混亂的時候,

  除了秦恭帝這個不肖子孫打起了靠祖墳賺錢的主意,

  還有好些軍閥,意圖通過開發西秦諸帝墳頭,來補充後勤的。

  要沒有死鬼看著,

  想來個個都逃不過摸金校尉的光顧。

  剛剛從東方返回,還沒來得及回到羅馬,了解近況的屋大維只保持沉默。

  他先前為了防止那「瘋傻」的混血,讓羅馬的國勢進一步惡化,從而影響到自己死後的安寧,直接拒絕了這幾年一切來自羅馬的消息。

  只停留在東方的中原鬼國,逃避極有可能發生的王朝覆滅慘劇。

  誰想生前死後,難得的軟弱避事一回,卻收穫了這樣大的驚喜。

  聽羅馬使者的轉述,

  那混血不僅整合了國中的勢力,還將手伸向了北秦,奪取了後者鄰近羅馬的幾個郡縣。

  嘖,

  看來以前都是裝瘋賣傻的。

  不過,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屋大維對那留守西海的秦國君主說道:

  「約定如何,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我需要回到羅馬,知曉這些年它的變化後,再回覆你的問題。」

  那混血若當真能中興羅馬,自然是很好的。

  但如果他心裡懷念著諸夏,利用地位和權勢,讓諸夏人占據羅馬,取代了母狼後代對地中海的統治,變成真正的「大秦」,

  那屋大維可不會認同!

  再者說,

  對方繼位時便已年近五十,現在變得更加蒼老,還有多少精力去治理國家呢?

  難道羅馬也要跟漢朝一樣,走上那奇妙的循環之路嗎?

  「這都是你的錯!」

  回歸羅馬的路上,

  屋大維又對甘英發出呵斥。

  受到羅馬太祖翹首以待,並在死後,又被之一路拖來羅馬的甘英也不滿的抱著自己強調:

  「我說了多少遍!」

  「我不會咒術,不懂讖緯,更沒有掌握什麼神秘的東方力量!」

  羅馬跟秦人做了幾百年鄰居,最後好的壞的都學了過去,

  憑什麼怪罪到他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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