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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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2章 團圓

  當羅馬那位直到晚年,才得以顯露自己才能的君主,逐漸壓下上層的混亂,調整國家的政策,恢復羅馬四代之前的安定興盛時,

  當宋國的開國之君趙裕停止呼吸,將一個從動亂中走出,正朝著陽光與天空肆意生長的國家交付到子孫手中時,

  中原的漢朝,

  也正隨著陽嘉時代的發展,走向中興的繁華。

  「對天命的競爭可真是激烈。」

  「原本宋國是一騎絕塵的,誰想原本混亂的大漢、羅馬,又追趕了上來。」

  在江水邊垂釣的時候,

  何博一邊收著上鉤的肥碩草魚,一邊對身邊的死鬼們說道。

  彼亂此盛,國勢運途上的差距自然明顯。

  「宋國底蘊不夠,漢羅卻是百年王朝,想要趁其虛弱混亂便超過去,占據優勢,還是有些艱難的。」

  其他人附和著上帝的話語,只有老鬼喜眼睛盯著那條草魚,一副被奪走了心神的恍惚模樣。

  上帝剛剛上口肥魚的位置,先前是老鬼喜坐著的。

  只是他等了許久,往水裡打了不少的窩,也不見一條魚過來。

  於是,

  他便與何博換了個方位,並與連連中口的莊周換了魚竿,與一落水便容易吸引魚群的三閭大夫討要了些餌料。

  可謂全副武裝,從頭開始。

  結果還是空空蕩蕩,

  連魚餌都懶得調配,只往魚鉤上隨意纏了跟蚯蚓的上帝,卻是當場豐收。

  老鬼喜知道,這並非是上帝運用權能,為自己謀利。

  畢竟做了這麼多年釣友,

  老鬼喜早就明白,上帝在釣魚這種靠緣分的事情上,向來坦蕩。

  也許今天他的釣運的確不好?

  何博見了,頓時得意的笑了笑,提著大草魚過去,對老鬼喜說:

  「不如去找你的子孫,請教一下打魚的技巧?」

  黑氏伴隨著西秦二百年的國祚,也繁衍出來了眾多血脈,成為西海有名的世家大族。

  只是與嬴秦一樣,

  宗廟倒塌後,子孫大多泯於民間,成為了黎庶。

  其中有一家,在西渭水邊上做了漁民,每天都能得到不少魚獲,以至於還能憑此開了家小小的飯館,售賣各種魚類做成的吃食。

  何博過去嘗過,覺得他家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老鬼喜氣哼哼的說:

  「釣魚和網魚,怎麼會一樣呢?」

  他可是堅定的原教旨主義者,絕對不會碰魚竿以外的東西!

  說罷,

  他又跟人換了位置,調了新鮮的餌料,在江水邊風雨不動安如山起來。

  莊子見狀,也不好在上口的時候呼叫起來,刺激到這位先人,只默默的將新的大魚拖到岸邊,用草繩串起來,跟著上帝去旁邊拾撿柴火,熬製魚湯。

  等到活魚變成死魚,不甘心的泡在湯罐里仰望星空時,

  老鬼喜還沒有上口,縮在水邊一副獨釣長江的模樣。

  何博也不叫他,只往魚湯里倒各種調料,增添風味。

  死鬼劉肇聞到了被火焰激發出來,飄蕩四周的香氣,忽然發出一聲悲傷的嘆息。

  他說:「眼下人世的安定,還能持續多久呢?」

  人間安穩,

  上帝才有閒心,帶著一群死鬼出來遊玩。

  若混亂嘈雜,

  上帝寧願趴在某座山中,某條水下睡大覺,也懶得看亂世之下的,完全暴露出來的險惡人心。

  畢竟人性的貪婪黑暗,

  盛世也不會消失,頂多隱藏起來,成為陽光下的影子。

  而以浩如煙海的史冊觀之,

  真正穩定無事繁盛的時間並不多,占據多數的,還是腐朽與動亂。

  這種東西的確是品鑑太多了。

  偏偏它的破壞性大,影響也深遠,總會讓後來懷抱美好志向的人,感到無奈和吃力。


  就像當今的天子劉保一樣。

  剛繼位的那幾年,他一直在想辦法解決自己父親製造的遺留問題——

  因著那本該屬於他,卻被安帝一通「海選儲君」的操作,搞得讓大臣宦官插了一手,才重歸劉保手中的皇位,

  劉保在政治層面,對政變奪位的臣子,有著天然的虧欠。

  這讓他在推行自己的想法之前,必須選擇忍耐和妥協。

  也讓一些矛盾像趙裕所預料的那樣,得到進一步的累積。

  當然,

  在陽嘉十年這種,劉保已經完全掌權的年頭,

  再憂慮這些,是沒什麼必要的。

  更讓劉肇等先祖煩擾的,是快要二十一歲的劉保,仍舊沒有生出一個子嗣。

  他十歲繼位,

  隨後沒幾年,為了進一步確立君主的威嚴,劉保便收納了幾名妃嬪入宮。

  雖然他私底下聽取了醫者的意見,沒有過早的泄露精元,好健壯根基。

  但從梁妠被立為皇后算起,也有三年之久了。

  看上去很健壯的劉保在後宮施雲布雨這麼長的日子,愣是一絲種子發芽的跡象都沒有。

  安帝劉祜在這般年紀,已經生下了劉保。

  和帝劉肇在這般年紀,雖然只活了一個長子,可也的確生育了好些個子嗣。

  他們在傳承血脈這方面,是沒有問題的。

  但劉保……

  難道章帝劉炟的血脈,真的有什麼問題嗎?

  明明光武、明帝的時候,漢室一點問題都沒有啊!

  不能夠延續血脈,

  不能為政策的持久延續,提供一份足夠的保障,

  這對集大權於一身的君主來說,實在是個大問題。

  「說了找幾個道士,教導一下房中術……可惜,你家跟太平道關係不好。」

  剛剛死下來沒多久,第一次來到中原的趙裕跟著說起了閒話。

  他的功績,

  他一手打造的龐大國家,

  以及他跟上帝的關係,

  讓趙裕一點也不怵今漢的一堆先帝。

  生前對著漢室指指點點,

  死了還在對著漢室指指點點,

  不忘初心,牢記嬴秦傳統了屬於是。

  「你看我夫人,都是請道長指點,才得到那麼良好的保養的!」

  趙裕的皇后藏氏,

  自趙氏遷來西海後不久,便與之生活在了一起。

  之後相伴幾十年,二人一共生下了七個子嗣,為宋室的興盛打下了牢固的根基。

  不過,

  考慮到生育本質上,會損耗孕育者的身體,

  因此愛重妻子的趙裕,便通過父親的指點,邀請了高德道長來為之調理。

  別說,

  後者除了指路厲害之外,

  在這方面也是很有能力的。

  藏氏曾有懷著身孕,跟隨趙裕作戰的經歷,結果孩子不僅平安降世,還不曾因過多的孕育而折損身體元氣,擁有了長久的壽命。

  而道士們總結出來的「房中術」,除去能夠促進夫妻感情之外,

  實際上還包含著對男子養精蓄銳,女子滋陰養神的指導。

  總結來說,

  涉及夫妻房中事物的,都被套在這個大類裡面,為諸夏的繁衍做出了重大貢獻。

  另外一說,

  這「術法」毫無疑問,屬於新夏那邊潛心進行各種研究的道長的傑作,並由一位叫做「劉賀」的道士發揚光大。

  嗯,

  就是當年那位,為了女兒幸福,為趙勝送上了養生良藥的「劉賀」。

  現在知道了一切的趙勝,一想到自己和老丈人的頭回相見,竟然是因為那種事,整張老臉都皺的跟進過地獄一樣。

  「哼!」

  「我家自有能耐,不需要外物相助!」


  被西海的新對頭提到這種事情,老劉家當即嘴硬了起來。

  今漢先帝嘴裡不斷蹦出「劉氏子孫天賦異稟」、「少年明君層出不窮」等話語,直接逗的其他死鬼哈哈大笑起來。

  一下子沖淡了前頭被其唉聲嘆氣,帶出來的沉鬱氣氛。

  當然,

  旁邊仍沒有上魚的老鬼喜,並沒有加入這場歡笑。

  死鬼的悲喜並不相通,

  他只覺得這些傢伙吵鬧。

  「今天沒有釣到魚,肯定是魚被他們吵走了!」

  他心裡安慰著自己,轉而又提著魚竿去了個偏僻安靜的角落。

  一輪圓月升上天空,

  明亮的月光灑落人間。

  家家戶戶的燭火也逐漸燃起。

  剛剛吃完月餅的後人,拍著手裡沾上的碎屑,蹲在家門口,開始燒香焚紙。

  他們一邊燒,一邊呼喚著祖先的名號,讓門口的火堆、屋內的燭光,成為祖先回家探望子孫的「路引」。

  闔家團圓的八月十五到了。

  在這一天,

  只要是受到諸夏文化影響的地方,都會仰望著天上的月亮,期待著人間也能像圓月一樣完滿。

  「今天可是個好節日。」

  「就算見到了不肖子孫,也別跟他們生氣。」

  「大不了多吃點貢品,給他們點進步的壓力!」

  上帝等著死鬼分完了魚湯,老鬼喜也空著手從角落裡回來,便給他們發起了月餅,並做出過節前的最後囑咐。

  家裡距離最遠的趙裕第一次以死鬼的身份,跟家人過八月十五的日子,也是第一次從上帝手裡拿到月餅。

  他接過後的第一時間,便忍不住將那沉甸甸的餅子對著腳邊的石頭敲了敲,發出「邦邦」的聲音。

  於是他驚喜起來,「這月餅瞧著油潤,卻像極了西海的囊餅!」

  西海的餅不論蒸烤,還熱乎的時候,都很鬆軟。

  但受到水熱影響,放的時間一久,就會變得又干又硬。

  這使得西海那裡,因一時口角氣憤,抄起手邊大餅就砸傷人,乃至於弄出人命的事,並不稀少。

  「怕是連敵人砍過來的刀劍都能擋住啊!」

  趙裕還在驚嘆,

  但冷著臉的上帝一抬手,就把他送回了西海宋國,讓他跟子孫感慨去了。

  其他死鬼見狀,也不想著拿上帝手作月餅投擲出去,試試其厚重威力的事了。

  只默默的揣著它,順著火光的指引,應著子孫的呼喚,享受起了一年一度的美好團圓。

  等到圓月逐漸暗淡,要朝著西邊的夜空落下時,

  這短暫的美好也要迎來尾聲。

  死鬼要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

  生人也要結束守夜,打著哈欠躺回床榻。

  然後,便是新的一天。

  「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後人望著月亮,呼喚我的歸來。」

  月光濃郁的皇城之中,

  祭祀完先祖的皇帝在換下厚重的袍服,準備入睡時,忽然這樣說道。

  正在拆卸飾品的皇后聽到這話,忍不住走過來安慰他道:

  「我們還很年輕,那麼著急幹什麼?」

  「武帝當年,也有過同樣的苦惱啊!」

  漢武帝十六歲繼位,直到年近三十,才生出第一個兒子。

  而在此之前,

  他的親舅舅甚至為了這件事,擔心外甥後繼無人,有過跟其他宗王勾勾搭搭的行為。

  可見當時武帝心裡的壓力,一點也不比才二十歲的皇帝小。

  結果皇帝聽了,更加憂鬱起來。

  武帝兒子生的晚,可二十歲時卻是生了第一個女兒出來的。

  自己同樣的年紀,卻是一點痕跡都沒有。

  梁妠見他神情,也反應過來自己舉例失當,嘴巴不由得抿緊。

  最後,


  一向受寵的皇后乾脆推倒了還在鬱悶,沒有絲毫睡意的皇帝:

  「陛下注重身體,必然會擁有長久的壽命,子嗣之事,不必急於一時!」

  「還是先睡覺吧!」

  說罷,梁妠吹熄蠟燭,扯過被子,就把兩人包了起來。

  一夜過去,

  皇帝又打起精神,處理起了國事。

  「慕容鮮卑到了燕地,與之互市的時間也要更換。」

  「此事交給鴻臚寺與戶曹商議。」

  前年的時候,

  鮮卑內部爆發了劇烈的爭鬥。

  日益興盛的慕容部對鮮卑可汗的地位發起了挑戰,初時一切順利,奈何鄰近冬天,一場突如其來的風雪,讓更加靠近北部的慕容部損失慘重,還遭到了烏桓的偷襲。

  好在漢朝考慮到慕容部向來恭順,又仰慕諸夏,學著建立杞國的匈奴人那樣,順著《太史公書》的記載,追認黃帝當自己的老祖宗,讓皇帝覺得自己應該幫扶這個屬臣一二。

  於是漢朝有形的大手一揮,差點在內外夾擊下崩潰的慕容部,便獲得了遼東的新草場,並從大鮮卑山的西邊,遷移到了大鮮卑山的東邊。

  不過,

  搬家永遠是一件需要較長時間,才能解決的事。

  慕容部新到變成以外的遼東土地,還需要大漢的扶持,才能迅速立足安穩。

  因此,

  今年的慕容使者,便來到洛陽,請求與漢朝在邊境進行貿易,以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

  這本該是一件很尋常的事。

  畢竟大漢通過開設長城邊市,拿捏住了長期苦於物資匱乏,又沒辦法南下劫掠中原的遊牧之民的命脈,從而讓他們變得比以前能歌善舞得多。

  只是慕容部的請求中,有涉及到交易農具等耕耘之物。

  這引起了善於種地,也知道沉迷種地會造成何等影響的漢朝君臣警惕。

  但經過一段時間的商討後,皇帝還是決定同意這件事。

  「讓鮮卑人農耕,是化夷為夏的重要方式。」

  「不能因為擔憂未來的事,就放棄對遼東的開發。」

  「何況遼東遺留下的燕人並不少,慕容部不從中原得到耕耘的技巧,也能從燕國遺民手中學到。」

  其中差距,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如此,還提防什麼?

  反而會顯得堂堂天朝氣量狹小。

  而伴隨著皇帝的點頭,

  一批又一批的物資,得以運送到長城之外,落到慕容部手中。

  「這裡是以前燕國的地方,也是你們祖父的故鄉。」

  「我年輕的時候,還曾對他許諾過,會來到這裡,彌補他當年的遺憾。」

  現在,

  雖然是被大漢撈過來的,但勉強也算實現了當年的願望吧。

  已經變得寒冷起來的遼東大地上,慕容延騎著駿馬,帶著自己的兒子巡視著部族新的領地,並對他們說起過去的故事。

  他的兒子們認真聽著,同時也不忘打量那些被開墾出來的田地。

  這是屬於慕容部的新生活。

  可他們對這個還沒有很了解。

  不過,

  等遼東的風雪吹過幾次,想來不熟悉的東西,也會變得熟悉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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